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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打窩釣魚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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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打窩釣魚ing

上京, 謝府內。

謝閣老翻著史館新送來讓他過目的國史,狀似隨口問:“卻寒,到哪裏呢?可有來了什麽新消息?”

鄭愔答道:“除了前兩日送來的那封信, 他說陛下往西南去了, 他後知後覺發現,立刻就跟了去外,暫未遞什麽新的消息來。”

謝閣老聽到這話,目光一沈, 卻還是沒說什麽。

“老師,您說陛下去西南,會不會是為了查沈貴妃的案子?”鄭愔道。

謝閣老翻了翻手裏的國史:“不然呢?不是為了還沈貴妃的清白,你以為陛下不遠萬裏去西南做什麽。”

“那咱們該怎麽辦……”

謝閣老依舊很冷靜:“那個證人不是早就把當年的事情都交代了嗎?卷宗也早給沈貴妃定了罪,就算是陛下去, 又能查出什麽來?”

“卻寒不是也去了嗎?他那般聰慧的人,定然有的是法子把這案子摁死。”他看到這一卷國史上某個熟悉的名字, “我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祝羽年少時平南越, 立下過赫赫戰功, 若是那時候就死了,就算比不上衛霍,也能功比宗愨, 偏偏他要想不開和一幫流民攪和到一塊。”謝閣老惋惜地搖頭, “日後史官落筆,他怕是也就只進得去叛臣傳了。”

鄭愔聽到這話,明白謝閣老的言下之意, 道:“老師,這祝羽都死多少年了,祝家當年可是夷三族。這晦氣東西, 您提他做什麽?”

“那些聚眾的流民呢?”謝閣老又問。

鄭愔壓低聲音:“您忘了,當年先帝重病,怕葉明舟借這件事控制蜀中,勢力坐大,把這件事都交給咱們處置了。當時這事還是學生和罪人李守義去做的,咱倆做事,您還能不放心嗎?”

謝閣老微笑:“那便好。此次,陛下去西南,有些舊事傳到他耳朵裏就不好了。”

鄭愔忙不疊點頭,又講好話道:“我瞧老師臉上血色好多了,我瞧您是真的要反老還童了。”

謝閣老道:“你們把我交代的話都聽進去,把該做的事都做好,老夫不操心你們,自然就可以活得久些。”

鄭愔奉承了幾句。

他也知道謝閣老怕老又懼死,這些年沒少吃所謂靈丹妙藥。

想來是這些日子,謝閣老又吃了什麽靈藥,才瞧著精神頭好了不少。

-

“美娘,你說什麽,你要去月神廟求藥?”沈志意外道。

當年沈美娘把月神廟砸了不說,她還破壞過祭祀月神的儀式,她難道不擔心被天師和他的徒弟們認出來嗎?

沈美娘讓田幼安幫她在鬢邊簪花,對著鏡子看了又看,很是滿意。

“他們認不出來的。”沈美娘很是確定,“當年天師可是說過,我是被月神詛咒的孽種,這輩子是活不過十五歲的。”

可惜,她不僅活過了十五歲,還去外頭的世界轉了一圈,如今還衣錦還鄉了。

那個所謂天師,怎麽可能認出她來?

沈志心裏還是有些擔心,姜頌卻已經換好衣裳進來了。

他過來挽沈美娘的手,道:“美娘,我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沈志看了眼姜頌。

他已經從沈美娘口裏了解了這個姜頌。

沈志有些看不慣這個姜頌——在他眼裏,美娘這般好的人,怎麽能嫁給一個滿身銅臭味的商人。

美娘這樣的佳人,就該嫁給才子,嫁給那些溫文爾雅的貴公子才是。

但沈志也知道這個沈美娘自己的選擇。

他見自己勸不動沈美娘,就對姜頌道:“你不是美娘的夫君嗎?你怎麽能看著她去涉險呢?”

“可是美娘這是在查案。”姜頌耿直道。

沈美娘她就是想自己去查案,雖然姜頌放心不下沈美娘,但也不能阻止她。

查案肯定會有風險啊。

沈志還想說什麽,沈美娘卻開口打斷道:“沈志,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但這個案子必須我自己去查。”

沈美娘拉住姜頌的手,對沈志道:“我們先走了。”

兩人去月神廟的路上,沈美娘看姜頌像是有話要說,道:“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姜頌被沈美娘戳破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偏過頭:“那個……那個沈志,是不是喜歡你?”

沈美娘頷首認下。

“怎麽那麽多人都喜歡你!”姜頌有些意外。

沈美娘故意反問:“我長得好看,脾氣又好,喜歡我不是很正常嗎?”

“美娘你被天下人喜歡都正常,可是那幾個男的喜歡你,我……”姜頌腦海裏閃過那幾個男人的臉,語氣不佳,“我看到他們就心煩。”

沈美娘“哦”了一聲,調侃道:“你吃醋呢?”

