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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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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38)

許將軍回來了。

隨著這消息的傳回,聚守於此的人都難掩面上的喜悅和激動。

連日來的沮喪和惶恐都被驅散,只剩下了生的希望和反擊回去的決心。

許羚跟著趙唐堂走在路上,還沒到地方便能聽到那處傳來的聲響,很是熱烈與歡鬧。

不由地有些好笑,她側頭看向身邊的人,面上揶揄,“你們這是在為敵人提供靶子嗎?”

“額。”他的面上一紅,有些局促地瞄了眼許羚,而後大步流星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許羚就在不遠之外站在,清楚地將他訓話的場面看在眼中,眼前,他的身影與那個她在軍營中初見的身影重合,明明是一樣的人,但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有很多地方不一樣了。

現在的他,更加挺拔,更加堅毅,更加地意氣風發,更加地耀眼奪目。

“許將軍。”眼前人轉身朝她看來,聲音清冽,帶著如沐春風般的和煦,就像他這個人一樣,率真卻有溫柔。

許羚眉眼帶笑,擡腳走向人群。

面前站著一大堆的人,他們或多或少都帶著傷,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與激動,無一是後退與害怕。

她知道,他們是勇敢的,是最真摯的人。

“諸位,辛苦了。”

“許將軍,您一定要帶我們殺回去啊。”

“是啊,我們要手刃那個畜牲為我們的夥伴們報仇雪恨。”

許羚聞聲皺眉,她擡手以示安靜,而後轉頭看向身側站著的趙唐堂。

“大人,我們此次戰敗很大一部分原因來自於鐘祿。”他思忖了下話術,盡量簡潔地將事情的經過完整地說一遍,“我們引兵於此本一鼓作氣的事,他卻三番五次地讓我們回撤,最後對上對方將領他臨陣倒戈,親手送上了我們這邊的作戰圖,我們反擊不成只能往這山上躲。”

“只剩下你們了嗎?”許羚緊著他的尾音問道,目光在人群中飛掠而過。

她並沒有看到那幾個熟悉的身影,心裏漸漸開始慌張。

趙唐堂像是知道她在擔心什麽,臉上難得提起了笑容,“放心,大哥他們還好好的。我們敗退於此也沒想著坐以待斃,他們昨日便找機會混入城裏了。”

“所以你們今日才會這麽大規模地派人出去打探消息?”許羚笑了,用手指點了點他,“該說不說,你們的膽子挺大啊。”

眼前人垂下了腦袋,有些心虛地躲避著她的目光。見此,她也不好多說些別的話,只好讓他將詳細的計劃說給她聽,以讓她知道後續該怎麽進行配合。

聽完計劃後許久,許羚才幽幽地對他說道:“你們這幾個人,膽大的領著膽小的,動腦的帶著動手的,惹禍的跟著控局的,在一定程度上來講還真是無懈可擊。”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在誇他們,知道的此刻已經羞愧地埋下了頭。

然而,此番場景下,知道意思的唯有趙唐堂一人,所以他需要獨自面對這些。

好不心酸。

但若有機會再選一次,他還是會選擇留下,因為他知道以他的性格,留在外邊才是最妥當的。他會帶著他們的後盾,活著就為他們助力,死了就為他們報仇。

擡眼望著天色,許羚開口,“他們還是沒有消息傳來對嗎?”

“是,按時間今晚就是最後時刻,如果還是沒等到,那就說明……”

“好,我知道了。”趙唐堂沒說完的話是什麽意思,她大概知曉,所以這種喪氣的話還是不要說了。

她的視線重新落在人群中,“你們當中可有會做木工的?”

零星有幾人舉手。

“好,你們跟我來。”許羚頷首,領著幾人往剛剛來時的方向走去。

那路上長著一連片的翠竹,她剛剛路過時便留意到了。他們不會坐以待斃,同理,她也不會。

領著人找到翠竹林,許羚將自己想做的東西說了出來,得到的結果無一不是拒絕。

“將軍,這太危險了,我們從未嘗試過,若出了問題,那該如何是好啊?”

“將軍,此等巧物若是尋常時我們一定會盡力給您做出來,但現在,不行。”

幾人的神情都是如出一轍的凝重,許羚看著面前這一張張臉,著實也說不出什麽重話。

片刻後,她道:“各位,城中情形現下不明,但難保會有意外發生,我們必須做好兩手準備。兄弟們走到今天都是用自己的命來做支撐的,誰都不能說誰的命比誰的金貴,我站出來是因為我有七成的把握能夠成功,那換做你們呢?有幾分?”

