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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在?V她貴妃看看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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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在?V她貴妃看看實力……

沈美娘投入葉丞相門下後, 就又開始醒了就練舞、練樂器,到點吃飯睡覺的日子。

她好像又恢覆了遇到宋江江前的日子。

唯一不同的,約莫就是每日睡前, 她都會問青詞有沒有查到宋江江的下落。

沈美娘遲遲沒有得到宋江江的下落, 另一件事情卻有了結果。

葉司馬被下了大獄。

沈美娘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試侍女送來的冬衣。

寶兒看沈美娘聽到這個消息,一點都不激動,實在不解:“美娘, 主君……葉司馬將你貶良為賤,葉隨以前也總是對你動手動腳,你聽到這個消息怎麽都不高興一下嗎?”

沈美娘脫下身上的衣裳,又換了另一件:“我很高興啊,如果能將葉司馬腰斬、砍頭, 我會更高興。”

葉司馬犯的罪不小,但也算不上“大不敬”、“謀大逆”那種罪, 最多也就判個絞刑。

沈美娘垂眸, 葉司馬和裴家、鄭家都有姻親, 想來他們會撈一把他。

那他應該只會被判流刑。

沈美娘可不覺得這樣的處罰有何可解氣的。

“美娘,你……”寶兒欲言又止。

寶兒知道沈美娘人不壞,可是她一個姑娘家怎麽脫口而出就是這些酷刑——她平日裏究竟聽的什麽傳奇故事?

沈美娘知道寶兒心思簡單, 不再多說, 吩咐侍女:“這幾件衣裳我都喜歡,就都留下吧……寶兒,你送送這位姑娘。”

寶兒走後, 沈美娘才問青詞:“打點妥當了嗎?”

得到青詞的回應後,沈美娘起身:“走吧。”

葉司馬對她有“栽培之恩”,沈美娘當然得去好好“謝謝”他才是。

青詞已經打點妥了獄卒, 沈美娘拎著準備好的點心進去。

葉司馬灰頭土臉,穿的衣裳也很是破舊,是她從未見過的落魄模樣。

沈美娘將食盒放到葉司馬面前,取下幃帽,關心道:“大人,這番可是受苦了。”

她說的話是擔憂的話,眼裏卻毫無波瀾,甚至稱得上冷漠。

葉司馬“哼”了一聲:“你這叛主的賤奴,居然還敢到我面前來?”

沈美娘眼裏登時便溢滿眼淚:“大人,奴不過是擇木而棲罷了,這也是人之常情。”

葉司馬聽到沈美娘厚顏無恥的話,冷笑道:“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都是你和葉明舟告發了我的事!”

同葉司馬的激動相比,沈美娘顯得格外平靜:“大人真是聰慧。可大人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好控制嗎?”

“不然大人也不會將我貶入賤籍,也不會許我學樂舞禮儀,卻唯獨不準我念書。”沈美娘道。

葉司馬皺眉:“貶你為賤籍又如何?你一個奴婢,我如何做,都是給你的恩賜。”

“我知道。”她笑著將食盒打開,“大人這般恩賜,我當然時刻謹記,才會來看望您。”

沈美娘將飯菜一一擺到桌上:“大人可不要將我的一番好意浪費了。”

葉司馬盯著那些飯菜,像是看到洪水猛獸般:“難不成你敢在飯菜裏下毒?”

沈美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如從前般低眉順眼,將筷子捧到葉司馬面前:“大人,還是快些吃吧,不然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你!”葉司馬將飯菜掃落在地,“你不要以為如今我落了難,就會被你威脅。”

沈美娘並不意外他的舉動:“大人怎麽能浪費這些菜呢?好歹也是我的一番心意。既然您不收,那我就只能送給幾位公子們吃了。”

她在司馬府時,府上的公子沒少調戲又或取笑她,葉隨不過是那些人中最過分的一個。

葉司馬也一直都知道這些事。

他卻都裝作不知。

沈美娘笑道:“您如今還是朝廷命官,殺您確實不夠方便,不過幾位公子就不一樣了。”

“您沒被動刑,可幾位公子可都被動刑了。就算死了,正好也可以說是扛不住刑死了。”沈美娘起身,“既然大人不領情,我便與大人別過了。”

葉司馬緊緊盯著沈美娘,雙目猩紅,咬牙切齒道:“沈美娘,你也不怕報應!”

