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無論人山人海，我都會第一時間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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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無論人山人海，我都會第一時間找到你
王木心總覺得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場景了——江南煙站在登機口前，她身後不遠處的落地窗外，就是停在跑道上的飛機。
天空陰沈沈，厚重的雲層堆在半空中，好像這次她離開就再也不會見面......按理來說該是這樣。
江南煙的家裏人都在俄羅斯，她畢業後當然也該回俄羅斯。而且江南煙的爸爸是入贅去的俄羅斯，當然不會有多少話語權，在江南煙的家庭看來，她回去是理所當然，所以......江南煙好像和她分開是事實。
王木心陡然間有些無法呼吸了，可今天來送江南煙的不只有她，她的朋友也來了幾位，楚思怡還說程梓都在這裏，她不能做些什麽撒嬌性質的舉動，只能站在這裏目送江南煙上飛機。
等她過了登機口，王木心和程梓她們轉身向機場外面走，她口袋裏的手機此時震動了一下。
—你來登機口一下。
江南煙冷不丁發來一條消息。
王木心皺眉，站在原地。程梓轉身，“怎麽了木心？”
“她有一個東西沒拿，我遞給她。你們在門口等我就好。”王木心又跑向登機口那邊。
令她驚訝的是，江南煙竟然已經出來，在門口那邊的長椅上坐著了。
“怎麽了？”王木心到她身邊坐下。
今天的江南煙裹著她的粉色圍巾，穿著一身厚厚的白色羽絨服，原本身材苗條的她現在看起來像個胖子，據說是因為那邊很冷，比現在的氣溫還要低上許多，所以棉襖很難起到保暖作用。
“你怎麽又出來了？不上飛機嗎？”
“不急，我想和你多待一會，畢竟現在走了只有年後才能看見你嘛。”江南煙雙手撐在凳子周圍，晃著腿。
王木心微笑，看向身邊，餘光中就冒出兩個小腦袋。
她朝著來時的方向看去，程梓和楚思怡竟然躲在一個柱子後面。
而江南煙當然沒發現她們，不僅如此手還扣住了她的右手，王木心不知該怎麽說才好......掙脫了兩下沒掙脫開，這時江南煙拿出一個冊子——觀光冊，這是她在拿機票時順手拿的，當時王木心還奇怪，江南煙再怎麽說也在南城過了那麽多年，怎麽會對一個介紹南城景點的觀光指南感興趣呢？
而現在，觀光指南豎在了她們的臉前，江南煙松開她的手，攔住她的腰，飛快地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王木心完全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的時候，江南煙已經站起來了，“木心，等我來接你。”
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等江南煙再次跑入停機坪，啪嗒啪嗒地腳步跑來她的身邊，程梓的聲音最興奮，“你們親了？”
“肯定親了啊，要不然江南煙拿手冊擋幹什麽？”楚思怡抱著胸，覆雜地看著她。
王木心抿了一下嘴唇，紅著臉站起來。
程梓粘在她身邊，“什麽感覺啊。親嘴舒服嗎？好羨慕啊，我也有些好奇......”
