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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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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幽會

01

小小蝶眨了眨眼,問道:“董大哥,你誇我是天上的仙女麽?”

董星潭忽然板著臉道:“不是。”

小小蝶見他忽然變色,心下一慌,忙道:“董大哥,是我不好,惹你不歡喜了。”

董星潭伸出三根手指算了算,說道:“我一算,便知你是天上七仙女下凡,只因凡心偶熾,便下凡來玩玩。你是天上仙女,這本是實話,怎算得上誇?”

小小蝶面皮一熱,兩只掌心捂住臉頰,好讓他瞧不見,嘴裏說道:“啊唷,董大哥,你……你這樣說,被人家去聽了去,可不笑話我?我又不會讀書,生得又不好瞧,又算什麽仙女了?

董星潭道:“誰出仙女一定要去讀書了?況且,我覺得你很好瞧。”

小小蝶只覺心下十分難堪,心道:“我又算得上什麽仙女了?董大哥這般誇我,定是見我生得不好瞧,想見我歡喜,才故意說的。”

一時,心中十分感激他,又恐他再說出些誇人的話來,令她不自在,忙起身跑了。跑出數步,又想到還未和他招呼,忙站住腳,轉身對他道:“董大哥,我回去歇息啦,你慢慢兒地玩了。”

董星潭見少女腳步輕盈,如一只燕兒般消失在扶疏花木間,心中甚為歡喜。少女走後,但見月沈西山,流水無聲,滿園花兒失去光彩,似也已睡了。四周只聞寒蟬淒切。

他頓覺意趣已盡,站起身來,抱了琴原路返回。

回到屋中,將古琴掛在一幅《聽琴圖》旁,正欲上榻歇覺,忽見一支飛鏢穿著一張紙條盯在床柱上。他略略一想,掏出一塊白綢汗巾,握在手中,才去拔下飛鏢。

拔下飛鏢,展開紙條一瞧,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小字:不離花府 災殃加身

他眉頭一蹙,微微一笑,心道:“若我不離開花府,難道你就要宰了我麽?”

他生性風流,也生性桀驁。若客客氣氣地請他做某事,他本不願做的事,卻也願意幫你做了,若出言諷刺要挾,他願意的事,反而寧死不肯做了。

他正想著看災殃如何加身,忽然念頭一轉,說道:“不好,我三天兩頭和小妹子在花園裏說笑,莫不是被人瞧見,稟告了花兄?花兄知我性子,只怕耽誤了他妹子,於面上不好同我說,便用了這等法子暗暗告知我?若是如此,那確是我不好意思了。”

沈吟片刻,又道:“不對,我同小妹子暢談多日,花兄也曾見到過,並無什麽說辭……”忽然想起魏舟夫婦,心思一活,自語道:“今夜他二人一來,便有了飛鏢來威脅我。我同小妹子閑聊,自不關魏侯爺的事,只怕是他夫人同小妹子共寢,半夜見小妹子來見我,便也跟了來。聽了那些話去,只當我是輕薄之徒,便寫了這勞什子來嚇我?”

但究竟是花成蜜暗中示意,還是旁人有意威脅,他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心道:“明日便去探探花兄,若果真是他,不便傷了情誼,只好告辭了。”

次日一早,便有丫頭來請她二人去花廳用早飯。

二人一進花廳,魏舟便迎上來,牽了花小蝶坐在自己身旁。小小蝶見廳內除了娘、哥哥、福娃、柳姊姊夫婦外,便只剩下一幹丫頭婆子了,心下好奇,也不管旁人在場,張口便問:“哥哥,怎不見董大哥?”

花成蜜道:“董兄今日一早便告辭了。”

小小蝶呆了呆,心中好生失落,問道:“為什麽?”莫非是自己昨夜一個人跑走,丟下他孤零零在那處,他心中不歡喜了麽?一時只覺愧疚至極,竟生出一種去找他道歉的沖動。

花成蜜道:“我也不知,董兄只道有事在身,辦完了事,再來拜訪。”

小小蝶“哦”了一聲,兀自悶頭扒飯。

魏舟夫婦用完飯,便告辭了。奈何福娃對花小蝶極為依賴,只是抱著她的手撒癡。魏舟見了,心生生出幾分酸意來,暗暗地道:“這臭小子,再不松手,打你屁股。”又覺自己竟與一個十歲小兒喝醋,不由得好笑。

花小蝶伸手摸摸福娃的臉,說道:“你舍不得我,要跟我回家去麽?”

福娃點點頭,伸手指向小小蝶,說道:“還有二姊姊,我們三個回家。”

花小蝶見他不懂,柔聲解釋道:“這是二姊姊的家,大姊姊也有家。不如這樣,今日你隨姊姊回家去玩耍,明日又送你來二姊姊家玩耍,如此,你每天都能見到我們了,好麽?”

福娃雖不大明白為何大姊姊和二姊姊不住在一塊,但他素來聽花小蝶的話,便點點頭。

夫妻倆告辭,花成蜜相送出府,小小蝶本欲跟去,卻被花母叫住,讓她扶自己回房。小小蝶本欲送了花小蝶再回來,然見母親忽然目露兇光,心中好生害怕,只得隨了她去。

到得屋裏,花母將服侍的丫頭留在門外,閉上了門。

小小蝶見娘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問道:“娘,什麽事呀?”

