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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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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33)

她在發熱。

許羚腳下一軟,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剛剛那一通反擊已經耗盡了她積攢起的力氣,現在她算是爬都爬不動了。

地上冰涼,讓她忍不住將臉貼緊在上邊,似乎這樣能讓她好受點,實際上她確實也覺得好多了。

她揉按著風池穴,慢慢地撐著上半身坐起,亂糟糟的發絲垂在身前,她也沒去理會。

就在剛剛,她聽到了外邊有接續不斷的流水聲,另加上空氣中足足的潮濕感,她可以確定這牢房內存在有暗河。

也幸得鐘祿為了下手方便讓人將關押在周邊的犯人都換了一處,不然她行事也不會這般大膽。

她不熟悉這個地方,但好在足夠安靜。

她順著聲音的方向慢吞吞地挪動著,等力氣恢覆了些便站起來走一會兒,等累了又蹲坐下,如此往覆,本就臟亂的衣裳更加看不出樣子了。

就她現在的這副樣貌,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都認不出她是許羚。

她自嘲一笑,滿是玩味地搖了搖頭,好久沒當乞丐了,這感覺還不錯。

上一世,在與言祺祀混入其他國家時,因為被追殺,他們也曾靠裝扮成乞丐偷逃出城,一回生二回熟,她這次絕對會比上一次像樣。

畢竟這次連服裝都是實打實的破損。

在黑暗中摸行已久,乍一見光亮還有些刺眼。

許羚捂著眼睛,等適應了亮度才將手放下。前邊肉眼可見的地方便是暗河,它從墻底出來又流向另一處墻底,只有短短的約莫七尺長度能看到水面。

水邊站著一個人,看起來是牢中的守兵。

她不敢輕舉妄動,躲在墻角後邊期盼著他能早點離去。

不知道這墻的背後是通向何處的,若入了水去了一個不好的地方,那結果可能會更糟。

“不好了,那暗牢中的人跑了——”

許羚挑眉,她倒是不知道還會有人來看她啊,想來是鐘祿的人來看看她死沒死吧?

在心中冷笑了一聲,等那守兵聽到聲響離去後她從墻角處走了出來。

牢房大門有守兵看守,她不可能逃的出去,那些人在裏邊找不到人應該就會想到來這兒找她,她必須早做選擇。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等死可不是她的風格。

許羚看了流淌的水面一眼,而後直接往下一跳。

等後邊的人找來時,暗河這處已空無一人,沒有人可以確定許羚是否真的來了這兒,或許她還在牢中某一處他們沒找過的地方也不一定。

於是,關於牢房內的轟轟烈烈的找人行動就這麽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另一邊,順著河流飄出去的許羚在確定自己已經安全地逃出去後,用著最後一絲氣力爬上了岸。

她躲在蘆葦群中盡情地呼吸著新鮮空氣,眼前是群星璀璨的夜幕,平靜祥和,讓人昏昏欲睡。

終是抵不過這來勢洶洶的睡意,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夜晚的天是多變的,沒過多久便換了樣貌。大片大片的烏雲被風裹挾著往前走,擋住了繁星,也擋住了光亮。

豆大的雨珠從高空往下砸落,將世界擊的淋漓盡散。

這雨打的人生疼,但許羚毫無動靜。

不遠處,有人扛著一根鋤頭慢悠悠地順著路走著。

嘴裏輕哼著最近才流行起的歌謠,滿臉笑容,絲毫不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壞了興致。

他沒有鬥笠,沒有蓑衣,只一身粗麻布衣外加一雙草鞋,走在雨中,像是走在眾人視野當中一般,自信昂揚。

“呀咦個都,天上雨來地上接,年年豐收年年樂,古蘇嘛,孩兒會叫阿公啥,今兒個吃魚又喝茶……”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前邊河岸上,隱隱約約好像有個人?

他被自己的想法給嚇到了,顫顫巍巍地向前走了幾步,然後放下扛著的鋤頭去揭那層層的蘆葦。

隨著眼前蘆葦厚度的減少,裏邊躺著的人就這樣進入了他的視線。

這,可是算是人嗎?糊了一臉看不出長相的頭發,到處都是開口的衣裳以及外露皮膚上遍布的傷口,此時無聲無息地躺在雨中,若不是胸前還有起伏,他真會覺得他遇到屍體了。

男人的手軟了,握著的鋤頭就這樣直挺挺地砸了下去,就只差微末的一點距離便會落在他的腳背上。

他看了一眼,滿是後怕。

“還好沒砸到。”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給自己壓了壓驚,而後彎腰扶起鋤頭便原路往後退了出去,邊動邊說道:”這荒郊野嶺的怕不是什麽精怪變成的吧?我還是不要給自己找什麽麻煩了。我家婆娘的話本上可說了,路邊的人不能隨便亂撿,撿回去了不是家破人亡就是不得善終。”

身邊的動靜漸漸小了,許羚用剛恢覆了點的力氣睜開了眼。雨水一下流進她的眼睛裏,瞬間生起了紅血絲。

她的運氣可真背啊。

“罷了罷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聽人說景國那個許將軍今日被關進了牢裏,這條河通向那個地方,說不定人就是從裏邊逃出來的。傷這麽重,景國人對自己的將軍下手也這麽重呀,真不是什麽好地方,嘖。”

