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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府(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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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府(10)

“柳姐姐。”

許羚一手撐著門框,提著裙擺跨過門檻走出。

“你能下床啦?”柳韻聞聲回頭,驚喜地看著許羚,放下手上的東西後,迎著她走了過去,“今天天氣不錯,你來曬曬太陽也是極好的。”

許羚握住柳韻伸來的手,借著她的力在院中的躺椅上坐下。她左右張望著,有些疑惑地問道:“姐夫呢?又出去采藥了?”

“是啊,你姐夫是個閑不住的。”柳韻嗔怪道,滿臉笑意。

許羚回以一笑,狀似不經意地說道:“這地方屬實偏僻的很,周邊也沒別的人家,姐姐姐夫一直都生活在這兒嗎?”

柳韻的笑容一僵,“嘿,我們都喜歡安靜的日子,況且你姐夫要采藥,這兒離山上也近。”

“嗯。”許羚點點頭,笑盈盈地挽住柳韻的胳膊,“姐姐,今兒個是幾號了呀?我出來這麽久了,家裏人肯定會擔心了。”

“哦,今天二十七了,至於家裏人,你現在身子還沒好全,要不我讓你姐夫替你跑一趟?”柳韻的目光滿是溫柔,輕輕拍著許羚的手背,輕聲問道。

許羚“嗯”了一聲,將腦袋歪靠在柳韻的肩上,垂下眼簾,眼中滿是覆雜。

二十七……我十八被迷暈,今天是第十天,柳玉一人在春暖閣也不知會發生什麽事,必須盡快回去了。

看著手腕上的疤痕,許羚只覺胸口一緊,像是被人奪走了呼吸,十分難耐。她閉上了眼,腦中不斷浮現那些被抓住的日子,暗無天日,好生絕望,但她知道,如果不能一舉扳倒天閣和春暖閣,那她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姐姐,你知道柳玉嗎?”

攬著她的手頓住了,許羚很明顯地發現柳韻的呼吸亂了。

她離開柳韻的懷抱,擡頭看她,“你就是柳玉的姐姐對吧?你為何要讓她以為你已經死了呢?”

金黃的光線像取之不盡地灑在院中,將正在對視的兩人籠罩其中。院中載著一棵桂花樹,此時正搖曳著,發出聲響。清風拂過許羚的臉頰,帶著一縷垂在胸前的發絲攀上她的側臉,癢癢的,直觸人心。

許羚沐浴在陽光下,蒼白的臉虛幻,淺藍的衣袍泛著柔光,像即將消散在凡塵的仙人,一觸即散。

柳韻回神,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睛,將驚慌藏起。她起身,背對著許羚,強裝鎮定。

“我不認識你口中的那個柳玉,更不會是她的姐姐。”

“那你可知,她為了你進了春暖閣。”

極其平靜,毫無起伏的聲音在柳韻的心頭掀起驚濤駭浪,猛地一回身,便見許羚站在她的身後,眼中滿是肯定。

“我希望你能助我。”許羚掌心朝上,伸到了柳韻的面前,只聽她字字鄭重,宛若千金。

“毀了這天。”

入夜,滄州府內一所客棧迎來了兩位男子,他們呆了不過片刻,其中一人便引著大批人馬往城外奔襲。

而另一人,換上了錦服華冠,帶著侍女隨從洋洋灑灑地進了花燈高懸的風月場所。

時隔數日,許羚再一次踏進了春暖閣的大門,不同於前兩次的小心翼翼,她這次極其張揚。

剛一落座,她便開始環顧四周,想在人群中找到那熟悉的人,但直到表演開場,她都未能如意。

她垂著眉,一手晃動著手上的酒杯,倚坐在榻上,像無聊的發呆出神,但這只是表象。

她在等,等一個時機,等一個蟻穴。

跟隨著她來的人已經分散在樓中各地,只等她一聲令下。

霞月伸手點了點許羚的背,許羚眸光一變,唇角上揚,看著那正在上樓朝著自己走來的人。

“我來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仿佛給予了許羚無限底氣,她起身,不去管有些酸澀的鼻子和眼眶中的熱意,揚起一個燦爛的笑。

“等了你好久。”

卓瑯目光一變,摸了摸鼻尖在許羚身側站立,他低下視線,很輕易地便看到了許羚眼眶中噙著的淚珠,頗有些不自在地說道:“等待是有回報的。幾日沒見,誰這麽有本事能給你委屈受,說來聽聽?”

許羚被卓瑯這不正經的語氣一激,方才還充斥在心頭的憋悶瞬間消失,她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回懟道:“怎麽?說了你會幫我打回去?”

“這得看情況。”卓瑯說這話也不心虛,註意到許羚的情緒已經好轉,頓時松了口氣,“現在不難受啦?剛剛看你那模樣,真擔心你會壞事。”

許羚覺得胸口有一股氣在那,上不來也下不去,幹脆甩了卓瑯一個白眼,讓人去將杳娘喚來。

“你對今夜的行動有幾分把握?”

