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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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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47)

對於外邊發生的一切都不清楚的許羚此時正看著方才前來稟報消息的人的背影出神。

言祺祀註意到後頗為在意地晃了晃兩人還交握在一起的手。

“怎麽了?”許羚察覺後便收回了視線,入目的便是言祺祀那張微微沈著的臉。

像是知道了些什麽,她挑眉笑了。

“你別亂想,好好批你的奏折。”

言祺祀點頭,將桌上的奏章往許羚的面前一推,而後歪著腦袋看著她,“嗯,你說的對,批吧。”

桌上的奏章就這麽粗略一看便知數量不少,不過現下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他竟然想讓她來批!

“言祺祀,你開什麽玩笑呢?”

“我沒在開玩笑。”他的表情很是莊重,眼中滿是認真,“一開始這天下便有你的一份,只是晚了這麽多年,現在讓你管管你就不樂意了,那為什麽當初要都丟給我?”

“我不姓言。”

“呵,夫人這話好沒道理,你既嫁了我,怎麽就不姓言了?更何況,這天下並非是我言氏一族所有,只要有能力的人都可以坐上這個位置。夫人,當初要不是你,我或許也可以走到這一步,但絕不會如此輕松,是你在背後支持我,幫助我,讓我能夠安心在外,這普天之下你是最有資格坐上這個位置的人。”

許羚看著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年。

兩人的第一次見面其實並不友好,一個高高在上,一個低如塵埃,若不是那一場制衡安王的婚姻,他們本不會有任何交集。他依舊是在皇權中苦苦掙紮的太子,而她或許會在邊疆遇上一個合適的人,就此一生。

猶記得新婚夜,他挑開她的蓋頭,對她微微一笑,行禮作揖。

說一聲“往後餘生,相敬如賓,兩廂安好。”

可是後來,就是這樣一位打著兩廂安好的太子,用他的行動親自打破了他所做出的承諾。

是他拉著她往上走,往上爬,站在了至高之位,告訴她,你值得。

看出了許羚的沈默,言祺祀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提起了她明日的生辰宴。

九月初三,是她的生辰。每年她生辰時都恰好是谷物將要豐收的時節,小的時候她就很喜歡在那一天同家人一起去登高,去田中玩耍,後來到了京城,言祺祀也會帶她去城外的高處看風景。

今年也並不例外。

言祺祀將自己的想法仔仔細細說給許羚聽,一邊說還一邊註意著她的表情,生怕她有哪裏不滿意。

其實她沒有什麽不滿意的,反正就是一次生辰宴而已,還是僅有家人的那種。

“明日去楓山別宮嗎?”

許羚還記得楓山上有一片很好看的楓葉林,從前她就喜歡去那,可是當時上邊並未建有別宮,想來是這些年他特意建的。

“嗯。”言祺祀將許羚攬在懷中,把玩著她的手指,“幾日前宮人就說山上的楓葉林很好看,我想再帶你去看看。”

“好,我都聽你的。”

許羚擡頭看他,正想再說點什麽時,外邊有一宮人垂著頭走了進來。

“參加陛下,玉華公主求見。”

玉華公主?

許羚並不知道昨日見到的那位便是玉華,所以一時面上有了些許的僵硬。

言祺祀的目光一直都在她的身上,自然是註意到她的變化,他也沒拖著,直截了當地開口解釋,“玉華是舒爾的封號,她是我十五年前巡視林州時抱回的孤兒。”

許羚了然,掙開了他的手將身子坐直,在看到他略帶幽怨的表情時,面不改色地說道:“你既然要見女兒那就好好見,剛剛那樣不成體統。”

或是許羚口中自然而然的“女兒”二字戳中了他,言祺祀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清了清嗓子,對下邊還等著的人說道:“叫進來吧。”

言舒爾像往常一樣,邁著輕快的步劃走進大殿,臉上揚起的笑容帶著女兒家獨有的嬌憨,正當她想調皮地向言祺祀問個好時,目光卻瞥見了正與言祺祀並肩坐在龍椅上的許羚。

她的動作僵住了,連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這麽多年,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做到這種程度,連她這個最受寵愛的公主也不能,可是這個昨日剛出現的人卻做到了。

偌大的危機感頃刻間便襲上了她,如浪潮般將她裹挾在內,讓她呼吸不暢。

上首,許羚將她的反應看的清清楚楚,自然也沒有錯過她眼中那快速閃過的一絲暗芒。她扭過頭看了眼身邊坐著的人,見他對自己笑的溫和,便知他根本就沒註意到。

也罷,她嘆了口氣,在心裏默默安慰自己,這姑娘的敵意是沖她來的,反正她也快走了,只要不是對言祺祀有意見一切就都好說。

“父皇,敢問這位是?”

