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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又很快地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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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又很快地和好了。

沈美娘將剩下的事都交給趙大郎和青詞處理,她和宋江江先回芙蓉谷去了。

此時還是宵禁時候,進城時是青詞帶她翻的墻,出城時宋江江又帶她翻墻出來。

沈美娘瞧宋江江動作幹凈利落,頗為欣賞:“小劍客,你還真是一身本事。”

什麽都好,不愧是她沈美娘看上的第一個男人。

宋江江有些害羞地低頭:“我哪有那麽好……”

“就是很好!”沈美娘總是很會誇人:“會識文斷字、會武功輕功、會做飯洗衣,這不是就很好了嗎?”

宋江江聽到這話不好意思地撓頭。

原來在沈美娘眼裏,他居然這般好。

宋江江垂下眼,想起些讓他不高興的回憶:“我爹就不喜歡我,他說我不肖父,還說如果把家業傳到我手裏,肯定會被我毀掉。”

沈美娘早就發現宋江江不怎麽提到他爹,就算偶爾提到也很是討厭的樣子。

結合宋江江說他爹娘和離的事,沈美娘確信宋江江他爹不是個好東西。

沈美娘安慰他:“你爹說的就一定對嗎?小劍客你要不內耗才行,就算一千個人都說你不好,你也不要聽。”

她自信道:“我就從不聽旁人說的話。”

“他們說我是貓鬼、禍水,那是嫉妒我好看;說我不守婦道,那是羨慕我大方自在愛活動;就算說我勾引男人……”

沈美娘說到這裏停下話來,眼裏滿是不屑:“要是皇帝、丞相什麽的好龍陽、喜孌\童,那些衣冠楚楚、瞧不起我的郎君們啊,說不定脫褲子比我解衣裳還快呢!”

宋江江盯著沈美娘。

眼前的姑娘總有種魔力,只要她說話,就讓人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沈美娘是如此自信、恣意,閃閃發光,讓人不由自主就被她鮮活的生命力吸引。

“所以!”沈美娘抓住宋江江的手,與他四目相對,“小劍客,你千萬千萬不要內耗!唔……你要外耗!你爹爹他是天王老子嗎?就算他是,也不用聽他的!”

沈美娘堅定重覆:“你就是很好!”

她一看就很聰明狡黠的狐貍眼,此刻難得被簡單明了的喜歡填滿。

宋江江回握住沈美娘的手,應道:“嗯!”

回去的路上,宋江江駕著驢車。

他知道沈美娘今晚勞累了,脫下最外面的衣裳披到她身上:“沈娘子,還要些時候才能到家,你先躺著睡會兒吧。”

宋江江知道沈美娘寶貝她的漂亮衣裳,直接叫她躺下,她肯定會嫌驢車臟。

裹著他的衣裳在外面,沈美娘就不用擔心弄臟她的衣裳了。

“不要。”沈美娘把衣裳披回宋江江身上,“我不困。”

這個小劍客真喜歡逞能,就算夏夜算不得冷。

可是他駕著車,只穿薄薄的兩件衣裳,說不定就受涼了。

她好不容易把人從黑市救回來,可不想他又生病。

宋江江還想推脫,沈美娘卻已經轉移了話題:“小劍客,你剛才說你家有家業?”

“是。”宋江江道。

沈美娘來了興趣:“什麽家業?你爹做什麽的?”

宋江江聽到這個問題難得的遲疑了一瞬。

他不想騙沈美娘,可是他的真實身份很有可能會給她帶來麻煩,況且……他本來就不打算繼續做皇帝“姜頌”了。

他只想做俠客“宋江江”。

“我爹出身官宦世家,是做的大官。”宋江江語氣遲疑。

“大官!”沈美娘兩眼直放光,“多大的官啊?比刺史還大嗎?”

“嗯。”

“那是不是也比尚書大?”

“是。”

“那和丞相比呢?”

宋江江聽到這句話楞住,半晌,還是點了點頭。

沈美娘這般聰慧伶俐,應該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吧。

誰知沈美娘看到宋江江還是點頭,反而拍了他一下:“小劍客,你當我好哄啊!”

“這世上可沒有比丞相還大的官了!”沈美娘一副看穿一切的眼神,“你爹爹應該就是個小官吧,不過也沒關系,我不嫌棄你。”

若是放在幾月前,沈美娘肯定會認為宋江江來歷不凡。

可是宋江江這麽單純善良,怎麽想都不會是那些覆雜高門裏的孩子。

宋江江這明明就是少年人想在喜歡的人面前得臉,才誇大父親的官位。

又或許,宋江江也不知道多大的官才算大官。

說不定和她小時候一樣,以為寨子裏的族長,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官了!

宋江江還想辯解,沈美娘卻搶先一步開口:“正好,我也不喜歡那些高門子弟。”

聽到沈美娘這句話的宋江江沈默,試探問:“為何?”

“因為他們都看不起我!”沈美娘毫不猶豫。

她又道:“你以為葉隨是喜歡我嗎?才不是,他只是看上我的身子,只是喜歡我的臉而已,但他根本就看不起我,也從來沒把我當人看過。”

“不只是他,葉司馬、裴夫人……他們都把我當一只鳥、一條狗、一件將來會送給權貴的禮物看的,但是沒人把我當人。”沈美娘纖長的眼睫顫了顫。

“我十二歲時第一次來月事,我疼得死去活來。可是那時候葉司馬也不重視我,下人們也苛待我……”沈美娘抱著膝蓋,很平靜地敘述,“只有寶兒的娘葉大娘不忍心,給我端了一碗紅糖水。”

宋江江聽到這句話心弦顫了顫。

原來沈美娘待寶兒好,僅僅只是為了一碗紅糖水嗎?

