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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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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洲(1)

許羚走到渡口,便見言祺祀站在一旁,眼神漂浮,不知在想些什麽。

前邊,已經有人跟船家協商妥當歸來,正在與領首的侍衛匯報溝通。許羚看了他們一會兒,轉身朝言祺祀走去。

“殿下,馬上就要進雲洲了,您有什麽打算嗎?”

眼前的人好像恍惚了好一會兒,而後眼眸一縮,這才將目光落於實處。

瞧這反應,許羚心中暗道不妙,難道這個時候的言祺祀已經遭了安王的毒手?怎麽上一世……哦,上一世才剛成親沒多久,人就去追稅了,兩人不熟。不過後來他也好好的回來了,想必問題不大,是能夠解決的。

“殿下?”

許羚再喚了一聲,這才得到某人的回應。

“嗯?”

“我剛剛……”

“殿下,我們可以出發了。”

話卡在喉間,上下為難,言祺祀也沒管許羚奇怪的表情,朝著來人頷首而後直接跟著走了。

許羚垂首默了幾秒,眼瞳幽深,而後躲開人群,找到排在車隊最後面的一個小將,將身上的一枚玉佩取了下來,塞到對方手裏。

“小兄弟,本官吩咐你一件事,三日後,若我們沒有從雲洲出來,你就帶著這玉佩去崇洲,就說太子被霽川王抓住了,讓穆明王帶兵來救駕。”

“這……可是我一個小兵怎麽見的到上邊的人啊?”

見對方推諉,許羚加重語氣,“你直接去明府,只要有一個下人知道了這件事,你就算成功了。你也知道崇雲兩洲歷來不和,而這明大人可是穆明王的心腹大臣啊。你若辦成了事,功不可沒。”

許羚重重地拍了拍對方的肩,下達最後通牒,“你要是實在怕我就去找別人,反正一步登天的機會不是什麽時候都有的。”

對方思索了會兒,最終還是點頭了。許羚也松了口氣,畢竟經過一路的考量,這事還是交給他最為穩妥。

三日內,若是成功拿到錢出來最好,若是拿不到,那就把局面攪渾了來渾水摸魚也是不錯的,到時候兩邊一對上,真真假假的事,欺君罔上的事,誰又說的準呢。

安排好後,許羚心情大好地回到渡口,尋到霞月所在的船就要上去,卻被攔下,拉著上了言祺祀所在的那艘。

可容納十人的船只坐了三人,空間大的舒坦。

許羚面無表情,偷偷打量著對面的兩人。言祺祀目光沈沈,一動不動的一看就知道在發呆,趙公公則左瞄右瞟的,半點不安分,還沒坐下多久就又跑去和船夫聊天了。

水面上,霧氣一層加一層,隨著船的前行,不多時便被遮攏。此時若岸邊有人,說不定也看不出水面上有船。

許羚放下空了的茶盞,收回四散的視線,想著繼續剛剛在岸上沒得到的回答。正準備開口,恰好,言祺祀也說話了。

“你喜歡游湖嗎?”

“啊?”許羚怔楞著,但還是認真回答道:“喜歡的吧,畢竟清關山在北方,屬於內陸,沒有這麽大的湖海。雲洲環境很好,以後老了或許可以到這兒來生活。”

言祺祀的眼神有一瞬變了味,昨夜,他夢到許羚拒絕了宮中女眷游湖的邀請,知道她幼時曾溺過水,所以對水邊敬謝不敏,可是眼前這人說喜歡游湖,難道那夢中的她真是假的?

許羚如果知道言祺祀的想法的話,可能也會一笑而過。

這世間哪有什麽一成不變的呢?怕水,她是怕啊。可是,在那一夜,她全身綁滿了麻繩,被人吊在水中泡著,醒了暈暈了醒,幾經奔潰、生不如死的時候,就什麽都不怕了……

不過,也幸好她不知道言祺祀的想法,也不知道他夢中的內容,如若知道的話,那她絕對會離言祺祀遠遠的,報仇?除亂?不好意思,她只想帶著家人遠走高飛。

那夢中的一切,是前世真實發生的。

天道有情,讓不甘的她重生尋求答案;天道無情,讓遺恨之人以夢逐步點醒。

“殿下,我們還是想想怎麽從霽川王手上追回這十五萬兩的稅款吧。”

言祺祀收回視線,將茶盞放在許羚面前的桌上,很明顯,他是想讓她添茶。

許羚扯了扯嘴角,拿起旁邊的茶壺,倒茶。這本來是趙公公的活,他倒是會躲懶。

男人笑了,他不是沒註意到眼前人的情緒,他就是故意的。明明夢中的她那般鮮活,為何現實中的人卻總是老氣橫秋的,十六七歲的女孩子,正應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

“雲洲商貿不比其他藩王屬地,純靠這天澤的漁業,對外商路受限,我倒是挺能理解霽川王漏稅的選擇。”

“可是正因如此,雲洲所需繳納的稅款是六大屬地中最少的,只有三十萬兩白銀,結果他直接少交一半。”

許羚擰著眉,目光直直盯著言祺祀,聽他的話倒是有點想放一手的打算,不過她倒是想聽聽這太子殿下如何對上面的人解釋。

“許侍郎,我是太子。”

“嗯,所以呢?”許羚不明所以。

“所以,我只需負責想法即可。”看到許羚說不出話,雙眼瞪大的模樣,言祺祀表示這是出發至目前心情最舒暢的時刻。

言祺祀翩然起身,獨留許羚在座位上。反正沒人看的清,她再也控制不住,大大的翻了個白眼,壓下起伏不定的心情,憤憤地瞪著船頭某人的背影。

這家夥是個腹黑的,前世自己被他利用的有多慘,怎麽就不記得防著點呢。

許羚懊悔,許羚無奈,許羚洩氣。

“公子啊,你們還是坐回去吧,這大霧起的也沒什麽景色可看,別遭罪了才是。”

船夫見一身著華貴、氣質高朗的人出來了,忙開口說道。

言祺祀見此,先挑眉看了眼趙公公,而後眼含笑意,對著船夫說道,“船家,你在這生活了許久,可曾見過如今日這般大的霧啊?”

