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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洲(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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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洲(7)

外頭,猛獸的聲音漸漸遠去,像是偶然路過一般,許羚攥著匕首走到洞口,借著月光往外看去。

隱隱約約間,有火光在樹林間晃蕩。許羚側身貼在石壁上,分出心神估算著兩方之間的距離。

她知道,那些人遲早會摸到這個山洞,所以幹脆抓住敵明我暗的先機放輕腳步,彎腰借著夜色的遮掩跟了過去。

“欸,你說王妃是怎麽想的,之前不是她將追殺令給撤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反悔了?”

“王妃的事你也敢置喙,我們只要照做就是。不過我們也得抓緊時間,不然等天一亮啊這片峽谷也就毀了。”

“啊?什麽意思,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嗎?”

“王妃的命令你不知道?”

“誒呀,你就別賣關子了,到底是什麽啊?”

“王妃有令,天亮之前若不能將那人抓回去就放火把人直接燒死在裏頭。”

“啊!可,可農田的灌溉都需要這峽谷裏的水啊,放火那不是就把水源給毀了嗎?”

“所以說,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灌木後,許羚緊握的拳頭內潮濕一片。借著枝丫的縫隙,她看著衛兵們慢慢往另一個方向搜去。

許羚將目光收回,無聲地笑了笑,呼出一口濁氣後原路返回。

她剛進山洞便有動靜從身後傳來,猛地轉身,見是言祺祀後渾身的戒備稍稍松懈。

“我剛剛看到了很多王府的衛兵,沒太靠近便躲開回來了,現在也不知道對方的目的,以防萬一,我們現在就離開。”

等言祺祀將火堆搗滅後,洞中一下便暗了下來。月光潔白,半照在許羚身上,也將她晦暗的表情照的一清二楚。

一開始言祺祀或許沒註意到,但現在他像不註意也很難。

他有些遲疑的問道:“你……有事?”

“殿下,我想看看你仗勢欺人的樣子。”許羚其實看不到言祺祀的人,但她大概知道位置,她的嘴角上揚,漫不經心地看向言祺祀,“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現在去趟建康王府,殿下你呢就悄悄的穿出這片峽谷吧,霞月他們應該都會在那兒等著您的。等你們匯合就可以來救我了,要快哦,我怕我堅持不了多久。”

“你……”言祺祀心裏有了猜測,眼中瞳色幽深,似烏雲翻湧,握緊劍柄,走向許羚,最後擦肩而過。

許羚眨了眨眼睛,待眼中幹澀有所緩解,便出了山洞,飛快地往峽谷外奔去。

她一邊躲開尋山的衛兵,一邊警惕著未知的路段,待她成功鉆出峽谷範圍時,已經完全失去了原樣。

隨意地掬捧水將臉洗凈,她便朝著建康王府的方向跑去。

王府內院,燈火通明。數列衛兵與下人列陣垂頭,一言不發,嚴肅安靜。

上首,建康王妃倚在太師椅上,神情悠哉地欣賞著手上的蔻丹。

一遍遍聽著“未找到人”的消息,她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別的情緒,但底下的人可沒有這樣的好情緒,個個都焦躁萬分。

他們都擔心王妃真的會一把火燒了大峽谷,那樣的話錦洲便真亡了,老百姓們也不會放過他們這樣幫兇的。

但他們不敢說話,也不敢提出任何的反對意見,因為坐在王妃旁邊的那位據說是京城裏來的大人物,若是惹了他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眼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那人的表情也慢慢變了味。

“王妃,你養的這些衛兵好像沒用啊,都這麽久了,連個人都抓不回來。”

“呵,大人莫急,那峽谷有多大您不是不清楚,更何況那個人都已經躲進去快一天時間了,誰知道他還在不在啊。”

建康王妃柔和地笑著,絲毫不在乎對方明顯不耐煩的神情。

“這就不勞王妃憂心了,我說他還在谷內那就在。”男人顯然非常的得意,他打量了眼天色,有些不懷好意地說道:“其實我覺的吧,人反正都是要死的,要不然把人撤回來吧,直接一把火搞定。不然,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已經背叛了主子。你可是知道背叛的下場的,哦,你家王爺我的人會好好照顧的。”

王妃的表情變了,放在椅把上的手握緊,發顫。

峽谷是錦洲的根基,絕不能被自己毀了。

她的臉上重新掛上了笑,本就長的柔美,這一下更顯溫柔。她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盞起身款款走到男人面前,“大人,喝杯茶,消消氣。”

有如此美人奉茶,男人還是很給面子地應下了。

就在他低頭品茶之際,王妃飛快地抽出旁邊護衛的刀,直接一下架在男人肩膀上,整一套動作連貫、流暢。

等院中眾人反應過來時,紛紛拔刀,學著王妃將外來的這些人給圍住。

那被偷了刀的護衛惱怒,剛想上前便被男人的哀嚎聲給叫住了。

王妃動了動刀,用著嫌棄地目光看著刀下的男人,旁邊的人見此飛快地將那侍衛束手摁在地上。

“何大人,你不是想燒峽谷嗎?你倒是繼續發號施令啊。”

“呸,李舒,你不要以為你做了王妃就可以以下犯上了,我告訴你,如果我出事,你那夫君也活不了,還有你們,安王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閉嘴。”冰冷的刀貼近,男人果斷的閉緊嘴巴。王妃用刀面拍了拍他的臉,笑的燦爛。

“我,李舒,是這建康王府的王妃,也是整個錦洲的王妃。你在我的地盤對我的百姓肆意辱罵、隨意欺辱,你真當我是無用的嗎?舒雖是一介女流,但我志不輸男兒。這十五年來,我將錦洲管理的如何世人有目共睹,所以我會沒有屬於我的手段嗎?你,當真覺得我奈你不何嗎?”