沈美娘“噗嗤”一聲笑出聲,笑得花枝亂顫:“大人、裴夫人,您的那些小妾、同僚,還有他們的親人,欺壓百姓、占人田地、略人販賣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報應?”

沈美娘收斂了笑意,臉上只剩下寒意:“還有啊,葉大人——”

“我沈美娘,從不信什麽報應,什麽神佛。”

沈美娘一字一頓道:“我只信,成王敗寇,你死我活。”

葉司馬看到沈美娘這般冷血無情模樣,才意識到她從前那些溫柔小意、膽怯無知,全是這女人裝出來的表象。

這女人簡直就是心如蛇蠍!

沈美娘轉身,款款向外走去,葉司馬盯著她的背影,道:“等等——”

“我吃、我吃!”

葉司馬撿起地上的飯菜一口口往嘴裏塞,被噎到岔氣,也不敢停下,生怕沈美娘真的給他的兒子們送去有毒的飯菜。

沈美娘負手,好整以暇欣賞葉司馬的舉動。

這些貴人從前都高高在上,看不起她,可是大家有什麽不同呢?

為了求生,不還是可以趴在地上吃殘羹冷炙嗎?

葉司馬將飯菜咽下去,卻發覺沒有想象中的疼痛。

他怔然擡頭。

難不成沈美娘當真是來看望他這般簡單?

沈美娘:“大人,您如今應該是信我就是來送您一程了吧?”

“你想要穿腸毒藥?那可太便宜你了。”沈美娘俯身瞧著葉司馬:“大人可要很小心才行,若是判了流三千裏,到了那南方酷暑之地。這一路蛇蟲鼠蟻、瘴氣濕熱,還有……”

“那些被你們害死的亡靈,他們不在了,可是他們的家人都尚在世。”

沈美娘的笑意越來越深,葉司馬被嚇得冷汗涔涔,嘴裏還沒咽下去的食物如鯁在喉,讓人喘不過氣。

沈美娘盯著葉司馬驚恐的神情,“好心”提醒:“大人,一定千萬要小心哦。”

沈美娘提起食盒就往外走,聽到身後傳來葉司馬劇烈的咳嗽聲,像是整個肺都要裂開般。

從牢獄裏出來後,沈美娘走到一輛馬車前,將食盒歸還給裏面坐著的趙娘子。

她道:“當年答應替你們兄妹二人報仇之事,我如今也算是做到了。”

沈美娘從袖中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遞過去。

趙娘子想要推辭,沈美娘搖頭:“你們兄妹為我出力頗多,這是你們應得的,日後我在南州的當鋪和田產也還是要靠二位經營。”

趙娘子看沈美娘堅持,只得收下。

她則將一枚平安符遞給沈美娘:“這是前些日子,我去廟中替娘子求的,還望娘子歲歲長安。”

沈美娘盯著那平安符,眼神微滯,不自在道:“你不必如此,我與你們兄妹二人不過是各取所需。”

沈美娘很早以前就明白,這世上真情是最無用的東西。

天下之大,唯有利益和權勢金錢,才能拴住人心。

可是趙娘子也格外固執:“沈娘子切莫如此說。”

“當年我重病時,娘子日子也不好過,卻願意花重金為我治病……這麽多年,沈娘子也讓青詞姑娘為我診治。”趙娘子拉著沈美娘的手道,“我知道,沈娘子是這天底下難得的好人。”

若只是為了拿到葉家的把柄,沈美娘完全不用做到這份上。

趙娘子這麽多年過去,都依舊記得初遇沈美娘的那個冬日。

在她和兄長將葉家侵占她家良田,逼死她們父母的事報官,卻反被官府的人打了一通丟出城外時,是沈美娘宛如神女般出現,救下奄奄一息的兩人。

沈美娘那時眼中的悲憫絕非作假。

趙娘子想起舊事,不由又淚花滿溢。

她抹了抹淚,將平安符再次塞到沈美娘手心:“沈娘子,請你一定要收下。”

沈美娘有些不知所措,她盯了那小小的平安符好一會兒,才將它揣進袖中。

她隨口道:“謝了。”

她語氣看似平淡,耳根卻在微微發燙。

沈美娘已經很久沒聽到過這種讚美她的話了。

沈美娘又交代了許多事,和趙娘子說好,她到上京站穩腳跟會與他們兄妹再度聯絡後才離開

回去的路上,沈美娘手裏攥緊那枚平安符,就像是拿著燙手山芋般。

等回葉府時,她發現葉府不斷有人進進出出。

沈美娘看這局面心中疑惑,門口的侍衛看到她出現,立刻迎了上來:“沈娘子這是去哪裏呢?”