“沒有。”姜頌否認。

沈美娘卻笑:“沒吃醋,怎麽話裏話外都這麽酸?”

姜頌被沈美娘逗來逗去,幹脆認了:“我就是吃醋了,可以了吧。”

沈美娘被其他人喜歡,他覺得與有榮焉,可是他又忍不住嫉妒。

他嫉妒那些男人比他先認識美娘,嫉妒他們見過從前的美娘,嫉妒他們和美娘也有別的回憶。

沈美娘親了親姜頌的臉,哄道:“別氣了,你是我唯一的戀人,你和他們都不一樣。”

姜頌聽到“唯一”兩個字,心裏稍微有了幾分安慰。

他努力壓著忍不住上揚的嘴角:“好吧。”

姜頌發覺沈美娘親了他,路上的行人沒一個人面露意外神色,覺得很是奇怪。

沈美娘看穿了他的想法。

她輕笑解釋:“我們這裏男女沒成婚親親我我的都有,咱倆一看就是夫妻,更不會有人說什麽。”

“你以為我阿娘說的‘女兒會’是什麽?那就是男男女女圍著篝火對歌,對上歌了,看對眼了,就算成了。”沈美娘促狹一笑,“宋江江,你不會唱歌,我還喜歡你,你就偷著樂吧。”

姜頌聽到這話,自得的同時又道:“我可以學!不就是唱歌,和用木葉吹情歌嗎?我現在就開始學。”

“祝你成功吧。”沈美娘道。

等姜頌去學,發現學來學去,把嘴皮都磨破了,還是吹得不怎麽樣就老實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就走到了月神廟前。

沈美娘站在外面,發現從前只有一間磚瓦房供奉神靈的廟,如今竟已經擴成了好大一個廟。

這十八寨子掙了錢,不想著怎麽掙更多的錢,卻把錢都花在這些地方了。

沈美娘剛跨過這月神廟的門檻,就看到有小道童迎了上來:“您二位像是外地人,可是聽聞了我們月神娘娘的厲害之處,前來膜拜的?”

“正是。”沈美娘看了眼身邊的姜頌,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我和夫君成婚多年,沒有子嗣,恰好行商路過此地,聽聞只要心誠,月神什麽答應,特地來了這趟。”

道童聞言點頭:“二位請隨我來。”

沈美娘走進正殿,看向那慈眉善目、面若好女的月神。

好像比被她砸過的那尊神像,這尊新修的神像要更高大一些,也要精美得多。

沈美娘按道童教她的禮儀,跪下給眼前的神靈磕頭。

等她和姜頌都拜完月神,那道童又道:“兩位若想要月神保佑你們早日生個貴子,也可以考慮捐些香油錢。月神被二人的誠心感動,肯定會更保佑你們。”

沈美娘面上笑著,心裏卻忍不住輕嘲。

這些人還是喜歡這般無所不用其極地斂財。

但沈美娘也沒反駁,她只問:“敢問這香油錢該怎麽捐?”

道童看沈美娘這般爽快,道:“不論多少,二位只要肯出資,替月神修葺廟宇,供養各位道長,月神都會知曉的。”

“這樣吧,我瞧你們這廟宇修的已經不錯了,就給你們捐點香油錢,奉養各位道長好了。”沈美娘道。

“我也沒有多的,就捐五十兩黃金作為香油錢好了。”沈美娘看眼前的道童因她的話驚得瞪大了眼睛輕笑,“怎麽?難道不夠嗎?”

“沒、沒有……夫人善心,必會有好報的,這等大事,還請夫人等等,我去將師父喊來與您相商。”道童道。

沈美娘看道童快步離去,知道今日來此的第一個目的算是實現了。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來人不只道童和他口中的師父,還烏泱泱跟著一群人。

為首的那位沈美娘格外熟悉,就是當年那個說她是“孽種”的仙師。

至於仙師身邊的兩人——也是熟人。

沈美娘瞇了瞇眼,看著這些表面上看起來“仙風道骨”的人,不由回想起一些被埋在心底的記憶。

少年道長,在看到她時,常年如冰雪般繃著的臉,會輕輕笑開。

他會認真聽她說話,他不會和別人一樣說她是孽種,還會踮起腳給她折春日的梨花枝。

他的眼裏少年人心動的青澀與害羞,全都落在沈美娘的眼裏。

在沈美娘十二歲多管閑事,連阿爹阿娘都反對她時,也只有他鼓勵她。

“阿怪,我也覺得我師父他們這樣蒙騙人是不對的。”

“阿怪,你應該去揭發他們的勾當。”

“阿怪,你真厲害,竟然真的拿到證據了……”

……

直到,等她真的需要那人的證明時,得到的回答卻是——

“阿怪,你就算再恨他們,也不可以殺人啊。”

“阿怪,所有錯,可都是你一人犯下的。”

“美娘!你想什麽呢?”姜頌握緊沈美娘的手,看她神情不對打斷了她的回憶。

沈美娘回過神,笑著搖頭:“沒什麽。”

她盯著越來越近的人,笑意愈加深了幾分。

仙師問兩人:“聽我這徒孫說,二位可是要給廟中捐香油錢?”