“這有什麽好奇的？不就是親個嘴嗎？”楚思怡走在她們前面。
“跟你親過一樣。”程梓白了她一眼。
“我怎麽可能親過？我才不會隨隨便便就說要和別人親嘴。”楚思怡跺腳。
程梓生氣了，“你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就會和別人隨隨便便親嘴嗎？”
“好了好了。”王木心回過神，忙拽住她們倆，“中午咱們去哪吃？”
“不吃。我回家了。”楚思怡掙脫開來，快步走到路邊，攔了一涼出租車上去。
程梓面無表情地看著楚思怡上了車，哼了一聲，“我們去吃重慶小面吧。”
“好。”王木心帶她去了常去的那家，等面上來，她問：“你和楚思怡沒事吧。”
“她不就是那樣，我感覺就是假正經。”程梓滿不在乎。
王木心只得點頭，“但是我也覺得她不是多壞。”
“就是個傲慢的大小姐而已。”程梓說完，再也不提楚思怡。
吃完飯王木心就和程梓分開了。
臨近過年，程梓也在這兩天回了老家。她拿完護照就是過年了，街上的店一家接著一家關掉，即便是晚高峰路上都不再擁堵。城市逐漸安靜下來，王木心常常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但她並不覺得孤獨，因為江南煙總是給她發來俄羅斯那邊的風景照。
很快到了二月三號，預定是媽媽回來的日子。
王木心早上起來，對著窗外探出腦袋，暗自嘲笑了一下她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回來，洗漱完畢，江南煙已經短信轟炸了好久。
她坐在房間裏的小陽臺，盯著小區門口看。
大概是上午11點，一輛熟悉的車從門口駛入。
王木心楞了片刻，認出來那是爸爸的車子。
她連忙跳下椅子，趴在窗戶邊上。視線有些模糊，她趕忙翻出眼鏡戴上，樓底下，媽媽果然從爸爸的車子裏下來了......可爸爸並沒有下來，而是在媽媽走進單元樓後就又開走。
王木心跑進客廳，佯裝坐在沙發上玩手機。半分鐘後，門滴的一聲開了。媽媽拖著行李箱進來，王木心起身迎接，“媽。”
“媽給你帶了特產，叫什麽驢打滾，挺好吃的零食，你去俄羅斯的時候也可以帶去。”媽媽沒來得及收拾行李，直接從旅行包裏拿出了一大袋零食塞到她的手上。
王木心先抱著零食在沙發上坐下，撕開一袋倒進茶幾上的零食盤，拿出一個品嘗。糯米味的小零食，確實還不錯。
媽媽把行李放進房間，又走出來，“中午想吃些什麽？不過家裏應該沒有菜吧，要不要點外賣？”
王木心點頭，媽媽到她身邊坐下，“你決定好要去了嗎？這還是你第一次一個人旅行吧。”
“嗯。沒事的，我要去。”王木心堅定地點點頭。
媽媽微微一笑，“那就和江南煙說吧，咱們今晚打個電話。”
“嗯！”王木心拼命點頭。
可打電話當然要選時間，俄羅斯時差比國內慢了5小時，江南煙有說過她的父母需要上班，結果兩家人都有時間也只能選她們這邊的晚上九點。
王木心一直很緊張，媽媽不知道，但她和江南煙都知道彼此的心思，所以在她看來，這和見家長有什麽區別？
而且江南煙的媽媽......王木心有些好奇，她應該和江南煙一樣漂亮吧。
吃完了晚飯，王木心就和媽媽一起坐在客廳，電視上放著新聞，但他們都不看，只是打開做出一種熱鬧的氛圍。
王木心手機上和江南煙聊著天，八點多的時候，對面晚回了幾分鐘的消息，再發來消息是江南煙吻：媽媽有時間了，現在你們方便嗎？
王木心心跳陡然加速，小聲問了媽媽一句。
“那現在就打吧......”
話音剛落，江南煙一個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王木心手足無措，完全沒想到是視頻。她看了媽媽一眼，反而是媽媽伸手幫她接了電話。
很快電話那頭就出了江南煙的臉，她的左側坐著一位和她發色相同的女人。江南煙的媽媽看起來很年輕，身材也好，似乎在俄羅斯人裏算是保養得很好。