沈美娘聽到這話,心裏的疑惑更甚,她雖然是帶著青詞去的牢獄,但沒有想瞞葉相。

出去時,也是和侍女說她去見葉司馬,感謝他從前的知遇之恩。

怎麽府上還是在找她?

沈美娘的疑惑很快被解開。

寶兒就在不遠處,看到沈美娘就哭著跑過來,抱住她:“美娘,你沒事吧?我送完送衣服那姑娘回來,就看到你不在了,我還以為你又出事了。”

沈美娘這才知道是寶兒誤會了。

她問:“我不是說了,我是去見葉司馬了嗎?”

“可是我看你這麽久沒回來,我怕萬一你被葉司馬的人報覆。”寶兒道。

沈美娘聽了寶兒的話,知道她是好意,但……

她戳了戳寶兒的額頭:“葉司馬還怎麽報覆?他這次落難,是葉丞相的意思,他的那些還沒落難的同僚、姻親誰不躲得遠遠的?”

寶兒捂住額頭,淚眼汪汪:“人家擔心你嘛。”

沈美娘看寶兒這樣,想著她的脾氣是自己縱容出來的,揉了兩把她的頭發也不再追究。

今夜去送葉司馬一程,不帶寶兒,和上次去黑市救宋江江一樣。

這種覆雜棘手的事,沈美娘還是不想寶兒太早摻和,她希望這小姑娘能再多無憂無慮幾年。

沈美娘又哄了寶兒幾句,但看到葉丞相府上這些人慌亂的局面,心中還是頗為疑惑。

沈美娘自恃美貌不假,但她也明白自己對葉相不會那般重要。

按理來說,寶兒擔心她是被葉司馬的人綁了,葉相總不至於會信。

更何況,沈美娘說破天了,也就是個美人,是件禮物罷了。

對葉司馬來說,她興許頗為“珍貴”,但對葉相而言,又哪裏值得如此興師動眾呢?

正在此時,下人來通傳,說葉相想要見她。

沈美娘跟著侍女去了葉相的院子,果見他站在庭中等她。

沈美娘很愛惜自己的命,也很寶貝自己的身體,從小她的眼神就很好。

她一進院中,就能看到不遠處的梅樹旁,似乎是藏了個人。

沈美娘記得傳奇故事裏都說那些王孫公子身邊會有暗衛,她只當這就是傳說中的“暗衛”了。

不過連她這種一點武功都不會的,都能感覺出這暗衛的存在,看來這個暗衛也沒什麽厲害本事。

葉明舟不知沈美娘心中所想,只悄悄打量著沈美娘,確信她沒有受傷,才松了口氣。

剛才寶兒和府上侍女說了她的猜測,陛下立即就派了人去找。

倒不是擔心葉司馬和他同夥的報覆,陛下是怕上京的人得了消息動手腳。

葉明舟當然覺得沒人敢有那個膽子,可陛下也說什麽都不放心。

還好沈美娘這沒多久就回來了,不然恐怕又要興師動眾一番。

借今夜的事,葉明舟也更明白陛下對沈美娘的態度,語氣更為尊敬:“聽說沈娘子去探望葉司馬呢?”

沈美娘點頭,笑得單純無害:“葉司馬雖然犯下諸多錯,但畢竟對奴有知遇之恩,奴當然要去看望他。”

葉明舟聽到這話,心中對沈美娘愈加欣賞。

這般善良的好姑娘,也難怪會救了宋江江,還會被宋江江喜歡上。

葉明舟越看沈美娘越滿意,這姑娘又聰明又好看,還心腸好,如果陛下和她在一起……

等他百年以後,也能對先帝有個交代了。

梅樹那邊卻忽然傳來聲響。

沈美娘朝那處看了過去。

這暗衛實在是太不小心了,居然犯了這麽明顯的錯誤。

還沒等葉明舟想到為那處動靜遮掩的借口,沈美娘就捋了捋鬢發,主動開口:“南州這是要入冬了,風也越來越大,大人要記得添冬衣。”

她把意外的聲響,歸因於夜風拂動樹葉。

這樣那個暗衛興許就不會受罰,就算被罰也會被罰得輕些吧?

