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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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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武

01

次日,柳眠月悠悠轉醒時,只見魏舟靜靜地註視著自己,眼中含著無限柔情愛意。

她眨眨眼,臉“唰”的一下紅了,忙垂下眸子,在心裏大喊叫:“柳小姐,柳小姐,你快出來!”

她正兀自焦急,只聽魏舟問:“覺得身子怎樣?”

她一時只覺十分難堪,便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魏舟道:“歇了大半個早上,想來肚子該餓了。“說話時,他已起了身,對柳眠月道:“你緩一下,我端水來給你凈面。”說罷,舉步朝門外走去。

花小蝶一時又害羞,又尷尬,又難堪,一個勁兒在心裏亂叫:“柳小姐……柳小姐……你快出來,你的舟哥竟要服侍我洗臉呢,這可怎麽好?”

她呼喚了半晌,卻不見有人答應。

這時,魏舟已端了銅盆進屋來,盆中裝著熱水。

他將銅盆放在盆架上,浸濕了毛巾,又擰幹,才行至床邊,說道:“柳妹,起來罷!”

花小蝶只恨不得立馬挖個洞鉆下去,又恐扭扭捏捏,引得他生疑,只得硬著頭皮坐起身來。

此時,只見窗外天光大盛,一縷陽光斜斜從窗外映進屋來,兩只家雀兒正在枝頭上跳躍,一派悠閑寧靜之象。

魏舟用帕子替她抹臉,每抹一下,她的臉便紅一分。

她生於貧苦人家,凡事皆親力親為,何時被人這樣服侍過?一時大感不自在。本欲伸手搶過來,又覺得自己行為太過魯莽,柳小姐絕不會這樣做,便輕輕接過魏舟手中的毛巾,故作羞赧模樣,說道:“我自己來。”

洗臉完畢,她穿上外衫,行至梳妝鏡前。

魏舟寸步不離跟在她身後,倒似個貼身侍衛一般。

銅鏡裏映出一張未施粉黛,卻清麗秀氣的臉。

魏舟看著鏡中的少女,忽然道:“我來替你畫眉。”

柳眠月嚇了老一大跳,忙道:“我……我自己……“

話音猶未落,魏舟已拾起螺黛 ,一只手輕輕托住她的下頜,笑道:“漢人張敞素愛為妻子畫眉,我魏舟豈能輸給他?屆時夫人看看,我究竟畫得好也不好?”

花小蝶從未念過書,字也不識幾個,更不知什麽典故,但因著有柳眠月的記憶,便知道,漢時張敞乃是一個治法嚴明,剛正不阿的官員,同時亦時一個性情中人。據說他同妻子感情深厚,因妻子幼時受過傷,眉角落下缺陷,是以每日必定替夫人畫了眉,方去上朝。後來,有人將這件事告訴了宣帝,宣帝問起這件事,張敞便說:“閨房之中,還有比畫眉更甚的玩樂之事呢!”

思及此,只覺心下一動,心道:“世上竟有這般愛護妻子的人物麽?”不由得向魏舟瞧了一眼,只見他微微蹙眉,神情甚是專註。

過了好一會子,魏舟才松開她的下頜,柔柔一笑:“夫人請看,我畫的可好不好?”

花小蝶聽他叫“夫人”,臉上一熱,卻也不由得看向銅鏡。

只見兩條眉毛彎如遠山,淡如新月,畫得極其嫵媚,比起女子所畫,竟不遑多讓,不由得點頭,說道:“好看。“

魏舟道:”娘子喜歡便好,若娘子喜歡,我每日都為娘子畫眉。“他一面說,一面拿起梳子,緩緩替她梳著頭發。

花小蝶心中大感不自在,忙道:“你是侯爺,怎麽能做這些事?”

梳子從發根梳到發尾,魏舟道:“在你跟前,我只是魏舟,不是什麽侯爺。侯爺,不過哄外人的罷。”略頓一頓,帶著戲謔地道:“在柳小姐跟前,我就一個小跟班,小仆人。”

曾經有個聰明人說過,蒼天為你關了一扇門,就會為你打開一道窗。

魏舟畫眉雖很有一手,但梳頭發卻是一竅不通。他替柳眠月梳頭時,不是這邊落下幾縷,就是那邊剩了一撮,忙活了半晌,不僅沒梳好,反倒害她頭發打了疙瘩。魏舟正兀自費神,梳子不住在疙瘩處梳啊梳,又生怕弄疼了她,半晌梳不開。

這時,只聽屋外有人說:“侯爺,要傳飯了麽?”