卓瑯知道接下來的事至關重要,所以也收起了嬉皮笑臉的做派,聲音中帶上了少有的嚴肅和認真。

“三成。”

許羚本就是背對著卓瑯,聽到他的問話後也只是回了個頭,身體是一點沒動。

“就三成。”

要不是見許羚面上除了自信沒有旁的,卓瑯絕對甩袖就走。

就三成,玩個毛啊!

雖然卓瑯對著許羚指指點點,但腳下也是一點挪動的欲望都沒有。許羚會意,臉上的笑容更加真摯了幾分。

石室那邊有柳韻帶隊,天閣那她讓陳達去了,而這春暖閣……就交給她吧。

“這位小郎君,不知您喚女過來是有何事啊?”

一陣香風撲鼻而來,許羚看著逐漸靠近的杳娘,眼角帶上了不太真切的笑意。

“你說呢?”

在兩人間距離僅剩三步的時候,許羚抽出腰間軟劍,直接搭在了杳娘的肩上,逼近雪白的脖頸。

在大家都被此情此景鎮住的時候,卓瑯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了一塊令牌,往前走了一步,在欄桿前站定。

他高舉著手,讓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手上的東西。

“太守府辦案,大家稍安勿躁。”

杳娘的目光在看到那塊令牌時暗了暗,但還是保持著理智,腦子十分清晰地分析著現下的局面,想找出一條能夠安然無恙的退路。

“你們的膽子可真夠大的,竟敢隨隨便便地拿個假貨來冒充太守府令,你們這是違法了,知道嗎?”

卓瑯“哦”了一聲,踱步走到杳娘面前,“你知道我是誰嗎?”

許羚掃了眼想犯賤的某人,果斷收回視線,她怕再看下去她會忍不住想打人。

杳娘對他本就沒什麽好臉色,更別提會搭話了。卓瑯也沒想人能回答,自顧自的解釋著,同時也向其他人透露,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很重要,大家一定要記好了。

“我是恩王身邊的謀士,跟你們這個太守算是同僚,所以,若我想要塊令牌會很難嗎?實話同你說了吧,我今晚會到這兒來,要說沒有恩王的授意,你會信嗎?”

雖然杳娘面上看不出端倪,但許羚離她夠近,所以並沒有錯過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陰厲。見此,許羚便可確信她一定會有所行動了。

果然,下一刻杳娘的手指便無聲地勾了勾,許羚示意底下的人跟上那個得到指令離開的人,而後繼續在高臺上上演這一出,引蛇出洞。

春暖閣內,兩隊人手持刀相對,無辜的看客縮在一邊,靜靜地望向二樓那處平臺。

平臺上,許羚壓著杳娘坐在香榻上,試探性地與她聊著天,但並未得到回應。許羚也不知出於何種心態,就這樣有一出沒一出地說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專門說給人聽的。

就這樣,等那個跟出去的人回來時,她已經將春暖閣背後掩蓋的秘密悉數說了一通。

大家本來還不信,但在見到那一件件還未來得及處理掉的證據時,紛紛啞然。驚訝之後便是極致的憤怒,好在周圍都是持刀的人,他們就算想找人算賬也不敢輕舉妄動。

“大人,這是屬下在天閣處搜出來的贓物。”

陳達帶著一隊人走進,打破了難得的平衡。天閣的人個個被五花大綁地丟在地上,路過那激憤的人群時,險些沒被唾沫淹死。

除了他們,陳達還領回了滄州府內有名的幾位醫者,讓他們作證這清涼膏究竟為何。

有人在許羚耳邊耳語,她的目光像利箭般掃向那群衣著富貴的人。

“時至今日,諸位,我想問你們覺得這春暖閣如何?”

許羚沒等他們的回答,只是用薄涼的眼神看著他們,“春暖閣與天閣狼狽為奸,天閣能做出讓人產生依賴性的清涼膏,就難保不會再搞點別的秘藥用於春暖閣,哦,也就是你們身上。你們來此尋歡作樂是否有那麽一刻兩刻覺得身上蹊蹺?這就是春暖閣斂財的好手段啊,杳娘,你可真厲害。”

能來春暖閣尋歡的人基本上都是滄州府內排得上名號的富商或權貴,他們只看重自己和利益,要想讓他們因清涼膏一事將今晚的事鬧大那是不太可能的,畢竟火燒不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許羚要做的便是將他們都拉下水,只要他們肯出力,那春暖閣和天閣就回天乏術,不成威脅,這樣她對上恩王的贏面才能拉到最大。

杳娘目欲噴火,掙紮著想要與許羚同歸於盡。

許羚淡淡一笑,註視著那群怒火中燒的人離開後,俯下身子湊到杳娘耳邊,“還要多謝杳娘將我送去那個地方,不然我怎麽會這麽輕易地就端了你們的老巢呢。”

在杳娘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許羚直起身體,放聲道:“陳達,帶人去把冊上記錄的地方毀了。”

陳達應聲而退。

站在高處,底下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映入眼簾,看著那一張張艷麗、明媚的臉,許羚笑了。

“諸位,今夜過後春暖閣將不覆存在,你們是走是留自行做主即可。我想最後告訴你們一句話,你們真的很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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