也是可憐,這麽晚了,還要在寒風裏守著主子——沈美娘平日這個點,夢都做好幾個了。

葉相頷首,沈美娘才恭謹退下。

等沈美娘離開,宋江江才從梅樹後走出來,反駁道:“她才不是好心去看葉司馬。”

他剛才就是聽到沈美娘的話,心裏想反駁,一時忘了自己的處境,才會弄出聲響。

葉明舟訝然。

這位沈娘子願意救素不相識的宋江江,又敢於揭發葉司馬的罪行,還不忘舊主恩情……

更別說她剛才的話,明顯是把宋江江當成了暗衛、侍衛等人,在給他開脫,免受主子重責。

這個姑娘明明如此善良聰慧,怎的宋江江會對她有如此偏見?

但葉明舟又不能直接反駁宋江江。

他便順著宋江江問:“公子,為何這般認為?”

“我就是知道!”宋江江冷哼。

他盯著沈美娘離開的方向。

沈美娘就是這樣最會演了!

誰都會被她騙過去,就連自己都被她騙了、哄了那麽多次。

沈美娘才不是什麽以德報怨的性子。

她只會“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她今夜肯定是去落井下石,說不定還好好氣了一通那個葉司馬。

不過——

宋江江又冷哼一聲:“葉禎作惡多端,被沈美娘奚落也是他活該。”

葉禎是葉司馬的名字。

葉相原本聽到宋江江前面的話,還想著他當真討厭沈美娘,可一聽後面這句話,又明白宋江江可不討厭沈美娘。

帝王的厭惡可不是這樣的。

葉明舟猜測兩人可能是鬧別扭還沒和好,故意道:“既然公子如此討厭沈美娘,不如就將她留在南州,臣在南州也有親友可以照顧……”

“不行!”

葉明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宋江江打斷。

宋江江也知道這樣顯得他太在意沈美娘,楞了一下,編了個借口:“她對我是救命之恩,自當以千金報之。”

葉明舟沒戳穿宋江江,追問:“公子的意思,難道是封她做郡主?”

“不夠。她救了我,封國公主也是應當。”宋江江道。

他又想起沈美娘剛才還在自稱“奴”,吩咐道:“給她恢覆良籍的事,你也要再上心些,能快則快。”

葉明舟點頭稱是。

宋江江欲蓋彌彰般強調:“我這都是為了報恩,才不是對她有非分之想。”

沈美娘都指著他鼻子,說他對她的愛稱不上喜歡,把他的一顆真心貶得一文不值了。

他要是再舔著臉湊上去,未免也顯得自己太“白給”了。

葉明舟拼命壓著嘴角的笑容:“臣明白。”

以前,先帝總說陛下不肖他,想來還是沒看過陛下此時的模樣。

他們父子倆明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嘴硬心軟。

-

上京,興寧坊。

今日是謝閣老六十壽宴,府上前來祝壽之人頗多。

酒過三巡,原本坐在宴席中靠前位置的人,卻在下人俯身在他耳旁低聲耳語後起身離席。

旁邊的鄭尚書帶著酒氣,問:“沈大人怎的如此著急?是有什麽棘手的事不成?”

謝閣老可是謝黨領袖,沈溫作為謝黨人中途離席,說不定會惹非議,他也是好心提醒沈溫。

沈溫勾唇,語氣溫和:“無礙,多謝鄭兄關切。在下不勝酒力,想出去清醒清醒。”

他生得端正,又一身書卷氣,說起話來也滿是真切,讓人不由相信。

鄭尚書點了點,就隨他去了。

沈溫避開熙攘人群,尋了謝府中清幽僻靜的地方,才將探子喚了出來:“南州那邊究竟是什麽情況?”

