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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我也快要被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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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我也快要被嚇死了

高溫之下的夜晚, 空氣裏仍舊充斥著讓人難以呼吸的炎熱,即使已經是深夜一點,氣溫仍舊高達三十八攝氏度。

整個世界宛如一個巨大的烘烤箱。

譚昭昭早在兩天前就剪了短發, 此時坐在車裏,哪怕已經及時開了車內空調,也仍舊熱得衣衫被汗水浸濕。

“我們去城南的安置點大概需要五十分鐘左右。”蘇明月開著大貨車,除了她和譚昭昭兩人一貓,車裏後面裝著的全是生活物質。

星星蹲站在媽媽的腿上, 迎面對著車內的空調冷風出口,渾身細軟的毛毛被吹得往後倒。

“不知道這批物資能堅持多久……”

譚昭昭扯紙巾擦了擦汗水, 擰眉道:“溫度太高了,城市裏能夠恢覆供電的區域很少,網絡基站更是無法修覆,明天氣溫還會持續上升……馬路上的瀝青已經開始化了,高溫會影響和融化很多東西。”

“最怕面對的是缺水。”蘇明月應聲道:“現在溫度這麽高,大家根本離不開幹凈的飲用水, 一旦因為高溫造成水資源缺乏……恐怕會惹出大亂子。”

兩人並不能迅速給出解決問題的辦法,她們也只是在路上熱得心慌所以隨口閑聊,星星蹲在媽媽的膝蓋上, 沒一會兒, 就看到媽媽膝蓋上的布料上多了四個濕漉漉的汗爪爪印子。

降溫的方式就那麽多,國家提前有所準備, 所以現在大家都還能努力熬著,但除了人類以外的生物,就沒那麽容易了。

星星偏過腦袋, 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早就大片幹枯卷葉的行道樹。

早在暴雨的時候,這些植物們就被淹死得差不多了, 只是枝幹根莖還在那裏矗立著,本來或許還能找到一線生機,如今卻因為持續的高溫,枝頭上徹底沒了綠意。

這些彎折伸展的幹枯樹枝,在黑夜和偶爾幾抹車光的交織映照下,宛如從夜色裏探出的瘦長鬼影,在高溫下扭曲森然地俯視著路過的每一條生命。

為了趕在天亮溫度升高之前回去,蘇明月將車速開得很快。

路上偶爾也會遇到別的車輛,都像是在黑夜裏踽踽獨行的奔逃者,誰也不知道誰的目的地是哪裏,就如同誰也不知道末日裏各自的命運結局。

有時候星星也會看到一些安置點外面有人在慢慢走著散步,雖然氣溫很高很高,但人類總是不習慣將自己徹底關在一個地方,他們總想要出來走走,哪怕只是呼吸一下新鮮的灼熱的空氣,於是逐漸逼仄燥熱的心腔好像也終於能擠出點喘息的餘地。

等到達目標安置點的時候,譚昭昭將星星放在車裏,自己和蘇明月下去和安置點的負責同.志交涉,然後讓他們抓緊時間安排人來搬運物資。

星星蹲在大貨車的駕駛艙上,隔著車玻璃看著下面那些陸續出來搬運物資的人類。

全部都是壯年男性人類,他們幾乎統一穿著白色寬大的老頭衫和肥大的短褲,裸.-露著胳膊,時不時掀起衣擺擦汗,肩膀上都別著紅色的志願者標識。

雖然說是志願者,但安置點的負責人並不會真的讓他們白出力。

“這就像是古時候的以工代賑。”譚昭昭坐回車裏,擰開空了大半的水瓶喝了一口,又擦幹凈手心倒了一些給星星喝,一邊餵貓一邊和蘇明月說:“如果不將這些人用這種方式穩定下來,那他們就會成為幸存者群體裏最容易哄亂的不安定因素。”

“就是不知道這樣的情形能安穩多久。”蘇明月同樣仰頭狂喝水,只是等待物資搬運的這麽一會兒,兩人又熱出了一身的汗。

就在她們準備離開的時候,車卻突然被人攔住了。

幾個老人帶著孩子擋在了車前面。

蘇明月慶幸自己還沒有來得及拉動手剎啟動車子,不然就這麽一下子,這些人全都得被撞死在車頭前!