“你好，王木心同學還有王木心同學的家長。”江南煙媽媽的中文很流暢。
“你好。你的中文說得很好。”
“當然。我也在那邊過了很多年，不說這個，您家女兒來這邊就放心吧，江南煙會先坐飛機過去接她的，我明白作為家長肯定很擔心，我家伊瑟琳會先坐飛機去接她。”
“那就太勞煩了，木心你可以自己去的吧。”媽媽問道。
王木心點點頭，她還停留在剛剛阿姨的話中。
江南煙媽媽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嘛沒什麽麻不麻煩的，伊瑟琳她第一次坐飛機也纏著要我和她一起呢，不說這個，飛機上不可以帶酒，你家孩子喜歡喝什麽酒啊，我在這邊先準備一下。”
“媽！木心不喝酒。”江南煙連忙摁住攝像頭，屏幕一黑，電話那頭江南煙用俄語和阿姨說些什麽。
媽媽竟然也沒生氣，輕聲笑著說道：“我們這邊不會給小孩子喝酒的。”
畫面回來，江南煙媽媽尷尬地撓著腦袋，“對不起我有些太興奮了，因為這還是我家伊瑟琳第一次帶朋友回來，我都忘記中國的小孩子不喝酒了。”
“伊瑟琳？”王木心忍不住重覆了一遍。
江南煙擠到攝像頭前，“伊瑟琳·魯桑洛·薩溫娜，我在這邊的名字。”
她們互報了名字。
“她爸爸給她取的，我給她取了中文名，她的爸爸給她取了俄羅斯名。”江南煙的媽媽解釋道。
所以才會取江南煙嗎？王木心覺得江南煙的媽媽或許真的很喜歡江南那個地方。
結果這通電話下來，反倒只是在最開始聊了過去的事，後面媽媽就和魯桑洛女士聊了起來。
時間很快就到下午晚上十點，掛斷了電話，結果最後也沒決定是江南煙過來接她還是她自己坐飛機過去。
大年初一，王木心從床上坐起身，身後是因為睡覺時亂動而疊起來的彎彎曲曲的褶皺。
她坐在床邊，用力伸了一個懶腰，打開衣櫃的門，從裏面拿出昨天剛和媽媽去鄉下新買的衣裳。
前天上午她和媽媽回了一趟鄉下的老家，爸爸也回去了，不過兩個人是分開去的，各自開了各自的車。在老家見了爺爺奶奶，然後昨天下午就回來了，在路上他們電話商量了年夜飯......當然不可能是她和媽媽回去，或者爸爸來新家，她們的決定是在外面吃。
嗯......王木心對此早有預感，這一個月來她們一家子見了很多面，但媽媽從不踏入原來的房子半步，爸爸接她時也最多只到樓低，有時候連下車的意思都沒有。
這樣也好，王木心逐漸接受了這種溫馨又畸形的相處方式，在外面吃就在外面吃吧，可過年能在外面吃什麽呢？
—野餐吧。
媽媽這樣說道。
然後......她們就真去野餐了。
野餐的地點選在了晚上，一個很有名的靠河公園，那邊可以釣魚，她們決定在那邊燒烤。
王木心本覺得她們一家子可能是傻了，畢竟，大過年的誰家去釣魚啊......結果下午和媽媽到了那邊，她楞住了。
這邊竟然人滿為患？
野釣的地點就在河邊，那裏的草坪上已經有很多頂帳篷立起來了......小孩子在一個個帳篷邊上穿梭，大人在整理著烤架和野菜。她這才知道這裏原來比她想象中的有名，旁邊立起來的牌子上寫著，19點有煙花宴。
“這邊。”一個聲音叫住了她們。
爸爸在一頂綠色的帳篷邊上叫她們，帳篷很大，可以容得下她們一家三口。
有點浪費了，王木心這樣想。畢竟她們不可能在這邊過夜，搭帳篷無非也就是為了氛圍，雖然宣傳海報上一家三口是在帳篷裏看煙花的，但看煙花當然沒必要非往帳篷裏鉆。
而且媽媽最討厭別人浪費......王木心看了一眼左邊，拎著保溫箱朝那走，“哪需要帳篷？”
她想著如果是自己先開口，媽媽可能不會太生氣。
“也不算貴，而且帳篷是隨著小爐子和釣魚套餐送的，這一頂相當於10斤魚。而且我們家兩個女人，有個帳篷在，可以稍微保護一點隱私。”爸爸站起來，拍了帳篷兩下。
他接著坐到帳篷前的馬紮上，隨意擺弄起小爐子。
媽媽笑了一下，“搭就搭吧，但10斤魚能釣到嗎？我和木心只戴了2斤來，可不夠三個人吃。”