葉禎下獄的事發生得太突然,沈美娘在他府上,沈溫這些日子一直都擔心她跟著受連累。

沈溫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之色。

終究,是他虧欠沈美娘太多。

探子將沈美娘轉投葉相門下,還頗為葉相看重的事,仔細講給沈溫。

“葉明舟對沈娘子是什麽打算?”沈溫又問。

探子回稟:“葉相想將沈娘子帶回上京,還頗為禮遇。”

沈溫聽到這話,追問:“當真?”

探子也不知道主子平日裏那般冷靜的人,怎的會因一個女人就亂了方寸,不明所以點頭。

沈溫聽到這話,面色沈沈,和之前在眾人面前如沐春風的溫潤公子全然不同。

探子見沈溫這般表現,想起主子與沈美娘的恩怨,主動提議:“大人,南州到京城路途遙遠,屬下等可以將沈娘子半道劫走。”

“不可。”沈溫毫不猶豫否決了這個方法。

此計不論成功與否,葉明舟定然都會追查到底。

如今,他還不能明面上得罪葉明舟。

沈溫揉了揉眉心。

葉明舟不是好色之人,他帶沈美娘回京,自然不會是想納沈美娘為妾。

若是葉明舟也是想學葉禎,那他又會把沈美娘獻給誰呢?

寧王那個廢物不大可能,掌神策軍的裴渡倒是一直在謝黨和葉黨間搖擺不定,遠在西南手握重兵的姜忠也尚未站隊……

就算真是這幾個人也還算有回旋的餘地。

沈溫最擔心的是,葉相是想把沈美娘獻給陛下。

陛下登基以來以守孝的名義,遲遲不肯選秀,後宮空懸已久。

葉相若是想往陛下宮裏塞人,也說得過去。

“你讓人繼續盯著。”沈溫冷冷道。

在探子即將離開時,他又叫住那人:“沈娘子——”

沈溫頓了一下。

沈美娘從前就脾氣倔,愛活動,不服輸。

這麽多年來,他怕知道她的近況,會忍不住去找她,從來沒敢問過沈美娘的近況。

可他很想知道沈美娘的近況。

她可有變瘦,她的眼睛是不是還是笑起來眉眼彎彎,是不是看人時依舊真誠熱烈。

探子在等沈溫的吩咐,可是在良久的沈默後,沈溫只是嘆了口氣:“你退下吧。”

如今還沒到時候,他便是問了也無用,還不如不問。

沈溫揮退探子,又恢覆他溫和守禮的君子模樣,轉身回了宴席。

長夜漫漫,有人借酒消愁至天明,沈美娘卻安睡了整夜。

她醒得很早,大清早就收拾檢點自己的首飾衣裳。

寶兒被她吵到,迷迷糊糊道:“沈美娘,你不困嗎?”

沈美娘點數著自己的東西:“不困啊。”

一想到過幾日就要動身去傳聞中的上京了,她就激動得根本睡不著。

那可是上京!

是天子所居的地方,是到處都是權貴的地方。

那種地方,多的是機遇。

沈美娘很小的時候就聽說過那個地方,如今終於可以親眼看到了。

她倒要看看,傳聞中的上京,究竟有多了不起。

沈美娘把她值錢的寶貝都數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將宋江江留給她的玉佩放在盒中裝進箱子最深處。

宋江江和她說什麽這塊玉佩,會幫她得到想要的榮華富貴——可是這些日子,都沒人來找她。

這天底下恐怕也沒幾人比葉相更有權勢了。

沈美娘只當宋江江是知道她如今撿得良枝,就不來打擾她的安穩了。

至於這塊玉佩,她也打算連同和宋江江的這段情一起,埋在心中。封存起來。

沈美娘推開門,吩咐門外的青詞:“不必再找宋江江了。”

一段美好的感情,不需要結果,也夠她在漫漫餘生中,偶爾回味了。

啟程離開上京那日,沈美娘親眼盯著自己的東西都被搬上馬車才放心。

臨別之際,沈美娘掀開簾子回望南州城氣派的城墻。

寶兒看她出神的模樣,以為她是不舍南州城,安慰她:“美娘,你不必如此不舍,日後……”

“誰說我不舍呢?”沈美娘打斷寶兒的話,一臉興奮地比劃,“好寶兒,你說南州城不過一個中州,城墻就如此氣派,那上京的城墻得多高、多大啊!?”