她被猝不及防冒出來的人驚得一身冷汗,心臟狂跳。

譚昭昭坐在副駕駛上,神色沈凝地望著擋在前面甚至開始下跪的老人孩子們。

“他們是有組織的。”她低聲道:“小心一點,把武器帶上,要是真的出現了過激行為,我們必須想辦法第一時間脫身。”

說完,她降下車窗,探出頭看向外面越圍越多的人,最後將目光落在剛才和她們交涉的安置點負責人身上。

“這是怎麽回事?”她沈聲問。

負責人也沒想到會有這一出,被突然問道,同樣一頭霧水,然後朝著跪下的幾個老人走去,啞聲問他們這是要幹什麽。

“同志!小同志!我知道你們最好心了!求你們救救我孫子吧,我孫子熱得遭不住了啊,他還這麽小,求你們救救他,給他點冰水喝吧,我知道你們肯定有冰的對不對?”

一個老人一邊哀嚎一邊磕頭哭求。

其他人也有樣學樣,大聲問車裏送物資的兩人有沒有冰水,他們要冰。

譚昭昭看向自己手裏捏著的水瓶。

裏面剛才倒出來的水都是溫的。

冰水?冰塊?

她自己家裏當然有。

但這一批物資裏沒有,因為宋千儀現在才帶著小隊去城裏的制冰廠,每個安置點國家都會盡量給他們每天配送大塊的冰用於降溫,但需求總是遠遠超過產出,這是高溫極端天氣下誰也沒辦法的事情。

“我們沒有冰,冰塊不是有別的隊伍配送給你們嗎?”譚昭昭冷靜下來詢問。

人群裏有人高聲道:“他媽的就那麽點破冰夠誰用啊?我們這麽多人,憑什麽只給我們那麽點冰?!誰知道是不是你們送物資的私下裏偷偷貪汙,把冰和物資拿去高價販賣了?反正今天要是不給我們一個說法的話,你們就別想走出安置點!!”

這個人的話,就像是一滴水濺進了油鍋裏,人群瞬間沸騰起來,所有人都叫嚷著要冰要說法,他們將貨車前前後後團團包圍,誰也沒有冷靜,高溫讓他們的情緒越發躁動火大,很快,骯臟的辱罵聲就對著車裏的蘇明月和譚昭昭而來。

星星看著這些黑壓壓圍過來吵嚷咒罵的人類,恍惚間似乎看到了人類被喪屍圍住時的畫面。

雖然這些都是人類而非喪屍,但看起來……他們似乎比喪屍更為可怕。

星星靜靜地蹲在媽媽的膝蓋上,並不覺得慌張。

有它在,它就是媽媽和蘇明月兩個女性敢來送物資的底氣。

哄亂迅速席卷人潮,僅這短短一兩分鐘的時間,貨車空蕩的車廂外壁已經被人用力敲得哐哐作響,喧鬧咒罵聲不絕於耳,這些人從跑出來攔車的那一刻起,就似乎壓根沒想過靜下來好好商討。

他們在用浩大喧鬧的聲勢逼迫運送物資而來的兩名女性。

負責人熱得滿頭大汗,聲音都喊啞了也沒有讓他們冷靜下來,反而是他自己被人群推攘擠兌著,很快就被擠得氣悶呼吸不暢。

“不能任由他們鬧下去。”蘇明月臉色陰沈,卻並不是因為質問和逼迫而憤怒,她猛地降下車窗,推開已經爬到車上來試圖打開車門伸手往裏拽她的男人,高聲道:“別再往裏擠了!!你們這樣會造成嚴重的踩踏事故,會死人的知不知道?!!”

“給我們冰!!不給冰你們別想離開!我們只要冰,把冰弄來我們就放你們走!!”

譚昭昭聽著耳畔縈繞不絕的喧鬧哄吵,終於握緊了剛才起就始終拿在手裏戒備的粗鐵棍,然後伸出手一用力——狠狠砸在貨車車窗頂部,發出巨大的聲響。

人群靜了一瞬。

譚昭昭抓住這點時間,大聲對他們說:“如果還想要冰和物資,就先安靜聽我說,不然就算你們把我們堵死在這裏,也什麽都解決不了,還會上物資發放的黑名單,我想你們也不願意只接收這一次的物資吧?難道吃完就都不活了嗎?!”

她的聲音並不如往常那樣溫柔,反而因為用力過度而顯出幾分沙啞,卻又格外堅定有力。

星星從自己空間裏翻翻撿撿,然後在球球的幫助下,找出一個喇叭偷偷放到媽媽手裏。

譚昭昭順勢拿起來打開,沙啞的聲音便立馬傳遞到安置點的每一個人耳朵裏。

“都往後退!!!”