魏舟心道:“殺人容易,梳發難。我堂堂男兒,竟栽在這小小頭發上,可見男子有勝女子之處,亦有不及之處。”一時梳起了勝負欲來,雖心有不甘,但今日實無辦法,只嘆了一口氣,雙手搭在她雙肩上,看著鏡子中的少女,說道 :“為了夫人的肚子著想,今日還是先讓枕星那丫頭來罷!”語畢,便喚了枕星來替她梳頭。

梳完頭時,已有丫頭們擺上飯來,霎時一陣飯香撲鼻。

花小蝶只見菜盤精致,飯菜噴香。菜品裏有一道龍井蝦仁 ,一道胭脂鵝脯 ,一道雞髓筍,一道火腿燉肘子,還有一大鍋梗米飯。

花小蝶出身清貧人家,素日粗茶淡飯,便逢年過節時,弄一只雞,一只鴨,一條魚,一串熏肉,便是豐盛的了。

這時,心中忍不住想:“為何人與人的差距會這般大?有的人天生便要被人伺候 ,有的人天生便要伺候別人?若是能縮小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無論富貴貧賤,男女老幼,人皆平等,沒有人糟蹋人,沒有人被糟蹋,可不就好了?”

想到此處,只覺自己想法驚奇,忙收斂了念頭。

兩人在丫頭子端來的盆裏洗了手,開始用飯。用到一半時,魏舟忽然道:“夫人還想不想學功夫?”

花小蝶聽他“夫人”“ 夫人”叫得如此自然,心中大為不自在,然卻無可奈何,只得硬著頭皮道:“遭了這一劫,才知天下壞人甚多,若有功夫在身,倒也不怕了。”

魏舟夾了一個蝦仁放她碗裏,說道:“我正是此意。我雖會以性命護你周全,但世上之事總有紕漏,誰也說不準,你若有功夫在身,我心裏面更踏實了。” 頓了頓又道:“吃完飯,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兵器庫外是寬闊的練武場。

午時。

微風幹燥,樹影搖曳。

一只肥胖的大黃貓正懶洋洋趴在房頂上曬太陽,一只蒼蠅正懶懶地飛過。

兵器庫由兩名侍衛看守。

侍衛一見魏舟,抱拳行一禮,旋即開了鎖。

沈甸甸的大門一開,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魏舟牽了她的手,漫步走進,只見四周墻壁漆黑,室內光線幽暗,冷氣襲人。

兩人方形數步,侍衛便已點上火把,室內頓時明亮起來。

只見室內東、南、西、北各放了一架巨大的兵器架,架上掛著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等兵器,還有一些怪模怪樣,她從未見過的兵器。

魏舟牽著她直走到最裏頭,這兵器架上掛著一些又小巧又精致的武器,和方才那些比較起來,簡直像剛出生的小牛犢碰上大老虎。

魏舟一一給她介紹:“這是判官筆,這是峨眉刺,這是鐵傘和鐵扇,這是九節鞭,這是軟劍……”

花小蝶的目光落在那把繪著花紋的青面傘上,眼裏露出疑惑,問道:“傘也可以當做兵器傷人麽?”

魏舟微微一笑,從兵器架上取來了傘,柔聲道:“站開一些,怕傷著你。”

花小蝶後退幾步,只見他修如眉骨的五指頭握住傘柄,大拇指輕輕一按,“砰”的一聲,那傘忽然舒展開來,與此同時,又聽“叮當叮當”幾聲響,幾十枚又細又粗又短的暗器已盡數打在角落一面盾牌上,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寒芒。

花小蝶驚呼一聲,魏舟見她歡喜,中露出喜悅之色,說道:“還有。”只見他無名指在傘柄後輕輕一按,“嗤”的一聲,那傘尖裏竟挺出來一柄利刃,似乎又變成了一把劍。

花小蝶合攏嘴巴,欣喜地道:“果真神奇!”