沈美娘憧憬道:“想想就好奇。”

寶兒忍不住道:“沈美娘,你沒救了。”

沈美娘這個女人,這輩子都定型了,什麽柔軟心腸,跟她就不沾一點邊兒。

“非也。”沈美娘這些日子跟著侍女又學了許多文雅詞,她扇著折扇,“我這叫豁達。”

沈美娘挑眉:“再說,我本來就不是南州人,這裏於我而言,也不過是他鄉罷了。”

寶兒總覺得沈美娘這話哪裏不對,可又好像反駁不了。

她只能撇撇嘴,指著沈美娘扇風的手:“都入冬了,你還扇你那破扇子,小心著涼。”

沈美娘毫不在意:“沒事,這樣不顯得我足智多謀嘛。”

寶兒被沈美娘的話弄得說不出話,她不再和沈美娘多費口舌——主要是她也是真說不過沈美娘。

南州到上京坐馬車最快也得一兩個月,沈美娘卻一點都不覺得白日漫長,每日都懷揣著對上京期待。

等到真的進京那日,沈美娘好奇地掀開車簾。

她看到了上京的人,也是兩個眼睛一個嘴,和她沒什麽不同。

上京的城樓倒是更大,更高,修得……沈美娘想了很久,終於想起“固若金湯”這個詞兒。

不愧是大燕的都城,當真是和南州截然不同。

馬車一路穿城而過,沒在路上任何一個坊口停下。

沈美娘聽傳奇故事裏說,有權有勢的貴人都在皇城、宮城附近住著。

葉丞相這般大的官,想來肯定住得離皇城最近。

不知過了多久,沈美娘看到有人掀開車簾,伸手給她:“沈娘子,請下車。”

沈美娘扶著那人的手,從馬車內出來,下一刻就被眼前巍峨的宮殿驚住。

葉丞相這是打算把她獻給皇帝?

沈美娘發現只有她一人的馬車直接進了宮城。

剛才攙扶沈美娘的人既不是青詞、寶兒,也不是謝相府上的侍女,而是一位沈美娘從未見過的女子。

她梳了高髻,舉手投足不像尋常侍女。

那人向沈美娘行禮,道:“沈娘子,下官是尚儀局的徐掌賓,請您跟下官來。”

徐掌賓給沈美娘引路,同時給她解釋:“謝相是外臣,和您不能一同走,至於您的貼身侍女需要先去尚宮局錄下名帖才行。”

沈美娘跟著徐掌賓進了一處宮殿,便有宮女帶她去沐浴更衣,收去可能傷人的物件,替她重新梳妝打扮。

就算沈美娘試圖打探消息,宮人們也全都恭謹不敢多言,像木偶般毫無生氣細心地伺候沈美娘。

等到沈美娘被打扮好,徐掌賓道:“娘子請在殿中等待,宴會還有兩個時辰才開始。”

聽到這話,沈美娘第一反應是她餓了怎麽辦。

從早上用完早飯後,沈美娘就再沒吃東西,還要再等兩個時辰才開始宴會。

宴會上,她肯定也是什麽都不能吃的,她要是到時候餓暈過去,豈不是會被皇帝拖出去砍頭。

就在沈美娘想要不要睡會兒,以至於等會兒別暈過去,還是幹脆找宮人要飯吃時,就看到有宮人在給她上菜。

好貼心!

不愧是皇宮,就是比在南州好多了。

徐掌賓道:“沈娘子舟車勞頓,可以先墊墊肚子。”

沈美娘和徐掌賓客氣了一番,矜持又不住地往自己的嘴裏塞東西。

她本來就餓了,更別說這飯菜居然還都很合她胃口!

在看到飯菜裏的蟹肉時,她目光略微滯了片刻,想起了宋江江曾給她做過的蟹黃面。

但不過片刻,沈美娘就將異樣的情緒拋諸腦後,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宮裏的飯菜真是太好吃了!