她的聲音罕見的嚴厲。

人潮停了停,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之前的話說得清醒了幾分,竟然真的開始慢慢往後退。

直到人群稍微松散一點,那些被擠壓得喘不過氣已經開始翻白眼的人才終於猛地喘了口氣,然後就因為在死亡邊緣掙紮的後怕而崩潰地大哭起來。

淒厲的哭聲在黑夜裏同樣被傳出很遠。

剛才熱血上頭的人突然不敢聽下去,他們訕訕地心虛往後退了更多,將更大的空間讓了出來。

譚昭昭和蘇明月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堅定,於是兩人一起推開車門,重新走了下去。

譚昭昭彎腰將同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的負責人員攙扶起來,又拿來水給他和其他人喝了幾口順氣了,確定他們沒事後,這才舉起喇叭重新面向惴惴不安又憤憤不甘的人群。

“我們不是專門配送冰塊的團隊,如果你們真的懷疑有人暗中克扣了屬於你們的冰,可以把你們最近每天收到的冰塊數量報給我,我會上報給專門管派冰塊的同.-志,一旦發現真的有人暗中偷拿回扣,一定會嚴懲並且會加倍補償給你們足量的冰塊。”

“不過每個安置點因為人數不等的原因,原本配送的冰塊數量就不是相同的,城裏的制冰廠每天每晚都在加班加點地工作,這麽高的氣溫,制冰廠的同.-志們就沒有停下過工作,相信你們也能理解對嗎,我可以向你麽保證,如果真的有富餘的冰塊,肯定會立馬下發派送給你們。”

“除此之外,也需要大家一起想辦法,降溫不止有等發冰塊這一種方式對不對?如果有人能行想出別的降溫方式,造福大家的話,那麽也可以上報給負責人,領取足夠的報酬,這一點我們絕對不會虧待大家。”

“還有……”

譚昭昭說了很多,而且盡量是用大白話來說,哪怕握著喇叭,這麽熱的天仍舊說得嗓子徹底幹啞,再三地承諾後,終於配合負責人一起將人群慢慢疏散開,這才在一雙雙明亮又期待的目光中,開著空車離開了安置點。

等徹底出了安置點,兩人對視一樣,都看出對方眼中的放松和後怕。

“……嚇死我了,剛才我真的以為我們會走不出去。”蘇明月聲音裏還帶著點顫。

她是為人民服務,卻也是第一次見到人民的憤怒,像一把輕易就能點燃的火,又能夠輕易就將人灼燒毀滅。

不過想到剛才譚昭昭的鎮定應對,她的眼睛又變得亮亮的,忍不住誇道:“你剛才好厲害!幸虧是你和我搭檔,要是我一個人的話,我真的沒這麽快的反應能力。”

她和李珊一樣,更擅長武力,略懂點拳腳。

譚昭昭聞言,朝她擡起自己剛才握著喇叭的那只手。

手心攤開,能看到 掌心裏因為過分用力緊攥而留下的刺眼紅印,還有……汗濕後仍舊不斷發顫的指尖。

蘇明月沈默下來。

譚昭昭苦笑著放松了剛才一直緊繃的身體,抱著星星往後躺倒在座位上,閉眼長長地出了口氣,這才說:“我也快要嚇死了……”

可沒辦法,那種情況下,必須有人站出來,必須有人制止群情激動的人潮,否則就算她們活著走出了這個安置點,在擁擠下也一定會造成意外死亡,那時候就不是一次哄鬧能解決的了,只會將情況變得更棘手,也將矛盾擴散變得更極端。

她當時能站出去,敢站出去,全憑著一時的腎上腺素飆升,還有……

還有星星為她托底。

想到這裏,譚昭昭舉起始終乖巧蹲著吹空調的小貓,低頭親了親它毛茸茸的小腦袋瓜,啞聲道:“幸好有星星陪著媽媽,不然媽媽都沒有那麽多那麽多的勇氣去面對這種事。”

就像當初她遲疑著需要李珊伸手推她一把才能下定決心去報警。

譚昭昭真的不是一個特別果斷厲害的性格,她需要有人托底,需要有後盾有安全感,才敢豁出去做一些原本不敢做的事情。

“咪~”星星歪頭,安慰般地蹭蹭媽媽的臉頰。

不要害怕。

星星只要活著,就會一直保護媽媽的。

譚昭昭抱著自家崽又rua了好一會兒,把小貓都rua得變成一灘軟綿綿小貓餅了,手部的顫抖才慢慢平緩停止。

她看著窗外的夜色,突然在心安的這一刻感知到了命運對她的偏愛。

她遇到了最好的朋友。

也遇到了最好的小貓。

於是她變得勇敢,也能被人稱讚一句厲害。

被愛,是怯弱者前行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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