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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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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36)

遲風時瞬間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許羚,“你怎麽會這麽想?當然沒有啊。”

“那……”她用餘光瞥了眼那邊跪著直挺的人,“怎麽束婦人髻?”

遲風時抿唇,收回剛剛同許羚一樣看過去的目光,“宋姐姐家裏逼她成親,她不願就……”

到底還是因為她。

許羚點頭,表示自己清楚了。她看著身前的遲風時,又將視線移向那邊的宋楚,沈言道:“其實,遲風尉還活著。”

一聲清脆無比的鈴鐺聲在空中響起。

許羚看著那突然起身的人,視線移向她的腰間。

上邊纏掛著一條紅繩,紅繩的尾端便是一只小巧的金色鈴鐺,鈴鐺隨著主人的轉身而在空中劃過一道半弧,落下搭在淺藍的罩衫上,分外不搭的色彩卻異常的好看。

這個鈴鐺她很是熟悉,同遲風尉長槍紅纓上掛著的一模一樣。

宋楚臉上的淚痕已深,她抓著許羚的袖子,聲淚俱下。

有無處發洩的委屈,有不敢相信卻仍心存希望的念想。

她抓的極緊,像溺斃之人臨死前攀到的浮木。

“你……當真。”

遲風時終是在這一句不似問句的問句中回過了神,雙目通紅地盯著許羚,準確說是她的嘴。

“是,他還活著。”

許羚面露愧疚,“當時情況覆雜,我欲掩人耳目便采取了些小手段,他現下就在臨將城。我留有人照看他,你們若想一見我可以……”

“不必了。”宋楚打斷了她的話,“只要他還活著就夠了,北夷……已不再需要遲小風仙了。”

他,該做他自己了。

隨著手上力度的驟減,宋楚倒了下去。

許羚伸手扶了一把,望向她慘白的面色,心內哀戚,“讓你如此傷神,是我不是,我向你們道歉。”

宋楚含著淚搖頭,而遲風時則從許羚的手上接過了宋楚。

扶著人站穩後,他開口道:“你不用抱歉,這件事應該是我們要向你道謝才是。北夷朝局混亂,兄長因身份和心中大義一直受累其中,若不是你,他可能真就死了。”

遲風時對上了許羚的眼睛,勾起唇角,“原來鼎鼎有名的許大將軍竟是位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子,在下今日真是開眼了。”

倒是想不到這人思維可以跳動的如此快,許羚一時有點接不上他的話。

半晌,才幽幽道:“你確實需要開開眼。”

長著一雙圓眼的遲風時樂了,咬牙切齒說不出半句話來。

這句話,可以說是既貶了他的見識,又辱了他的長相,真是熟不可忍。

某人蠢蠢欲動,目光上下掃視著人想要抓些問題反擊回去,但主意才剛打定便被自家嫂子給扼殺在了搖籃中。

“小時,你替我去臨將城走一趟吧。”

宋楚拍了下遲風時的手臂,臉色有些低沈,她小心翼翼地將腰間掛著的鈴鐺取下,護在手中,“這枚鈴鐺是我與你兄長的定情之物,你幫我帶去交給他。”

她眼中湧動著淚光,落在手心的眼神克制而洶湧,最後一把將其塞入遲風時的手中,別過身去,不願再看。

遲風時攥緊手裏的物什,開始慌了。

“為什麽?宋姐姐,你不要我兄長了嗎?”

許羚倒是看懂了,也不出聲,就抱臂站在一旁。

背著身,許羚越發地能感覺到這位姑娘的清瘦,她身姿倩薄,風過時,寬大的袖子脹起便能將其背脊掩蓋,但她是堅定的,如寒崖孤松,臨風望月。

她可以為了愛人,自縛青絲,也可以為了家國,還贈相思。

她,從來都是有力量的,絕不是世人口中,只會依附於旁人的菟絲花。

遲風時遲遲等不來宋楚的回答,轉頭卻看見許羚在一邊笑的燦爛,心中火起,怒道:“你笑什麽呢?如果他們倆真的分了,你是有一定責任在的。”

“我?”她指了指自己,隨即無奈地移開了視線,“算了,看你年紀小不跟你計較。”

他張嘴正準備說話,這時,宋楚的聲音在前方傳來。

“小時,不得無禮。”

“宋姐姐!”

“你聽話。”宋楚看著他,藍色的眼瞳泛著異樣的光彩。

遲風時平日裏什麽都不怕,唯二怕的便是兄長和宋楚,他們都是對他來講最為重要的人,他願意聽他們的話,讓他們高興。

眼見著剛剛還冒著火的人被宋楚一倆句給打退下了,許羚心中有關宋楚的猜測又多了倆分。

她在思考時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轉向目標人物,正巧,她也正看著她。

“許姑娘,我可以這麽叫吧?”

“這是自然,宋姑娘。”

許羚含笑答應,眼中淺淺流動著一層亮光。

這個宋楚絕不簡單。

“許姑娘,剛剛小時話中對你多有冒犯,我在這替他向你賠個不是,希望你能原諒他。”

宋楚說完,微微俯身朝前行了個禮。

許羚沒什麽反應,很是自然地接下了這一禮,這看的遲風時是眼歪嘴斜的,自然,是氣的。

“宋姑娘,你這一禮我接下了。”

“多謝。”

道歉還多謝?

