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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宋江江沒什麽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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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宋江江沒什麽來頭(

沈美娘就是故意說那樣的話逗宋江江。

察覺到對方身體猛地繃緊,沈美娘伸手握住他的手,輕柔地揉捏著他的骨節:“不用怕。”

“附近沒行人。”沈美娘道。

宋江江知道這樣不好,但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沒有推開沈美娘。

他居然就這樣任由沈美娘摟著他。

約莫半刻鐘後,沈美娘才松開宋江江,她銀鈴般的笑聲傳來:“現在有行人了。”

沈美娘理了理袖子,目光從宋江江身上掠過,回想起他剛才乖巧呆滯的樣子,越發覺得這個小劍客真是可愛。

剩下的路程,她卻沒有繼續引誘宋江江。

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就好。

“到啦!”沈美娘從車板上跳下來,接受守城官兵的盤查。

官兵原本語氣很是生硬,但看到沈美娘的臉時,語氣柔和了許多。

“多謝軍爺。”沈美娘笑著感謝。

那官兵看向沈美娘的目光有些慌亂,手忙腳亂讓人放行。

寶兒:“沈美娘,你怎麽今日不戴幃帽呢?”

時下大燕民風開放,多得是女子拋頭露面上街。

但她明明記得沈美娘從前出門都是戴幃帽的——這點倒和她張揚的性子不符。

“之前和葉隨私會弄掉了,等會兒去買新的。”沈美娘道。

宋江江聽到沈美娘的話,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誰叫葉隨之前騷擾我,還害得我被趕出府吃苦,我當然得給他顏色瞧瞧。”沈美娘道。

說完這話,她看宋江江緊握的拳果然松開了。

這小劍客還真是善妒。

等驢車被停好,沈美娘囑咐寶兒:“我還有事,你自己去坊市裏逛逛吧,別玩瘋了,酉時前城門口見。”

見寶兒扭捏不走,她故意調笑道:“你不是總是吵著進城嗎?怎麽現在真進城了,不知道去玩呢?”

“我……沈美娘,我想裁新衣裳。”寶兒拽著沈美娘袖口撒嬌,“好美娘,你就資助我點錢吧。”

“現在知道我的好啦?”沈美娘捏了捏寶兒有些圓潤的臉蛋。

沈美娘遞給寶兒一粒銀子:“好好玩,別忘了答應幫青詞帶的藥材。”

青詞不喜歡出門,今日也沒有跟著他們進城來,只托寶兒幫她帶東西。

“好!”寶兒歡天喜地拿著錢走了。

“宋少俠,你先去報官,我幫你拿去典當,等會兒將錢給你?”沈美娘問。宋江江沒有推拒,將手中裝著綢衣的包袱遞給沈美娘。

沒等沈美娘問,宋江江主動道:“活當,三月內我會去贖。”

“好。”沈美娘道。

想不到這小劍客看著像是沒出過門的樣子,對當東西倒是輕車熟路。

不過就他這瞧著沒吃過苦的樣子,想來也不會賺錢,恐怕也就靠著當舊日財物過活。

說是要去當鋪,但等小劍客一走,沈美娘先去貼告示的地方踮起腳張望了許久。

“這位公子,這上頭的告示有沒有寫什麽尋人、懸賞逃犯的?”沈美娘捉住一個瞧著像是讀書人的年輕男子問道。

“你……”那書生的語氣中原是不耐煩的語氣,待看清沈美娘的臉後,眼中卻閃過驚艷之色。

他方頗為有禮道:“這位娘子,這上頭沒有你問的內容。”

沈美娘聽到這話不解。

說書先生講的傳奇故事裏,那些掉落山崖、陷入險境的達官貴人們,不都該是被仇人通緝的嗎?

難不成那小劍客當真沒什麽來頭不成?

沈美娘不甘心追問:“那這上頭有沒有大官將來南州的消息?像什麽寧王、刺史那樣的?”