沈美娘越吃越覺得宮裏就是好,她一定要想盡辦法讓那小皇帝看上她才行。

不說別的,就看在這一桌子好東西的份上,她也得想辦法留在宮裏。

等到夜色漸濃,沈美娘就被宮人們引著往另一處宮殿去。

她也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只覺得比剛才她梳妝打扮的地方還要華麗威嚴許多。

沈美娘逐漸走近那宮殿,裏面的樂舞聲逐漸明顯,又瞬間停下——她猜應該是小皇帝發話叫停的。

她聽到尖利的太監聲音:“宣沈氏覲見。”

沈美娘聽到這聲音,提著裙子謹慎地跨過有些高的門檻。

沈美娘覺得她該緊張的。

這般盛大的場合,上首坐的也是這全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

可是,沈美娘絲毫慌張也沒有,她甚至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都無比興奮。

那些血肉裏包裹著的野心、欲/望,在跳動和叫囂。

沈美娘徐徐走到殿中,依著在司馬府學過的禮儀,跪下行禮:“賤民沈氏拜見陛下。”

她語氣不卑不亢,官家小姐如此很妥當,但放到賤民身上,就顯得略有些出格了。

沈美娘又在賭。

她聽過關於這個小皇帝的故事。

文人們不喜歡編排他的故事,怕砍頭和滅九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他沒什麽好編排的。

和先帝一生大刀闊斧改革,三征漠北,廢元後,立賤民做皇後比起來,這位小皇帝實在是太平平無奇了。

這個小皇帝子以母貴,一落地就是金尊玉貴的太子,先帝給他留下的也是個四海升平的盛世。

這般平順得沒有波瀾的人生,以至於文人都不愛編排他。

沈美娘也只能猜測,這般循規蹈矩的人,應該不會喜歡同樣溫吞的人。

他們更容易被和自己迥然不同的人吸引目光,比如離經叛道,又比如張揚恣意的靈動美人。

沈美娘低頭,等著自己放手一搏的結果——

“平身。”

沈美娘聽到這聲音錯愕。

這是宋江江的聲音!

他的聲音介於少年人和青年之間,他的聲音很好認,更別說,沈美娘和他朝夕相處了幾個月。

原來宋江江是皇帝姜頌。

好啊,嘴上說什麽不騙她,其實還不是騙她了!

沈美娘心裏的憤怒只有一瞬間,她又想起了自己那夜指著姜頌罵的那些難聽話。

還有她之前說文昭皇後的話,以及對姜頌爹的評價……

她之前都在胡言亂語些什麽啊。

沈美娘不敢擡頭,腦子裏只想著該怎麽破局。

宋江江道:“朕此次微服江南受重傷,多虧了沈娘子相助,來人賜座。”

“多謝陛下。”沈美娘謝恩。

她在席間很靠前的位置坐下,細品剛才姜頌的語氣——聽著好像沒生氣的意思。

沈美娘稍微放下心,正襟危坐,也不繼續裝“膽大無知”的樣子。

姜頌看到沈美娘的舉動,知道沈美娘沒打算繼續裝了。

她總是這樣,輕而易舉就能裝成任何模樣,把所有人都玩弄於掌心。

姜頌心中不悅,故意道:“沈娘子,你說,朕給得起你榮華富貴嗎?”

他的語氣不算重,再加上姜頌兩日前,就把沈美娘在他落難時救過他的事,故意傳揚開了。

殿上的人都沒往姜頌生氣的方向想,只當陛下是在和恩人打趣。

唯有沈美娘知道這小劍客還記她仇。

不就是說了他幾句難聽話嗎?怎麽還記仇到現在?

在短暫的怔楞後,沈美娘立刻道:“我信!”

沈美娘俯身叩拜,誇讚道:“陛下沖齡踐祚,就能將大燕治理得海晏河清,如此英明神武,前代多少英主都比不上,妾身如何不信?”

沈美娘把自己剛學會不久的溢美之詞全用上了。

見姜頌還是沒發話,沈美娘繼續道:“陛下當然給得起榮華富貴!如果陛下封我做個貴妃,我就信!”

姜頌還想嚇唬她?

這小子要真恨她入骨,就不會對外宣稱她是他救命恩人,更不會留自己到現在了。

誰是這麽恨一個人的。

看《中小學生守則》長大的臭小子,還想跟她演什麽無情帝王?

這下好了吧,折了名聲又賠位份,還得花錢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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