“我帶了一點肉，釣魚這種事，盡力而為吧，我也沒釣過。”
媽媽把保溫箱放到爐子邊上，挽起袖子，“魚竿呢？”
“這邊，我們走吧。”爸爸把食材全部鎖進了帳篷裏，拎著魚竿套裝率先走到河邊。
王木心跟在身後，偷偷拍下了這邊一幕，發在了小群裏。
江南煙發了一個興奮的表情包，“我去過貝加爾湖，那邊的冬天都是坐在冰上釣魚。”
“在哪？”程梓問道，“木心你和誰啊？”
王木心東張西望了兩下，咬了一下嘴唇，“我和家裏人來的。”
“好吧，我還想過去玩呢，你不知道，親戚帶小孩來我家，簡直煩死了。”程梓埋怨道。
楚思怡自始自終只發了一個表情包，啥話都沒說。
王木心和江南煙私聊了兩句，收起手機，跑到了河邊......爸爸從一袋紅色看起來像橡皮泥的東西裏揪出一團，掛到了魚鉤上，把魚竿遞給了她。
可直到晚上也什麽都沒釣到。
—沒事啦，第一次釣都是這樣，我第一次還差點下河撈呢。
江南煙嘴上這樣安慰，可她心裏倒是沒有好多少。
而爸爸則是釣了整整一桶，包括媽媽也釣到了好幾條。
回到帳篷邊上，她忍不住問，“媽你以前釣過魚？”
“當然釣過啊，媽媽沒和你說過我小時候是在鄉下住嗎？”媽媽笑著看了爸爸一眼。
“我和你媽的村子離得很近，小時候那個年代，咱們可都沒手機，那時候有沒有晚自習也不補課，下課放學的娛樂活動就是釣魚這些，我和你媽媽第一次見面就是在河邊。”
“哦？”王木心驚訝地看向她們。
媽媽點點頭，“我們是一個高中的，也是各自村裏唯一兩個考上高中的。”
“哦~”王木心分別看了爸媽一眼，“第一次聽你們說呢。”
“主要沒什麽可說的。”爸爸眼盯著河面，往烤魚上撒鹽，“快吃吧，小心刺。”
七點的時候，隨著一束黃色的煙花升空，煙火晚會準時開始了。
爸媽面對面坐在爐子前面，她面對著爸媽，坐在帳篷門口，偷偷撥通江南煙的電話，給她直播這場煙火晚會。
明天她就要動身去俄羅斯了，現在想起來還是一陣恍惚。
這個年級的同齡人像她走得這樣遠算是少數吧，更別說她要去見的是喜歡的人的父母。
王木心覺得她差不多該給江南煙一個答案了，其實這個答案從一開始她就想好了。
喜歡江南煙嗎？肯定是非常喜歡的，想擁有江南煙，想把江南煙藏起來，不想讓她喜歡人別人，這個想法從來沒有變過，王木心也知道她無論拖多久答案都是同意，只是她害怕同意而已......在一起這個關系不可能永遠不變，說不定某天“在一起”就會變成“分手”，當然也有可能不分手，像爸爸和媽媽這樣。
王木心不想讓自己後悔，如果真的有一天會分手，在那之前她至少也要擁有過江南煙。
而且說不定她和江南煙即便分手，也會變成爸媽這樣呢？
那問題就只有一個了......江南煙的未來怎麽辦？
煙火晚會持續了整整半小時，南城從禁煙花開始，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這麽多煙火。
隨著最後一束光劃破天空，這邊的營地帳篷一個個都“倒”下來，爸爸三下五除二收拾好帳篷，把沒吃完的魚肉裝進保溫箱，他們一同走到停車場，爸爸不知何時把他的車子停在了媽媽車子旁邊。
“木心，明天你就要去了吧。”爸爸拉開車門，在駕駛座邊上看她。
王木心點點頭，爸爸一笑，“那我明天給你轉點錢，到那邊想買什麽就多買點，好不容易去一次，不要留遺憾。”
媽媽附和，“給你爸還有我還有你的好朋友帶點紀念品，多玩兩天也沒事。”
“好。”
說完，爸爸便坐到車上，先一步駛離停車場，她們跟在爸爸車子的後面，沒過多久，就在一個十字路口分別。
*
王木心拒絕了江南煙回來帶她的請求，雖然江南煙一直說她們家不會在意，她也不在意......但她在意這件事。
都多大了，還得要人陪著坐飛機，雖然她沒坐過飛機，不過坐飛機又不是什麽危險的事，她都沒在新聞上看過幾次飛機失事的新聞，有過一次都算是國家級的大事，所以不用擔心......