許羚往前邁了一步,“你們敬重我,願意喚我一聲將軍,那就為了這一聲,我也不能讓你們做無畏的犧牲。”

無人應話,但她知道她已經說動了。

天邊,最後一抹光亮消耗殆盡,整個林子都陷入了無邊的黑暗。在夜色中湧動著的危險,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人們,不要放松警惕。

大家圍聚在一起,憑借著數量稀少的火把在半山處觀察著山下的定安城。

今夜的定安城依舊熱鬧,一盞一盞的燈在夜幕中亮了起來,像是繁星裝飾著夜空。

在偌大的城池中,最為醒目的當屬那獨居北方的宮殿。宮殿很大,即便已經點上了所有的燈盞,一眼看去仍是漆黑一片。

但在其中的一處殿宇這種情況是不存在的。

今夜,那處好像是在宴客,明亮的光芒從門窗上往外透出,照亮了前邊一大塊地方,裏頭人影聳動,好不熱鬧。

山上的人將目光收回,有些擔憂地看向城內的其他地方。

還是沒有一點動靜。

身後,人聲嘈雜。

大家回首看去,便見以許羚為首的幾人手拿著一架大型竹編走上前來。

“將軍,你這是要做什麽?”

趙唐堂看了眼那東西,眼中有驚奇也有疑惑。

眼前這東西像是蒼鷹的雙翅,面上覆著一塊不知從哪裏找來的布,裏頭是用竹子作為骨架撐起的。

看起來不太美觀,但是每一處的細節都處理的十分到位。

許羚背對著眾人站在前方,她將視線投向城內,而後轉身面對著趙唐堂說道:“唐堂,我需要你召集剩餘的兵力下山守著城門,等時機一到,城門打開,你便帶著人前往王宮。”

“劉栗說的對,今夜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趙唐堂看著許羚的臉,事到如今他也不是不知道許羚的打算,但正因為這樣,他反倒想再等上一時片刻。

“將軍,我們還是先等等他們的信號再行動吧。”

許羚的手臂被他抓住,很用力,像是只要一松便再也見不到了一樣,讓人心生害怕。

遠方,那處燈火通明的宮殿喧囂聲響徹雲霄。

她彎唇一笑,拂開他的手。

“唐堂,有些事等不得。”

陡峭的峭壁上,許羚雙臂外展,勾在竹編的雙翅當中。她目光透露著堅毅與少許的釋然,對著底下的漆黑,一躍而下。

向下俯沖的速度極快,一定高度下,風將它的翅膀穩穩拖住,扶著它往前方滑行。

許羚趁機扇動了幾下,將整個身體的高度往上拔了幾度,索性這翅膀夠大,索性他們制作時在連接處多廢了點心思,不然都不能讓她安全地在城內降落。

她就地滾了幾圈,卸去沖擊力後靠著墻停了下來。原地,那對翅膀已經散架,掉落一地,看不出原樣。

她將目光從上邊收回,轉而看向大街。

在山上看時,只覺城內燈火通明,一片繁華,可當你身在其中時,你才能真切感受到它的異樣。

街上到處都掛著燈,五光十色,煞是好看,但空無一人,街邊的屋子門窗緊閉,裏頭亮著光,卻也沒有人的影子。

整座定安城此時宛如一座空城。

許羚沈思著,腳步放緩,她靠在墻角處,借著前邊的遮擋往外看去。

這個地方離城門口不遠,只一眼,她便發現那處根本就無人看守。

這很不對勁。

她的眉頭自來到這兒開始便沒有展開過。

無人的街道,沒人看守的城門,燈火通明的城鎮,一切看起來都是那樣的奇怪,這種情況絕對是出事了。

街上沒有打鬥的痕跡,想來只能是皇宮內了。

她看了眼城門,最後往皇宮的方向跑去。

希望這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北夷皇宮,此時最為明亮熱鬧的宮殿中,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持續有一段時間了。

誰能想到,原先的一場慶功宴此時竟變成了逼宮大戲。

三皇子倒在地上生死不明,大皇子拿著劍架在老皇帝脖子上,而二皇子正悠閑自在地品著杯中美酒。

殿中的大臣們面面相覷,互相觀察著場上這幾位皇帝僅存的成年了的皇子。

本還有一位四皇子的,但他此前已經因為醉酒被送回去了。

老皇帝知道現下這種情況他無人可依,所以只能顫抖著手開始打感情牌。

“老大,孤可是你的親生父親,你確定要這般的大逆不道嗎?”

“呵,我這怎麽能叫做大逆不道呢?這分明是子承父業啊。”大皇子動了動手裏的劍,使它更貼近底下的皮膚幾分,他故意大聲張揚道:“父皇,之前你可不就是如此將耶律明從這個位置上拉下來的嗎?”

耶律明,北夷上一位皇帝,曾經一度被稱為能統一九洲的人物,卻在登基的兩年後死於非命,當時眾說紛紜,卻都未能想到竟是手足相殘的戲碼。畢竟當初推舉耶律旸上位時他幾番推辭。

像是一出大戲,在場人的面色都一變再變,唯二沒有改變的便是一直都好好坐著的二皇子以及他身邊的那位曾經是景國人現已叛國的鐘祿。

二皇子是事先便知道的,而鐘祿純粹是不關心他國的內政。

“大哥,你這話可就說錯了,子承父業也要是親父子才適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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