“你是不是覺得紅糖水不值錢?”沈美娘像是猜到了宋江江的想法,“不是的,尋常人家得先填飽肚子不被凍死,才會買糖的。”

沈美娘目光平靜:“但葉隨那時候會欺負我。他以為我是他爹日後的小妾,就故意讓人往我的飯裏摻石頭草灰,逼迫我在一大群世家公子哥面前跳舞。”

“當時整個南州城的貴公子都在,但他們也沒有一個人會可憐我,都把我當逗樂的玩意兒。”沈美娘突然莞爾一笑,“從那時起,我就知道——”

“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孫公子,是不把人當人看的。”

沈美娘眼裏一閃而過恨意。

她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已經揉捏了自己的裙角很久了。

宋江江將車停下,握住她的手。

他想安慰沈美娘,卻發現在她講述過往後,什麽言語上的慰藉都顯得蒼白無力。

沈美娘先笑開:“沒關系的,都過去了。”

不是的。

她記得每一份恨意,也從未放下。

她想剜下那些凝視她的眼睛,想割掉那些調戲她的舌頭,想讓他們也體會到被羞辱的滋味。

不過……沈美娘不想讓這些陰暗的想法被宋江江知道。

會嚇到他的。

“沈美娘。”宋江江第一次喊了她的全名。

沈美娘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不用強顏歡笑。”宋江江紅了眼眶,“至少在我面前,你永遠不用。”

沈美娘聽到宋江江的話,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

她也沒哭,亦或是感動,只默默看著眼前的少年。

宋江江突然抱住她,應該說是用盡全力般緊緊擁抱她,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般。

“沈美娘,我昨日也不是生你氣。”宋江江解釋。

“我確實不想你對葉隨那麽笑,也不想你對任何男人那麽笑。”宋江江悶悶道,“但我想了很久才明白,我不是吃葉隨的醋,也不是對你的占有欲作祟。”

“我是不想你笑不由心,我想你自由,我想你快樂!”宋江江道。

沈美娘聽完宋江江的話疑惑偏頭:“什麽是自由?”

“自由……自由就是你可以隨心而活,身不快不必強飲,心不樂不必強笑。你也不是物品,你不屬於任何人,你是個人,是個想怎麽活就怎麽活的人!”宋江江道。

他其實也是自己從劄記裏總結的。

但娘親世界的“自由”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沈美娘聽完宋江江的話,默了許久,方笑出聲:“小劍客,這也是你娘那個世界的道理和詞兒?”

她看到宋江江又點了點頭。

“真好。”沈美娘感嘆道,“你娘親那個世界,我都想去了。”

真是比這個爛透了的人間,好上千倍萬倍,叫人羨慕至極。

“我也要和小劍客你說句對不起,”沈美娘難得和人低頭,渾身都不自在,“如果那個文昭皇後,她也懂什麽是‘自由’,向往‘自由’的話,那她當皇後,確實挺可憐的。”

宋江江楞住。

他從小聽過最多的關於他娘的話,就是說她不知好歹。

明明父皇為了她廢元後、殺親子、鬥世家,把她都捧到高位了,為何她還是不滿意。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她娘是可憐的。

但……宋江江也意識到沈美娘不是她母親家鄉的人,甚至可能和那裏毫無關聯。

不然她不會連“自由”這個詞語都不知道。

宋江江看著沈美娘眼裏真切的歉意和同情。

可就算沈美娘不是那個世界的人又如何呢?

他們其實都不是那個世界的人。

可他們可以聽懂彼此說話,也願意聽彼此說話,這就已經足夠了。

驢車重新啟程,天已將明,空氣格外清新,兩人都覺得心情格外舒暢。

沈美娘的鬢發被風吹動,她恬淡溫柔地偏過頭看宋江江。

宋江江有些不自在:“你看我做什麽?”

沈美娘在撩人這件事上得心應手:“看我的心上人,怎麽就長得這麽合我心意。”

她話音剛落,宋江江就如她預料地紅了臉。

沈美娘笑意更深:“宋江江,我可是給你通融了哦。”

宋江江:“什麽?”

“在我的家鄉,男孩子都得會用木葉吹情歌,以葉為媒才能博得女兒芳心。難道你會嗎?”沈美娘問。

木葉吹奏情歌?這怎麽可能呢?

宋江江搖頭,正想和沈美娘說他可以學,就聽到沈美娘清脆的笑聲:“不過嘛,看在你除了不會用木葉吹情歌,別的都還不錯,就寬容寬容你啦!”

天盡頭翻出微微的白,沈美娘臉上的笑意也能看得愈加清晰。

這次不再是討好的、被迫的、習慣了的笑意,而是沈美娘真的很歡喜。

她仰起頭,大聲唱起家鄉的歌:

“大山的木葉爛成堆,只因小郎不會吹,幾時吹得木葉叫,只用木葉不用媒。

高坡上種蕎哪用灰,哥妹相愛哪用媒,用得灰來蕎要倒,用得媒來惹是非……”①

宋江江能聽出來,這是沈美娘上次跳舞時哼的調調。

這次她沒有用鄉音,是用官話唱的,宋江江也大致聽懂了這首歌的意思。

他不會唱歌,只在沈美娘停歇的空隙,答了一句:“哥妹相愛不用媒。”

沈美娘得到回應,笑著繼續唱歌,她的歌聲嘹亮幹凈,天也伴著歌聲漸漸亮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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