去俄羅斯那天她起了個大早，早上12點的班次，俄羅斯時間下午四點到，換算成國內是晚上九點，可時機觀感就像是只過4小時一樣，王木心覺得時差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
行李箱除了她自己媽媽也幫忙收拾了，還給她買了一個大箱子，衣服塞了很多件，最占地方的果然還是羽絨服。
包括她離開前媽媽也讓她多穿幾件衣服，說那邊的氣溫都快到零下十度了，她穿棉襖會被凍死......可她不遮掩想。
總覺得，媽媽把一切看起來都太嚴肅了，她想平常一點，雖然自己的心也在狂跳。
王木心嘆了口氣，結果到機場都快11點了，令她驚訝的是爸爸也來了機場，她們進不去，便只送到了檢票口。
“千萬別坐錯飛機哈。”媽媽千叮萬囑。
王木心無奈地點頭，“這我不會弄錯的。”
好不容易和她們分開，到了候機廳，小群裏也熱熱鬧鬧。
—好羨慕啊，我也想去。
程梓發了一個癱在地上的表情包。
—下次吧。
江南煙回。
王木心很緊張，沒什麽心情聊天。她時不時就朝電子大銀幕上看，脖子都酸了，生怕錯過登機時間。
等好不容易廣播了她的飛機，王木心確認了好幾遍登機口才往那走。
進去時她咬住嘴唇，緊緊粘在前面的人身後，上飛機前，她確認了很多遍，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空姐，“請問這裏是飛莫斯科的飛機嗎？”
空姐接過她的票根看了一眼，微笑道：“是這班沒錯，往這邊走。”
空姐還帶她找到了座位，王木心這才松了口氣。
剛坐下，江南煙就打來了電話，“坐上去了嗎？”
“坐上了。”王木心看舷窗外。
飛機上的座位和高鐵的座位差不多，但一想到等會要飛，心裏就有些緊張。
“沒坐錯吧，你別飛到其他國家去。”江南煙笑了笑。
“那我飛過去怎麽辦？”王木心堵嘴，靠在窗戶上，忍不住想撒嬌，“那我飛去了美國怎麽辦？”
“那我馬上就去接你。”江南煙的聲音輕下來，像是微風一樣，“立刻馬上飛過去接你回來，無論到哪，我都會接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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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木心總覺得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場景了——江南煙站在登機口前，她身後不遠處的落地窗外，就是停在跑道上的飛機。
天空陰沈沈，厚重的雲層堆在半空中，好像這次她離開就再也不會見面......按理來說該是這樣。
江南煙的家裏人都在俄羅斯，她畢業後當然也該回俄羅斯。而且江南煙的爸爸是入贅去的俄羅斯，當然不會有多少話語權，在江南煙的家庭看來，她回去是理所當然，所以......江南煙好像和她分開是事實。
王木心陡然間有些無法呼吸了，可今天來送江南煙的不只有她，她的朋友也來了幾位，楚思怡還說程梓都在這裏，她不能做些什麽撒嬌性質的舉動，只能站在這裏目送江南煙上飛機。
等她過了登機口，王木心和程梓她們轉身向機場外面走，她口袋裏的手機此時震動了一下。
—你來登機口一下。
江南煙冷不丁發來一條消息。
王木心皺眉，站在原地。程梓轉身，“怎麽了木心？”
“她有一個東西沒拿，我遞給她。你們在門口等我就好。”王木心又跑向登機口那邊。
令她驚訝的是，江南煙竟然已經出來，在門口那邊的長椅上坐著了。
“怎麽了？”王木心到她身邊坐下。
今天的江南煙裹著她的粉色圍巾，穿著一身厚厚的白色羽絨服，原本身材苗條的她現在看起來像個胖子，據說是因為那邊很冷，比現在的氣溫還要低上許多，所以棉襖很難起到保暖作用。
“你怎麽又出來了？不上飛機嗎？”
“不急，我想和你多待一會，畢竟現在走了只有年後才能看見你嘛。”江南煙雙手撐在凳子周圍，晃著腿。
王木心微笑，看向身邊，餘光中就冒出兩個小腦袋。
她朝著來時的方向看去，程梓和楚思怡竟然躲在一個柱子後面。
而江南煙當然沒發現她們，不僅如此手還扣住了她的右手，王木心不知該怎麽說才好......掙脫了兩下沒掙脫開，這時江南煙拿出一個冊子——觀光冊，這是她在拿機票時順手拿的，當時王木心還奇怪，江南煙再怎麽說也在南城過了那麽多年，怎麽會對一個介紹南城景點的觀光指南感興趣呢？
而現在，觀光指南豎在了她們的臉前，江南煙松開她的手，攔住她的腰，飛快地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王木心完全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的時候，江南煙已經站起來了，“木心，等我來接你。”
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等江南煙再次跑入停機坪，啪嗒啪嗒地腳步跑來她的身邊，程梓的聲音最興奮，“你們親了？”
“肯定親了啊，要不然江南煙拿手冊擋幹什麽？”楚思怡抱著胸，覆雜地看著她。
王木心抿了一下嘴唇，紅著臉站起來。
程梓粘在她身邊，“什麽感覺啊。親嘴舒服嗎？好羨慕啊，我也有些好奇......”
