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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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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喇(3)

還是那張令人討厭的臉。

事到如今,言懷埕沒有再掩飾他的敵意,正像馬車裏的人所說的,已經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了,還裝什麽叔侄情深呢。

“小祀啊,之前叔叔路遠沒能送你最後一程,幸好今天讓我尋到了機會,到了那邊,記得替我向你母後問好啊。”

話音落,他舉起的手同時下揮。

前排的弓箭手得令,動作整齊劃一,搭箭拉弓,數道流光剎時間飛了出去。

言懷埕倒是知道這個侄子沒那麽容易受死,所以,看著言祺祀不斷揮劍擋落攻擊的狼狽模樣,他臉上的笑倒是比剛剛寒暄故意扯出來的要顯得真切的多了。

這邊,言祺祀尋到空隙,一把將身邊共同抗敵的燕路往他處推,誰料這人竟原地轉了一圈,又繞了回來。

不等他多說幾句,下一波的攻擊又來了。

“主子,你別動手啊,我走了誰幫你啊?”

見燕路還有心情打趣,言祺祀對他的擔憂倒是減輕了不少。燕路畢竟不是幾人中武力最強的,但自保的能力還是有的,他也需給他幾分信任。

“好,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不要管我,能跑就跑,去找花月。”

許是見普通的弓箭殺不死他,第二排的人隨即補了上來。

在刀光劍影中,言祺祀分出了一分心神去看對面馬車中的人,要是沒有猜錯,裏頭的人應該就是來自那神秘的新月組織。

奈何,那簾布遮擋的很死,他看不到裏邊的一點情況。

單從剛剛的聲音來看,他們可辨認不出究竟是男是女。

握著劍柄的手借著敵人劈來的勁挽了一個劍花,他順勢往上一使勁,等那柄劍脫離對方的手時,再次擡手一打,成功改變其原本掉落的趨勢,轉而朝著馬車的方向飛去。

飛劍的速度很快,也是出乎大家的預料,所以一時間沒有多少人能夠反應過來。

眼見著那劍尖已經快要刺破厚重的簾布時,馬車邊的人終於做出了動作。

一直關註這邊的言祺祀並沒有覺得可惜,因為就在剛剛,那飛劍被打落時帶起的風,讓簾布後的秘密有了一瞬的曝光。

“主子——”

迎面銀光一閃,言祺祀順勢往後倒去,在燕路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跌落無盡黑暗。

結束好像就在一念之間,在言祺祀受了一劍還掉下懸崖後,燕路的逃跑並未得到他們的註意。

馬車中的人終於舍得露面,他在言懷埕的身邊站定,沒有一點情緒起伏地說道:“王爺還是今早找到屍體吧。”

“那是自然,不過本王也不是第一次見到我這個好侄子的屍體了。”

言懷埕目視前方,瞳色幽深,他的站姿好像隨意了些,帶著點懶散的模樣,像是料到了那人會說這話一般,滿不在乎。

這倒是引來那人的一看,不過他也沒做出太多的表示,留下一句話後轉身進了馬車。

“新月自會為王爺排憂解難。”

京城深宮內,有一行人熟練地躲開巡查的羽林衛,成功地進入了當今君上休息的寢殿。

殿內寂靜無聲,只有一道粗重的,時有時無的呼吸聲。

聲音的源頭是內殿的龍床上。

透過層層的帷布,一道瘦弱的身形映入幾人的眼簾。

靠近的腳步有了片刻的停頓,而後加快。

修長的手指將黃色的帷帳往兩邊撥去,留下可允許一人通過的空隙。直到最後來到了龍床邊緣,在手指碰到布料時,它的主人停止了動作。

“是誰啊?”

床上的人察覺到有人來了,但他已經沒有睜開眼睛去看的力氣了。活了幾十年,他可從未如此的窩囊過,這都是從他的兒子死在了北疆開始……

“父皇。”說話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也只是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又接著開口道:“是兒臣。”

熟悉的男聲宛如驚雷一下炸在耳邊,又似地府索命的無常發著靡靡之音,總之,床上的人用盡了全身積攢的力氣,勉強地睜開了一條能看清人的縫。

“你,你,你……”

在看清布後的人時,他原本平放在身側的手哆哆嗦嗦地想要擡起,嘴巴張開,一句話也說不出。

見此,帷帳後的人再也忍不住,一把掀開簾子,在床前跪下,緊緊地抓住了床上人想要擡起的手。

“父皇。”

言祺祀壓抑著心中的覆雜,小聲地喚著人。原本跟在他身後一起來的人已經自覺地守在了外邊,偌大的內殿中只有他們倆人。

“父皇,兒臣回來了,兒臣還活著。”

“你,走,走……”

煬樂帝看著人,眼角不斷有淚水溢出,他想將手抽出來,但敵不過言祺祀的力氣,只能固執地轉頭,不去看人。

許是心中有怨,也或者是想最後表達一下做父親的責任。宮中不安全,到處都是安王的眼線,已經逝世、葬入皇陵的太子不能出現。

言祺祀自是理解他的意思,皇家哪裏有真正的親情呢,他面上有多敬重這位父皇,心裏可能就有多麽的厭惡他。那十幾年的忍耐無一不是拜這位父皇所賜,但也多虧了他無能,不然哪還有他什麽事呢。

“父皇,趁現在那人不在皇宮,你可有什麽話想告訴兒臣?”