魏舟遞給她,說道:“夫人試試。”

花小蝶眼神一亮,伸手接過那把傘。傘到手中,卻只覺沈甸甸的,比她做農活時的農具更重一些,但也能勉強握住。

魏舟見她頗為吃力,伸手接過,放回架子上,取下一旁的扇子,說道 :“這扇子,既可擋暗器,也可發暗器。”

語罷,只聽“唰”的一聲,扇子舒展開來,又是“叮叮當當”幾聲,幾十枚暗器從扇骨中射出,打在盾牌上。

接著,他又一一展示了判官筆、峨眉刺、軟件,九節鞭……

花小蝶將軟劍拿在手中,“咦”了一聲 ,說道:“這件倒是比方才更輕了。”

魏舟道:“學武是講究個人天賦和體質,有的人既高又壯,百八斤重,這一類人便會選擇較重的武器當做兵刃,女兒家通常身姿嬌小,多走輕盈靈巧一派,所用武器自也一樣。這軟劍雖然輕,但對用者內力有極高的要求,若要傷人,須得將真氣運轉周身,匯聚劍尖,方能傷人。”

花小蝶心中極喜愛那把鐵傘,但因著自己毫無功夫根底,一時耍它不動,便選了一對輕巧的峨眉刺。

她將峨眉刺戴在手上,心滿意足同魏舟離開兵器庫。

到得練武場,她忽然問:“那我們什麽時候開始練武?”她並不如何稱呼他,若稱呼“魏公子”,難免惹他生疑,若稱呼“舟哥”,又萬萬說不出口的,索性什麽稱呼也不叫。

魏舟道:“只要你身子無大礙,什麽時候都可以。”

花小蝶道:“日不如撞日,此刻便開始罷!”

魏舟點點頭,引著她到一株茂盛的槐樹下,說道:“這習武的根底,便分為步法、腿法、手法、身法、眼法,接著是內功和呼吸。咱們便從步法開始練習。這步法又為馬步、弓步、虛步、仆步、歇步,今日便先從馬步開始罷!先紮一炷香的時辰。“

一面說著,一面示範了給他瞧。

花小蝶收了峨眉刺,便學著樣兒在樹蔭下紮起了馬步。

魏舟站在一旁指點,不過才到得半炷香的時辰,花小蝶只覺雙腿發抖,臉上熱汗涔涔,下盤酸得厲害。

魏舟見狀,心中頗為不忍,擡起衣袖替他揩去面上的汗水,柔聲道:“今日已很厲害了,不如就此歇著,我們明日再來,好不好?”

花小蝶昔日在家時,在大太陽底下幹慣了活,此時紮了馬步,腳雖抖,卻並不覺辛苦,便咬牙道:“還剩半炷香,我可以的。”

魏舟聞言,並不再勸,只不停地替她擦拭汗水,又命人取了扇子來,自己替她扇風。

世上任何事都是這樣的,不管學什麽,便講究兩個字“苦練”。魏舟深谙此道理,若換做自己,再苦也得咬牙堅持,但到底舍不得柳眠月吃苦,便想著法子讓她舒適些。

一炷香後,直到魏舟說了一聲“好”,她才松一口氣。

站起身時,只覺得雙腿發抖發軟,一個站腳不穩,連連後退幾步。

魏舟眼疾手快,一把摟住她的腰,誇讚道:“世上再沒有比我柳妹更厲害的姑娘了!”

花小蝶輕喘了幾口氣,心裏卻道:“只可惜我不是你的月兒,我是花小蝶。” 正想著,直覺身子忽的騰空而起,回過神時,魏舟已將她打橫抱起,往外走去。

紮過馬步後,臉色本就紅潤,便是害羞也不大看得出來,她只覺耳尖又紅又燙,心臟砰砰跳動。

忙垂下眸子,急道:“你……你放我下來 ……”

魏舟笑道:“我不放,只怕你腿一軟就摔著了。”

她撅嘴,說道:“我不會摔著的,你快放我下來,有人看著呢!”

魏舟倒是一臉坦然模樣:“我們走自己的,他們看他們的,有什麽相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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