“這有什麽好奇的？不就是親個嘴嗎？”楚思怡走在她們前面。
“跟你親過一樣。”程梓白了她一眼。
“我怎麽可能親過？我才不會隨隨便便就說要和別人親嘴。”楚思怡跺腳。
程梓生氣了，“你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就會和別人隨隨便便親嘴嗎？”
“好了好了。”王木心回過神，忙拽住她們倆，“中午咱們去哪吃？”
“不吃。我回家了。”楚思怡掙脫開來，快步走到路邊，攔了一涼出租車上去。
程梓面無表情地看著楚思怡上了車，哼了一聲，“我們去吃重慶小面吧。”
“好。”王木心帶她去了常去的那家，等面上來，她問：“你和楚思怡沒事吧。”
“她不就是那樣，我感覺就是假正經。”程梓滿不在乎。
王木心只得點頭，“但是我也覺得她不是多壞。”
“就是個傲慢的大小姐而已。”程梓說完，再也不提楚思怡。
吃完飯王木心就和程梓分開了。
臨近過年，程梓也在這兩天回了老家。她拿完護照就是過年了，街上的店一家接著一家關掉，即便是晚高峰路上都不再擁堵。城市逐漸安靜下來，王木心常常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但她並不覺得孤獨，因為江南煙總是給她發來俄羅斯那邊的風景照。
很快到了二月三號，預定是媽媽回來的日子。
王木心早上起來，對著窗外探出腦袋，暗自嘲笑了一下她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回來，洗漱完畢，江南煙已經短信轟炸了好久。
她坐在房間裏的小陽臺，盯著小區門口看。
大概是上午11點，一輛熟悉的車從門口駛入。
王木心楞了片刻，認出來那是爸爸的車子。
她連忙跳下椅子，趴在窗戶邊上。視線有些模糊，她趕忙翻出眼鏡戴上，樓底下，媽媽果然從爸爸的車子裏下來了......可爸爸並沒有下來，而是在媽媽走進單元樓後就又開走。
王木心跑進客廳，佯裝坐在沙發上玩手機。半分鐘後，門滴的一聲開了。媽媽拖著行李箱進來，王木心起身迎接，“媽。”
“媽給你帶了特產，叫什麽驢打滾，挺好吃的零食，你去俄羅斯的時候也可以帶去。”媽媽沒來得及收拾行李，直接從旅行包裏拿出了一大袋零食塞到她的手上。
王木心先抱著零食在沙發上坐下，撕開一袋倒進茶幾上的零食盤，拿出一個品嘗。糯米味的小零食，確實還不錯。
媽媽把行李放進房間，又走出來，“中午想吃些什麽？不過家裏應該沒有菜吧，要不要點外賣？”
王木心點頭，媽媽到她身邊坐下，“你決定好要去了嗎？這還是你第一次一個人旅行吧。”
“嗯。沒事的，我要去。”王木心堅定地點點頭。
媽媽微微一笑，“那就和江南煙說吧，咱們今晚打個電話。”
“嗯！”王木心拼命點頭。
可打電話當然要選時間，俄羅斯時差比國內慢了5小時，江南煙有說過她的父母需要上班，結果兩家人都有時間也只能選她們這邊的晚上九點。
王木心一直很緊張，媽媽不知道，但她和江南煙都知道彼此的心思，所以在她看來，這和見家長有什麽區別？
而且江南煙的媽媽......王木心有些好奇，她應該和江南煙一樣漂亮吧。
吃完了晚飯，王木心就和媽媽一起坐在客廳，電視上放著新聞，但他們都不看，只是打開做出一種熱鬧的氛圍。
王木心手機上和江南煙聊著天，八點多的時候，對面晚回了幾分鐘的消息，再發來消息是江南煙吻：媽媽有時間了，現在你們方便嗎？
王木心心跳陡然加速，小聲問了媽媽一句。
“那現在就打吧......”