“公子啊,湖面上起霧很正常,尤其現在正處冬日春關之際,我在這行船也有三十來年了,保管將你們安安全全送到岸上。不過今日這般大的霧……確實少見。”

言祺祀長的本來就出眾,雖然現在因過於消瘦導致面頰凹陷,但耐不住五官精致,不顯孱弱反添出塵仙人之姿。此時仙人一臉和煦地看著你,不消片刻,船夫便主動提話題聊了起來。

許羚坐在船艙內,聽著外邊船夫侃侃而談,從家中有何人談到田產何數,還不忘給家中女兒拉個媒,不得不讚嘆言祺祀的能力。

美人計也是能力的一種嘛。

聽了半晌,總算聽到對方談起霽川王了,此時無論船內船外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爭取不漏掉一點有用的信息。

雲洲所處之地界離京畿距離不近,卷宗上的信息也不全是準確的,想了解霽川王還得靠當地的百姓。直接問恐怕不真實,閑聊來的可靠些。

“說到我們霽川王,那可是一個數一數二的英雄人物啊。且不說他曾帶領百姓守住了邊關,就說他能在戰爭後帶領咱雲洲百姓重新找到出路,我們就佩服他,認他做我們雲洲的王。”

許羚倒是沒想到雲洲百姓對霽川王的評價會這麽高,她與言祺祀視線交接了一瞬,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後,便加入了他們的聊天。

“船家,你們在雲洲的生活條件如何,只靠打漁為生嗎?”

“那到不是,畢竟全城那麽多人,家家都打漁那不就是自尋死路嘛。我們雲洲啊,除了打漁,還有像我這樣撐船的,基本上家家都會做些手工藝品拿出去賣,像我女兒,她做的燈籠極好,每次出去都是最先賣完的。”

老伯提起女兒時,臉上都是自豪的笑,眼睛瞇成了縫,嘴邊的紋路也愈發的明顯,這點倒是挺像許先生的。

想到自家老爹,許羚難免有些想念,也不知道家裏情況如何了,雖然宋妄說了他們沒怪自己,但還是有些心虛啊。

言祺祀朝許羚那掃了一眼,察覺對方有點心不在焉,心下不快。

剛剛還說要加快進度,現下自己先不在意了,果然是他高看了。

這邊,老伯並沒有註意到他們的不對勁,依舊笑呵呵地說著自己對霽川王的認知與讚美。

半個時辰後,船靠岸停穩。腳剛踏上實地,一股濃重的草木灰的氣味迎面撲來。

許羚皺眉,稍稍掩住鼻子,往味道傳來的方向看去。

不遠處,幾位身穿灰裳的居民拿著棍子,一同攪動著面前的火堆。

許羚朝霞月看了眼,而後默不作聲地在言祺祀身邊站定,等著幾人打探回來的消息。

沒一會兒,霞月不光自己回來了,還把其中一位居民給帶了過來。

“幾位貴人,雲洲水汽足,春寒時節難免受潮。我們便燒些草木,取它的灰燼來祛濕。正好,這啊有幾個已經裝了草木灰的荷包,你們拿去分分?”

說著,他便從衣服裏拿出了五六個灰布制成的荷包,看這質地與顏色,不難看出與他身上的衣服來自同一塊布。

有些灰黃的手指抓著暗撲撲的幾個做工粗糙的荷包就這樣出現在言祺祀面前。許羚也在一旁,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言祺祀臉上,見他一動不動的樣子,心裏輕道果然。

雖然在安王手下討生活不易,但畢竟是一國太子,最差的時候也沒有到用這種粗布爛制的東西的程度,可這畢竟是人家的一番好心,就這樣拒絕也未免顯得無情。況且,對方是本國子民,體會民生、親近百姓,國家才會更加的穩妥。

這些話想想也就罷了,許羚自認為自己可沒有那麽大的面子可以讓高高在上的太子聽她的話。

就在許羚決定自己伸手去接時,身邊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多謝這位大哥了。”

許羚訝意,眨了眨眼睛,確定不是做夢,一下子更加的魔幻了。

嘴角微微上挑好像是言祺祀表達笑意時慣用的模板,每次他覺得自己需要笑的時候,都會這樣。一次兩次倒是看不出來,但一個人無論是真的開心還是假的開心都是一般模樣便顯的有點敷衍、不真誠。但他是太子啊,誰敢說他的不是,所以也就導致大家都不愛接近這個“假模假樣”的太子了,安王會提防他除了他的身份外便是他的這副模樣。

此時言祺祀的臉上又是那樣一個模板笑。

許羚嘴角抽了抽,有點不想看到他的笑,腦中一驚,愈發覺得眼前這人心思深沈,她玩不過他。

這邊,言祺祀將手上的荷包分了下去,獨獨留了兩個。他看著手心的荷包,而後一並塞到許羚懷中。

“你自己另外做一下,把這個塞在裏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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