“那些事想必不會提前張貼,不過出行時定是會清街戒嚴的。”書生道。

這還要他說。

沈美娘什麽都沒問到,笑著說了感謝話,心裏卻不大高興。

宋江江要是真沒什麽特別身份,她豈不是憑白多管閑事了。

她攥緊手裏的包袱,快步向熟悉的那家當鋪而去。

眼下的情況和說書先生講的對不上,不過她還有能進一步確認宋江江身份的東西。

趙家當鋪的夥計看到沈美娘來了,連忙將他們當鋪的掌櫃叫了出來。

“趙大郎,你幫我瞧瞧這件東西。”沈美娘將手裏的綢衣遞過去,也將宋江江的話轉告給他。

趙大郎接過綢衣再三檢查,才下結論:“東家,這就是件尋常綢衣,最多也就值個七八百文。”

“這綢緞上的花紋就沒什麽講究?”沈美娘問。

她記得故事裏不都是說,貴人們衣服上的花紋都是能體現身份的嗎?

“東家有所不知,這花紋就是尋常的鳥銜花草紋,時下也流行,倒沒聽說平頭百姓有什麽不能用的。”趙大郎道。

誰都能用?豈不是說明宋江江的身份當真沒什麽疑點。

“還有一物,我拿不來實物,但記得形貌,你幫我看看可是什麽別貴賤的東西。”沈美娘讓夥計拿來紙筆。

待夥計離開後,她才拼命回想宋江江那塊玉佩的樣子,緩緩在紙上描出那個像羊又不大像的東西。

沈美娘將紙舉起給趙大郎看:“這是塊玉雕的玉佩,但雕的是什麽我不認識。你幫我好好瞧瞧這是什麽東西?”

“嘶,”趙大郎盯著那張紙,最後還是無能為力搖頭,“東家,這東西我也不認識,不知東家是在何處看到的?”

“前不久青詞的遠房親戚來投奔她,我瞧著這玉佩有些許好奇,既然你也不認識那便罷了。”沈美娘擺手。

就是這下只能暫且相信宋江江當真是個尋常劍客了。

趙大郎在思索良久後卻又道:“不過形狀我雖不認識,但這玉的質地我倒可認,東家不若把實物拿來。玉不比金子,除了家風清雅又衣食無憂的官家或是巨商,尋常好人家應是舍不得的。”

“那怕是不行了。”沈美娘搖頭。

這塊玉佩是宋江江他娘親留給他的,沈美娘做的缺德事不少,但偷拿別人娘親遺物的事,她還是做不出來的。

趙大郎見沈美娘否了他的提議也不再多嘴,叫夥計取了銅錢,“既然是東家身邊丫頭青詞姑娘的親戚,小的就免了利錢又添了一百文,共九百文,您收好。”

沈美娘聽到這話,打開裝著錢的荷包,數了一百二十文遞給趙大郎。

她提點趙大郎:“趙大郎,你才是這當鋪明面上的東家,你不該給我身邊的人貼錢。你當小心謹慎,不暴露我們二人的關系才是。”

“不過,你把當鋪經營得很好,這錠銀子就當獎賞了。”沈美娘打完巴掌立刻給了他甜棗,“我今日還是找你妹妹借的驢車進城。”

趙大郎聞言追問:“阿妹可還好?”

“好著了,近來青詞去給趙娘子診了脈,說她的病好多了。”沈美娘道。

趙大郎這才松了口氣。

待沈美娘轉身離去後,店內的夥計才好奇問:“這位娘子什麽來歷?掌櫃怎的如此恭敬?”

就算是那些讀書人來當東西,他都沒見他們掌櫃的如此尊敬過。

“是我妹妹交好的一位娘子罷了。”趙大郎按沈美娘從前教他的話回道。

也不怪夥計好奇沈美娘。

就連他自己一開始都不知道,沈美娘為何要托自己在這城中開店,還要托她妹妹在芙蓉谷幫忙置辦田產。

後來得知沈美娘是賤籍不可自贖的官奴,才明白沈美娘這麽做的原因。

這位娘子聰明,又有識人用人的魄力,只可惜身為女子不說,還偏偏是賤籍出身。

終是無根浮萍,難成氣候。

-

沈美娘辦完事還很早,買了頂幃帽戴到頭上,就無聊靠在驢車上等那兩人。

先回來的是宋江江,沈美娘瞧他滿頭是汗的樣子,促狹道:“宋少俠報個官,怎的把自己弄成這副狼狽模樣?”