遲風時徹底看不懂了,這兩女人太可怕了。

他默默往後退了一步,揉了揉有些發涼的胳膊。

將遲風尉還活著的消息告知給該知道的人後,許羚自覺的這件事已經可以算是完成了,所以她告別了兩人,繼續向北前行。

但是,在半路上,某人還是跟了上來。

許羚有些惱火,但也不好對著人發洩,畢竟他給的理由是去臨將城,順路一起而已。

確實,臨將城也在北上路上的必經點,她無話可說。

夜晚,在兩人落腳的客棧裏,許羚的房門被突然敲響,但在她去開門時,門外卻空無一人。

就在她迷糊的時候,一道眼熟的背影突然闖入她的眼簾。

是他。

那人一襲暗紫色的長袍,烏木發簪束發,額前碎發幾縷,風吹不動,底下鷹眸細眼,冷如寒蟬。

他偏喜歡斜抿著唇,用毫無神采的眼睛看人,仿佛世界一切都無甚趣味。

初見時,會覺得此人極其危險,讓人控制不住的要遠離;深入了解後,卻發現他是外剛內柔之人,得他看重則萬事無憂,可是,他的本質是一條毒蛇,一條難纏的毒蛇。

愛之則深,恨之則死。他的愛恨沒有邏輯,單憑心情。

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在他察覺前,許羚緊忙合上了門。

她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面上仍是驚恐回不了神的模樣。

他,竟也來了北夷。

手心攥的生疼,但她卻未松半點力勁。

前世的敵人正一個一個地出現在她的面前,許羚合眸,看來是時候要將計劃提前了。

屋內,燭光跳動著,將人的影子影影綽綽地投射到窗前。

從外邊看去便是一人坐於桌前垂頭看書的樣子。

遲風時從他的房間出來,一眼便看到了那窗上的影子,也沒多想,轉身關了門便往樓下走去。

而就在他走後,有一個人進了他的屋子。

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有一個人從一條暗巷中走出,隨即混進了人流中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戰爭的壓力並沒有給這座城鎮的人帶來一丁點的影響,花燈漫街,酒香千裏,客似雲流,繁華奪目。

月橋一座接著一座,倒映在水面上,像天上新出的月,一旁便是真的弦月,真真假假,孰是孰非。

有人看真,有人愛假,皆是本心,亦是私欲。

一艘烏蓬船於橋下搖曳而過,船上人欣賞著岸邊的熱鬧,狹長的眼睛微瞇,卻在端起面前的酒盞時,一切歸於灰燼。

突然竄起的火焰將整艘船圍困其中,像饕餮巨獸張開了吞噬的大嘴,不容一絲反抗。

船身燃燒的速度極快,除了最開始跳下船的船夫外,其餘船上的一切根本無路可逃。

岸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看著在水面上燒起來的船滿眼驚奇。

不出片刻,這消息將傳遍整座城鎮。

月橋上,一道人影註視著這熊熊大火,在確定船裏坐著的人並沒有逃出來後,這才轉身離開。

翌日,有關昨夜河道上發生的命案依舊流傳於百姓口中,他們並沒有因為官府所定義的一場意外而輕易結束猜測,仍就著那滿河面的桐油分析著細枝末節的線索。

桌下,許羚伸腳踢了踢整個魂已經不在身上的遲風時,滿臉無奈,“我說,你要真好奇你就坐到那桌去,伸著老長脖子在那偷聽也不嫌累的慌。”

“欸,你說昨晚那事明擺著是有人蓄意為之,怎麽官方就這樣草草結案了?”

遲風時此時一心撲在案子上,也就沒在意剛剛許羚踢自己的事,要是之前肯定會大鬧一通。

許羚沒有應聲,轉而提起另一件事,“下一座城便是臨將城了,你進城後直接去長汀小巷二百三十戶,裏邊有一長工名叫杜榮,找到他跟他說我的名字,他就會帶你去見你兄長。切記,你不準將人帶走。“

要是說其他,遲風時可能並不能真的被轉移註意力,但說的是他兄長的事那就不一定了。

“你這是囚禁?“他聽著許羚的話,心中疑惑便也這樣問出了聲。

囚禁?

許羚被杯中的水嗆到了,在好不容易緩過來後,手起刀落地給了人一拳頭。

”註意言辭!”

這些日子的接觸下來,許羚真的為他的家人掬一捧心酸淚。她是見過缺心眼的,但也沒見過他這麽缺的人。

遲風時面露猙獰,咬著牙瞪著眼看人,“你真把自己當男的啦!”

什麽?

許羚一楞,隨即反應過來看向四周,在確定沒有人聽見這話後,沒好氣地瞪了回去,“你能給我小聲一點嗎?你想恩將仇報啊。”

遲風時也反應過來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抱歉,我下次小聲點。”

“小聲點說我不是女人?”

“我……這不是事實嘛。”在對方有些滲人的目光中,他很是及時地轉移了話題,“欸,我們先不談這事,兄長那我知道,我會註意方寸的。你先說說你對昨晚那事的看法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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