一秒,兩秒……一分鐘後,眼瞧著床上的人沒有想anqisi說話的意圖,外邊等待的人已經開始提醒了。

“主子,我們還有地方要去,如果君上實在不想說,我們也不用太耽誤。”

床上的人聞聲動了動,但還是沒有說話的意思,言祺祀有些為難地朝床上看了一眼,最後還是松開了他的手,準備換個地方。

剛松開的手又被握住了,順勢轉頭去看,便見煬樂帝直直地看著自己。

“和,和,玉……”

言祺祀擰眉,稍加思索,安撫地在他的手背上拍了倆下,而後起身離開。

長長的宮道中,在寬闊的地方想要躲開巡邏的羽林衛並不容易,幾人一路躲藏、一路觀察,在一隊羽林衛剛經過後,側身進了安王的寢宮。

殿內有著閃爍的燭光,有不少人影在裏邊走動。

想要光明正大的進去看來是行不通的。

“主子,我們倆去引開。”

“不用。”言祺祀制止了他們的打算,從腰間取出一粒銀子對著不遠處一棵樹下正偷懶打盹的宮人擲了出去。

隨著一聲“哎呦”響起,那人捂著腦門清醒了過來。

他一邊低聲咒罵著,一邊尋找罪魁禍首,掃視一圈沒註意到可疑的人,就低頭去尋找砸自己的東西。

很快,他便註意到了那枚靜靜停靠在青磚上的銀粒。

沒有一絲遲疑,他蹲下身去撿起,先是在袖口上擦了擦,而後拿起用牙咬了一口,發現沒有問題後,略帶心虛地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註意到他,便一臉欣喜地往衣袖中塞著。

“你在幹嘛?”

肩膀一重,他僵硬著轉過頭去,便看到了此生噩夢,“宮令長……”

欲哭無淚的表情難免使人生疑,更何況他早就註意到這人在這邊鬼鬼祟祟地左右亂看,於是他伸出了手。

“是自己拿出來,還是咱家派人來搜?”

像是給了選擇,但真的有選擇嗎?

看著手上帶著牙印的銀粒,那宮令長先是狠狠地瞪了眼前人一眼,而後招手讓人去把寢宮內所有的宮人都叫了過來。

寢殿內現在已空無一人,所有的人都聚集在殿外,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那銀粒真正的主人。

暗處,兩人按捺住心中的激動,相互對視了一眼,而後再看向言祺祀時,眼中的光更深了一層。

他們的主子好像做什麽事都很輕輕松松的模樣,真令他們佩服。

言祺祀瞥了他們一樣,沒在意他們的目光,盡量控制住自己的身形,借著黑暗的遮掩,往寢殿的方向走去。

言懷埕的寢殿布局倒與尋常宮殿一致,沒有太大的出路,唯一不同的便是裏頭多了其他地方沒有的玉石。

想起臨走前父皇說的話,或許,他這趟冒險前來所想要找到的東西真的就在這些個玉石擺件中。

“著重關註這些玉石,尤其……和田玉。”

外間交給那兩人,言祺祀擡腳就往內殿走。

松鶴延年的屏風占滿了整個視線,繞過去便是平常用作短暫休息的躺椅,四周的墻體上掛著歷來最著名書畫家的作品。每幅作品上都有相應的題詩,看筆跡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沒等他多細看,床的兩側木櫃上的玉石擺件便引去了所有的目光。

這些玉石大部分都是和田玉,千奇百怪的造型有的讓玉石變得更加的細潤,有的則使的其光澤都黯淡了幾分。

言祺祀靠近觀察,目光從上邊一寸一寸地掃過,最終停在一個雕工粗糙的玉觀音上邊。

要是他沒記錯的話,這玉觀音好像還是他幾年前雕好送給言懷埕的生辰禮。

他知道安王喜歡玉石擺件,所以他托人尋了好久才找到一塊還不錯的和田玉的料子,又懷揣著一顆求利的心,花費了五個月的時間,親手打造了它。

他還記得那時將這尊玉觀音送給言懷埕時,言懷埕說的話。

“此子不是吾兒甚是吾兒。”

初聽惡心萬分,現在想起仍是惡心。

他利用言懷埕成事,言懷埕利用他立威,等價交換本沒有錯,但錯就錯在,言懷埕這一招禍水東引,最後所有的苦果全報應到了他的身上。

那是他擁有先機以來,敗的最慘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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