“那些被拐的姑娘們回了家就去報官了,那黑店已經被查封了。”宋江江邊說邊笑。

他又指了指他背上多出來的一把劍:“我娘留給我的金銀財寶都被賣了,官差說還在追查,讓我過些時日再來。幸好我這把劍還在。”

沈美娘瞧他這樣,忍俊不禁:“這跟你滿頭大汗有什麽關系?”

“那衙役說幾個姑娘都提到了我,還說他們家人也說要當面感恩我,正準備喊人去知會他們——可我們俠客做好事就是不留名。”宋江江笑道。

他頗為自豪地揚了揚頭,用來束發的紅繩跟著一晃:“‘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嘛,我趁著那官差不註意就跑了。”

原來他這滿頭大汗是這樣來的。

宋江江的眼睛本就明亮,夏日的明光照在他眼裏,更是叫人移不開眼。

沈美娘瞧了他好一會兒,才道:“原是如此,那當真是恭喜宋少俠了。”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宋江江謙虛搖頭。

他就坐在沈美娘身邊,高興得止不住笑。

沈美娘看他這樣,忍不住逗他:“不是和你說不準……”

“那句詩是我娘告訴我的,是位很厲害的大詩人李白寫的,意思是做好事不留名。後面那句是說‘小事而已,不用太在意’。”宋江江立刻給沈美娘解釋。

他擔心沈美娘生氣,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習慣這麽說話了。我下次一定不會再說這些文縐縐的話了。”

“沒事。”沈美娘搖頭,“我不準你說,是不想和你說話麻煩。不過你每次都和我好好解釋了,倒也可以說。”

“你說的那個‘李白’是很厲害的詩人嗎?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他?他能比松山遺老還厲害嗎?”沈美娘不解。

她評價一個詩人出不出名,一個大官的官夠不夠大,就是看說書先生講沒講過他們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

李白的愛情故事她可從沒聽過,指不定是這個小劍客欺負她沒讀過書,隨口編來哄她的。

“當然!”宋江江毫不猶豫,“我最喜歡他的詩和蘇軾的詞了!你不知道他們,是因為他們不是這裏的人,他們是我娘親家鄉那邊的人。”

沈美娘不信:“你娘親不是明州人嗎?松山遺老也是明州人,他的詩文不也是天下傳。”

沈美娘看到宋江江好看的眉眼,湧上幾許糾結惆悵。

半晌,他才下定決心,壓低聲音和沈美娘道:“我娘其實是天上的仙子,她回天上已經很久了。我聽聞明州境內有仙山,山中有梯九百九,登完可見神仙,那時我就能和我娘見上一面。”

沈美娘神色覆雜地瞧了瞧宋江江。

她聽傳奇故事都不愛聽這種神神鬼鬼的故事,不過聽宋江江這話……他娘親這是去世了,家裏人編來哄他的吧。

他還真能相信。

“那祝你成功吧。”沈美娘也不能直接說宋江江娘是死了,只得順著他說。

沒成想宋江江看向她的目光立刻變得不同,和問她“吳老二”相關的事一模一樣。

宋江江:“這話我娘的手劄上也有!”

這些日子他和沈美娘聊吳老二時,也覺得她的反應不太對。

但此刻聽到熟悉的話,宋江江放下心底的疑惑。

沈美娘有些沒反應過來,下一刻,她就聽到了宋江江熱切而期待的聲音:“你也是天上的仙子嗎?”

少年眉目疏朗,目光澄澈,看得人不由心軟。

即使沈美娘早就撒謊成性,也在此刻不得不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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