整理好心情,言舒爾這才將目光轉至言祺祀身上,可出乎她的意料,平日裏一直會溫柔看著她的父皇現在滿心滿眼的都是他身邊的那個人,一點也沒有自己的模樣。

手心被她攥的生疼,而且她還不能輕易地表現出來。就這一次照面,她便知道她父皇的心已經完完全全被那個女人給奪走了。

像是剛想起言舒爾來了的人,終於將目光從許羚身上移開。他重新握住了剛剛被許羚掙開的手,大大方方地舉到桌前來,看著底下的人,笑意滿滿。

“舒爾,她是你的母後。”

“我……”還真是難以啟齒,許羚的模樣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大,讓她叫母後還真是難為她了。

不,無論出於何種原因,她都是不會叫的。

“不要,父皇,你不能這麽做,我母後已經死了三十三年了,你這是在侮辱她,我不要再做你的女兒了。”

說完,她便掩面跑了出去,聲音中帶著哭腔,就是不知道是真哭還是假哭了。

許羚有些拿不準,於是她去看言祺祀的表情。

可言祺祀並沒有任何反應,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見許羚看他還一臉惑色地問她怎麽了。

她皺眉說道:“你作為她父皇不用去看看嗎?”

看著他一副“原來你想說的是這個”的模樣,她心中不由地起了疑心。

“言祺祀,你同我說說,你的這個公主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想起剛剛宮人傳來的消息,言祺祀笑了,他看著許羚,語氣中帶著難得的鄭重與無法被忽視的自嘲,“阿羚,你說我們的孩子是不是因為我不是一個好父親所以才不願意來到我們身邊的?”

許羚的表情變了,她想起自己那個快要臨盆卻因為突發意外而失去的孩子,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言祺祀抱住了她,溫暖的熱意將她包裹,將她從無盡的冰冷中拉了回來。

她聽見他說:“對不起,阿羚,我又說錯話了。我只是不想讓你因為舒爾的存在而感到難過,我想對你說,那個孩子就是我唯一的孩子,誰都不能代替他在我心中的位置。”

他靠在她的耳邊,將剛剛聽來的事完整的說了一遍,算是回答了她剛剛問的問題。

許羚算是擰著眉頭將這段對她來說不是很容易理解的話聽完,她拉著言祺祀的手,帶著點詢問,“你對她不好?”

“哼,應該是太好了才對。”言祺祀將她的頭往自己的肩上按去,一手細細地描摹著她的耳廓,“阿羚,這幾天你定要好好地跟在我的身邊,若是想去哪也記得提前同我說一聲,不要讓我找不見你,好嗎?”

“好。”反正她能重新回來也是為了滿足他的一個願望,他想讓她呆在身邊,那她便呆在他身邊好了。

次日,香車華蓋、帝王座攆浩浩蕩蕩地從皇城正門出發,前往郊外楓山。

秋日的楓山果真如宮人所說的那樣美麗,火紅的楓葉夾帶著橙黃,在浩渺的藍天與靜穆的棕土映襯下顯得格外不似人間。

像是一副用料大膽的畫作,在此番天地留下了獨特的痕跡。

言祺祀牽著許羚的手,兩人屏退了所有的宮人,安安靜靜地走在林中,感受著迎面吹來的風,感受著世間唯餘二人的自在。

楓林層層疊疊,看不到邊際,他們相攜著登上一塊較高的石頭,站在上邊,遠處的行宮在他們的眼中顯得異常肅穆。

行宮占地極廣,內裏配置齊全,畢竟身為皇帝的言祺祀每年都會在此住上一段時間。

今年應是不會例外,但是之後就……

言祺祀從身後環抱著許羚,握著她的手,看向她的目光所及。

“阿羚,在看什麽呢?”

許羚向後靠著他的胸膛,“我在看從前。”

她的目光慢慢掃過整個行宮,不斷在腦中排演著過去,言祺祀來這行宮後會做些什麽,會經過哪些地方。

那裏是一座小亭,內有石桌,下是流水,他或許會在晚間時分在那飲酒賞月。那裏是一條曲折的連廊,旁邊的樹長勢喜人,他應該會在經過時駐足觀賞。還有那裏,一塊打理極好的苗圃,真是像極了他會做的事。

言祺祀也是想到了前邊那幾十年的事,看向許羚的目光更加的柔和了,“我可以慢慢說給你聽。”

天色漸暗,行宮內的宴席已經備好。許羚換上了由言祺祀準備的衣裳,正在梳妝。

僅剩最後一步時,他來了。

他走到許羚背後,伸手拿過宮人手上的青黛,親自為他的妻子描眉。

他神情莊重,像是在做一件極其盛大的事,許羚就這樣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滿是對她的驚艷和喜愛。

這次回來,她真的無時無刻不在感受著他傳達給她的愛意,那樣濃烈,那樣炙熱,讓她無法忘懷,滿是遺憾。

所以她說:“言祺祀,你現在對我這般好,等我回去後喜歡不上那個你怎麽辦?”

言祺祀落下最後一筆,他端詳著眼前人的面容,輕輕為她拂去臉上不小心貼上的發絲。他的眼睛泛著華光,像揉碎的星辰,煞是好看。

“阿羚,你只需記住一點,無論是哪一個我,只要我的心還在跳動,那麽愛你便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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