李舒根本沒管男人回沒回答,她側臉看著院中眾人,高聲說道:“諸位,建康王與本妃皆是錦洲子民,西部峽谷之於錦洲,猶如京城之於大景,今日,只要本妃不死,那麽就沒人敢動峽谷!”

在這邊對峙的時候,許羚已經摸進了王府,她觀察著各處的守衛數量,找了個空隙鉆進了守衛最多的院子。

剛找到一個陰影處躲好,她便看到有一隊穿著與府中衛兵不同的人推門進了屋子。不一會兒,許羚便見建康王被極其狼狽地反手押了出來。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沒搞懂事情發展,她本以為是建康王妃又接到了安王的吩咐所以才對自己下手,但現在見建康王被如此對待,想來府中的掌權人已經變了。那這是否代表著安王或者說安王的人親自來了呢?

許羚不敢浪費時間,立馬控制住內息壓低自己的存在感,在沒人註意時閃身跟了上去。

建康王被帶到了前院,建康王妃在看到人時,手便開始不由自主的發抖。她忍住眼眶中醞釀起的淚意,別過了頭。

建康王看清院中情景中,臉上露出欣慰而寵溺的笑,他看著上首不願看自己的人,放聲喊道:“舒兒,你做的好,錦洲的未來就交給你了——”

上首,李舒聞言,淚水奪眶而出,她緊抿著唇在心中應道:王爺,你先走一步,舒兒很快便會來陪你了……

伴隨著眾人的驚呼,建康王掙開束縛往一旁壓著他的刀刃撞去。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許羚趕到,她當即將自己手中的匕首拋擲過去,打掉了那把刀。

建康王倒在地上,一下沒反應過來,等目光重新聚焦時,院中已經開始了混戰。

許羚一腳踹開朝她撲來的人,反手就將摔在地上的建康王扶起,她撿起匕首將其塞進王爺的手中,而後將他推向安全的地方。

她自己則憑著巧勁在三個武功不算差的人之間周旋。

許羚壓著一人的背翻身而過,而後動作飛快地卸了一人的胳膊,將他的刀搶到手。

沒辦法,軟劍給了言祺祀,匕首給了建康王,她就算再強,跟一群有武器的人對上那也是沒勝算的。

她試了試刀,雖然有點不習慣,但她相信,用著用著就會習慣了。

有一人揮刀向她砍來,她擡手一擋,手臂一陣酥麻,她沒管,擡腳直接踹上他的下三路,成功將人擊退。

有人看見後,不由地下體一涼,默默地離她又遠了些。

許羚提著刀一路向李舒的方向行進,有擋路的基本上都被她放倒了。

鮮紅的血液一滴一滴順著刀身落在地上,落在許羚這走過來的一路上,明明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離,她走了近一個時辰。

院中基本上沒有幾個還能站著的人了,建康王被人扶上高臺,而李舒在許羚將那沾血的刀架在男人肩上時便飛快地松了手,轉身撲進建康王的懷中,放聲哭泣。

許羚默默地掃了眼兩人,建康王會意,連忙安撫住人。

男人已經被嚇呆了,眼皮半眨不眨地掛在那,好不滑稽。

他像看鬼一樣看著許羚,唇瓣蠕動,最後吐出一句不成音調的話,“你,你誰?”

“我?你問我,不是你要抓我嗎?我人現在就在這兒,你倒是抓啊。”

聽清楚許羚的話,男人總算是恢覆了點神智,但他還是不敢相信,“怎麽可能?許度不是一個文官嗎?”

“怎麽,是誰規定文官不能習武的?是你嗎?”許羚輕笑著,眼珠一轉,“還是你的那位主子啊?”

何大人見許羚滿嘴不屑,語氣嘲諷,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剛想說些什麽時,突然註意到了前方,雙眼瞬間瞪大。

許羚皺眉,下意識地轉身,擡刀擋住了那支射向何大人心口的箭,但她沒料想到對方的目標不只是他。

許羚替何大人擋下了一箭,可她自己卻也將致命之處暴露了出來。

眼見著那把飛刀逼近,許羚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了,動彈不得。但險而又險的是有人拉了她一把,最後便導致那把刀擦著她的發髻過去了。

無數青絲散落,將她後怕的表情完全掩蓋。她遲疑了一秒,低頭,腳邊散落著她被切斷的頭發。

時間好像停滯了那麽幾秒鐘,過了之後,許羚就像沒事人一樣理好頭發並吩咐衛兵將何大人帶下去嚴加看管。

何大人顯然也被剛剛那一遭給嚇到了,也知道是自家主子要殺了他滅口,頓時慫的讓人一定要加強防衛,保障好自己的生命安全。

建康王夫婦二人見許羚已經處理好何大人的事了,便相攜著上前。

李舒有些可惜地看著許羚的頭發,而後吩咐下人將地上的斷發好好收起來。

“你這……散著頭發看起來挺不一樣的。”

“是啊,跟個小姑娘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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