沈美娘笑著點頭,她的目光故意拂過仙師身邊的兩個徒弟。

那兩人在看到沈美娘眼睛時,也是一楞。

仙師見沈美娘真打算捐那般多錢,心中歡喜至極,生怕她反悔:“這是我的徒兒李振鶴,夫人捐香油錢的事,便由他來負責了。”

沈美娘對李振鶴溫和地笑了笑,道:“那就麻煩道長了。”

她借口說今日帶的錢不夠,讓李振鶴和她一同回客棧去取。

路上,李振鶴試探問:“不知夫人和公子是哪裏人?”

姜頌話裏故意夾了很多上京口音道:“我們是上京來的行商,不過我夫人是南州人。”

沈美娘也用的是南州話:“道長問這個做什麽?”

李振鶴聽姜頌給他翻譯了一下沈美娘的話,他溫和笑道:“沒什麽,就是看兩位出手闊綽,想知道你們是哪裏人。”

姜頌道:“道長竟對這種俗事都敢興趣,倒不像別的修仙之人般清冷。”

李振鶴覺得姜頌這話像是在譏諷,但這人瞧著又是個單純的人,他一時也拿不準主意。

等到了客棧,沈美娘上樓給李振鶴取了錢,遞給他:“道長,這錢捐給你們可得真用到每位道長身上,到時候我和夫君可是要去看的。”

“你們誰都不許獨吞。”沈美娘一副市儈精明的樣子。

李振鶴又聽完姜頌給他講了沈美娘的話,心裏的懷疑不由少了很多。

這個人肯定不會是沈美娘。

他記憶裏的沈美娘,真誠、熱烈、明媚,絕不會是這副商賈婦人的無知淺薄樣。

再說——

他師父那個最小的徒弟李洵風,以前和沈美娘那般要好,沈美娘若是回來,怎麽會不去找他?

他今日回去試探試探李洵風,就能有答案了。

等李振鶴離開後,姜頌找沈美娘邀功:“美娘,我今日沒掉鏈子吧?”

“沒有!你今日做得很好。”沈美娘道。

她還生怕姜頌演不好一個商人,但……除了傻了點,整體來說,還是像個富商家的傻兒子的。

姜頌被誇獎了,就美滋滋地抱著沈美娘貼貼。

沈美娘現在真的很信任他。

不僅今日帶他去了月神廟,還和他說了捐香油錢的目的——

等過兩日去看錢有沒有用到每個道長身上時,沈美娘就會趁機觀察這個新的月神廟,順便和成了仙師徒弟的舊友聯系上。

沈美娘說那個仙師看徒弟們看得緊,除了最信任的負責雜事的李振鶴,其他徒弟幾乎都不準隨意出廟門。

只能用這種辦法和李洵風聯系上。

“夫人,冉夫人來找您,說是想見您一面。”門外傳來客棧夥計的聲音。

沈美娘聽到這話也不意外,讓懷裏的姜頌起身坐好,道:“讓她上來吧。”

每一環都在按沈美娘計劃的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仙師如今又打算“祭祀”月神,又需要新娘或是兒女了。

原本沈美娘還覺得需要等聯系上李洵風後,讓他攛掇仙師說月神想要女兒。

不過既然麗娘來找她了,那就說明,這次祭祀月神已經定下了是要女兒,那也不需要李洵風多言了。

沈美娘讓姜頌先去隔壁的房裏等著,她得單獨和冉麗娘聊聊。

當然,還有個原因是因為姜頌最是敏感心軟,她怕他聽到那些話,為她難過。

“坐吧。”沈美娘對進來的冉麗娘道。

她看著冉麗娘,輕笑:“不知道冉夫人,來找我一個外地人做什麽?”

冉麗娘沈默了許久,才道:“美娘,我知道你認出我了,我也一眼就認出你來了。”

沈美娘不動聲色。

見她這樣無所謂的樣子,冉麗娘心一橫,跪到沈美娘面前來,道:“美娘,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你就算要殺我,我也沒有半句怨言。”

“但……我女兒她才五歲,你救救她,我求你救救她。”冉麗娘哀求道。

沈美娘依舊不為所動,眼裏是淡淡嘲諷:“那我呢?”

“你女兒才五歲,你讓我救她,那我當年呢?我當年也才十二歲啊。”沈美娘輕聲道。

甚至,她還沒有十二歲。

她生在夏末,但那一年,還沒等到夏末過生辰,她就只能被迫離開這裏了。

誰來可憐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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