花母牽了她到桌前,低聲道:“你不是說她……這位夫人是個叫化子?怎的變成了富貴人家的夫人?”

小小蝶昨日一見花小蝶,也覺奇怪,當下便問了。此時母親問起,便將她如何被人偷換身份之事告訴了花母,花母聞言,不住地搖頭,只覺驚悚至極,又想起昔日家裏莫名其妙來了個陌生人,給她和兒子下了毒,心中又生出害怕來,此時雖已不敢冒犯花小蝶,卻仍覺她是個不祥之人。

又思及當日在家中和女兒吵嘴時,咒罵她的話語盡數被她聽了去,心中好不害怕,只恐她心中記仇,此後給蜜兒使絆子。面上一紅,對小小蝶道:“當日娘說罵你一事,不小心累及這位夫人,我看她待你卻好,你此後在她跟前多說些好話,多順著她一些,她要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只求她別欺負你哥哥。”

小小蝶眨了眨眼,道:“姊姊待我好,我自然聽她的話,況且她人很好,怎麽會欺負哥哥呢?”

花母道:“總之你多多聽話,惹她歡喜,咱們在這裏的日子就好過了,知道麽?”

小小蝶道:“我理會得。”

02

魏舟反手閉上了門,屋中霎時暗下來。

他背靠著門,靜靜地註視著花小蝶。

花小蝶見他神色凝重,心下一慌,只道他發現了昨夜之事,懷疑起自己來。

她眨了眨起眼,問道:“怎了?是……是我昨日不聽的你話,你不痛快了麽?”

魏舟不說話,只一步一步走向她,因著屋中幽暗,他背對窗戶,只見他臉色沈沈的。

花小蝶只覺他莫名其妙,心中猜不著,便害怕起來,只往榻上縮去,幹巴巴道:“你……你怎麽了?”

不料魏舟行至榻前,忽然變了神色,一雙眸子亮晶晶地看著她,柔聲道:“夫人,諸事已了,我們,是不是該成親了?”語罷,面露委屈之色:“昨夜那小妹子與你同床共枕,我羨慕得不得了。”

花小蝶這時明白他適才是同自己逗趣兒,卻嚇了她老一大跳,心中略惱,正欲伸手去揪他耳朵,手伸到半空,卻似想到了什麽,又縮回去。魏舟見狀,忽然捉住她的手,輕輕往自己臉上一拍,笑道:“適才嚇著了夫人,真是該打!”

他的掌心幹燥溫暖,指腹上結了一層薄薄的老繭,想來是常年練槍所致。

花小蝶心中又好笑,又為難,心道:“若是成了親,便要同他……同他……雖然柳小姐早已要我代替她活著,我也答應了,但心裏總覺得不自在,每每瞧見魏公子這般溫柔體貼,心中更不忍欺騙他。況且,他雖溫柔體貼,只怕是世間一等一有情的好男兒了,但我心中卻並無那樣的意思。”

她幽幽嘆了口氣,又想:“若我有一個心上人,他卻不小心給人害死了,我雖然傷心苦痛,卻也決計不會愛上另一個人。魏公子這般癡情,想來也是的。”

她正兀自出神,魏舟見她面有難色,心中奇怪:“柳妹自從回到我身邊,性兒便有幾分奇怪,尤其提到成親這事兒,她好似不願意嫁給我。她雖奇怪,但確實是我柳妹,沒錯的。”

雖不知她為何猶豫不決,但見她有疑難之色,不忍令她煩惱,便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我雖不知你如何想法,但我聽你的。成親不過是世俗規矩,你我青梅竹馬,情深意切,便不成親,我也如以往般疼你,愛你。”

四目相對,花小蝶只見他眼中十分溫柔色,心下一動,也生出幾分柔情來,心道:“柳小姐,我真為你感到歡喜。你和魏公子,讓我知道原來世上除了薄情郎,還有這樣至死不渝的愛情,若也有一個人這般的愛我,疼我,我亦死而無憾。”

03

屋外落起了雨。

雨滴從茅草上滴下,密如珠簾。

竹榻臨窗。董星潭斜斜靠在榻上,衣衫微敞,散著黑發,手中拎著一個酒壺。只見竹林裏雨霧朦朧,豆大的雨滴墜入花木間,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自成曲調。他心下愉悅,便欲起身取了琴來彈奏。

方下榻,只見門下縫隙中露出一雙繡鞋來,他微微一笑,忽然叫道:“哎呀,不好!”說罷,一動不動,以免發出動靜來。

只見縫隙外那雙鞋子動了動,旋即有人敲門,輕聲問道:“董大哥,你怎麽了?”

董星潭依然道:“不好!”

那人語音焦急:“董大哥,我進來啦?”說罷,只聞“吱呀”一聲,竹門緩緩推開,一張小臉從門外探進來,一雙大眼撲閃。

花小蝶見董星潭長身玉立,微笑看著自己,絲毫沒有受傷的模樣,便問:“董大哥,你方才怎樣了?我在門外聽見,好生擔心!”

董星潭道:“我沒怎樣。”

花小蝶道:“那你方才為什麽說‘哎呀,不好!’”

董星潭道:“因為我見一只可憐的小貓在屋外淋雨,卻不敢進來,只恐她被淋濕了,生病了,那就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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