那人好像又回來了,許羚默默地想著。

很快,她感覺到身邊的東西被什麽東西給撥開了,擡眼一看,一個長相略草率的男人便進入了她的視野當中。

“喲,醒了?還真是奇怪啊。”那人似有些驚奇地看著她,順勢蹲下,還想用手指來戳她的臉。

她往旁邊歪了下腦袋,拒絕的意思表現的十分明顯。

男人了然,也沒繼續動作,只憨憨一笑,收起了玩鬧的心思說道:“你是景國人吧?怎麽到這兒的,還傷的這般重?”

許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有不想說的成分在裏邊,但更大的原因是她沒力氣說話。

她這樣子虛弱的十分明顯,男人也不糾結,伸手想將人從地上撈起來。

剛碰到她時,男人臉上的錯愕她是看的一清二楚。只見他先是瞪大了雙眼,而後雙手就像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直接把她往地上一丟,人往後連退了幾步。

他一直“你你你”的說個沒完,許羚也只能強忍著痛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像是他已經平覆好了心情,一道聽不出任何一點波瀾的聲音響起。

“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回去讓我媳婦來接你。”

天啊,景國許將軍竟然是個女兒身,他知道了這麽大一個秘密,他不會被滅口吧?

腳步聲混著雨聲漸漸離去,許羚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她坐身來,輕輕揉了揉剛剛被摔疼的背。就剛剛短短的時間裏,她已經恢覆了不少力氣,她其實很想說她可以不用他扶的,但比不上他的動作快。

他應該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若是他在外邊亂說,對於自己絕沒有任何好處。

雨下了這麽久也是時候平息下來了。

許羚離開蘆葦群,半瘸著腳往遠處走,她不知道這是哪裏,也不知道她現在前進的方向最終會通向何處,但她不能就這樣停留在原地,什麽時候都不能。

月亮漸漸西沈,她的頭也愈發的脹疼,實在撐不住了,她便扶著路邊的樹休息片刻。

雖然行動不便,但她也已經走出了不少距離。剛剛那位大叔回來後沒見到她應該就知道她的意思了吧?她不需要他的幫助,也希望他能保守她的秘密,就當今晚兩人從未相遇,一切回歸原點。

嘴巴裏滿是血腥味,許羚強忍著幹涸感,使勁撐著樹站起,卻在剛要離開樹身時腳下一軟,整個人脫力般往前倒去。

她掙紮不及只好閉上了眼睛以迎接摔在地上的痛感,但,意外的是她被人從身旁扶住了。

許羚錯愕地睜開眼睛,轉頭看去。

接住她的是一位年輕的婦人,模樣姣好,笑得溫婉,一看便知是一位賢良淑德的女子。

順著她的身影往後一看,不遠處站著的不是剛剛那位大叔還會是誰。

所以,這位婦人便是他空口中的媳婦?

許羚有些驚訝,但還是很好地掩蓋住了自己的疑惑。

那婦人沒瞧見許羚變幻莫測的表情,熱情地攬著人,將她往自己身上帶。

“來,姑娘,你靠著我點,這樣你會輕松不少。”

女子的聲音不像她外表給人的溫婉的感覺,反而是一種霸氣成熟的氣息。

再一次被人驚到,許羚苦澀一笑。

想來她前世那十年是白活了,怎麽如今這一副呆傻的樣子啊?

“姐姐,你們……”

“我們在你剛走沒多遠時便跟在你背後了。”女子笑了笑,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在許羚話還沒說完時她便自然而然地接了口。

“我家那口子剛到家就說在路邊遇到了一位受了重傷的姑娘,讓我趕緊來救你。我也沒敢耽誤,這不連衣裳都沒換呢就出來了。在那頭我見你一個人走的歪歪扭扭的,心裏真是擔驚受怕,卻也知你是不想麻煩我們,所以便默默地跟在了你後邊。姑娘,你可別嫌我們煩哈。”

許羚直直地看著她,女子眼中的擔心和羞怯異常的明顯,心中難免動容,酸澀感充斥其間。

好像,她今生的命理還挺好的,先是遇上悠然他們,後又在這兒遇上了這二位,老天待她不薄,每當她落難之際都有貴人相助。

“姐姐,謝謝你們。”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卻不想竟扯到了傷口,一時說話的語氣都變了一個調。

女子聞聲笑了一下,也知道許羚的情況,狀似打趣地說道:“現在道謝還為時過早,等你恢覆了再謝不遲。跟我回家吧,好嗎?”

“好。”

家,對於許羚來說一直都是一個溫暖的詞,在鄴城,阿爹阿娘和阿兄他們在的地方便是她的家,在閔城,悠然和許伯父也給了她一個家,在這個地方,她好像又有了一個家。

“姐姐,我有一個問題。”

“嗯?”

“你相公說不能隨便救倒在路邊的人,還說是像你學的,那你怎麽還會毫不猶疑地趕來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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