話音剛落，江南煙一個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王木心手足無措，完全沒想到是視頻。她看了媽媽一眼，反而是媽媽伸手幫她接了電話。
很快電話那頭就出了江南煙的臉，她的左側坐著一位和她發色相同的女人。江南煙的媽媽看起來很年輕，身材也好，似乎在俄羅斯人裏算是保養得很好。
“你好，王木心同學還有王木心同學的家長。”江南煙媽媽的中文很流暢。
“你好。你的中文說得很好。”
“當然。我也在那邊過了很多年，不說這個，您家女兒來這邊就放心吧，江南煙會先坐飛機過去接她的，我明白作為家長肯定很擔心，我家伊瑟琳會先坐飛機去接她。”
“那就太勞煩了，木心你可以自己去的吧。”媽媽問道。
王木心點點頭，她還停留在剛剛阿姨的話中。
江南煙媽媽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嘛沒什麽麻不麻煩的，伊瑟琳她第一次坐飛機也纏著要我和她一起呢，不說這個，飛機上不可以帶酒，你家孩子喜歡喝什麽酒啊，我在這邊先準備一下。”
“媽！木心不喝酒。”江南煙連忙摁住攝像頭，屏幕一黑，電話那頭江南煙用俄語和阿姨說些什麽。
媽媽竟然也沒生氣，輕聲笑著說道：“我們這邊不會給小孩子喝酒的。”
畫面回來，江南煙媽媽尷尬地撓著腦袋，“對不起我有些太興奮了，因為這還是我家伊瑟琳第一次帶朋友回來，我都忘記中國的小孩子不喝酒了。”
“伊瑟琳？”王木心忍不住重覆了一遍。
江南煙擠到攝像頭前，“伊瑟琳·魯桑洛·薩溫娜，我在這邊的名字。”
她們互報了名字。
“她爸爸給她取的，我給她取了中文名，她的爸爸給她取了俄羅斯名。”江南煙的媽媽解釋道。
所以才會取江南煙嗎？王木心覺得江南煙的媽媽或許真的很喜歡江南那個地方。
結果這通電話下來，反倒只是在最開始聊了過去的事，後面媽媽就和魯桑洛女士聊了起來。
時間很快就到下午晚上十點，掛斷了電話，結果最後也沒決定是江南煙過來接她還是她自己坐飛機過去。
大年初一，王木心從床上坐起身，身後是因為睡覺時亂動而疊起來的彎彎曲曲的褶皺。
她坐在床邊，用力伸了一個懶腰，打開衣櫃的門，從裏面拿出昨天剛和媽媽去鄉下新買的衣裳。
前天上午她和媽媽回了一趟鄉下的老家，爸爸也回去了，不過兩個人是分開去的，各自開了各自的車。在老家見了爺爺奶奶，然後昨天下午就回來了，在路上他們電話商量了年夜飯......當然不可能是她和媽媽回去，或者爸爸來新家，她們的決定是在外面吃。
嗯......王木心對此早有預感，這一個月來她們一家子見了很多面，但媽媽從不踏入原來的房子半步，爸爸接她時也最多只到樓低，有時候連下車的意思都沒有。
這樣也好，王木心逐漸接受了這種溫馨又畸形的相處方式，在外面吃就在外面吃吧，可過年能在外面吃什麽呢？
—野餐吧。
媽媽這樣說道。
然後......她們就真去野餐了。
野餐的地點選在了晚上，一個很有名的靠河公園，那邊可以釣魚，她們決定在那邊燒烤。
王木心本覺得她們一家子可能是傻了，畢竟，大過年的誰家去釣魚啊......結果下午和媽媽到了那邊，她楞住了。
這邊竟然人滿為患？
野釣的地點就在河邊，那裏的草坪上已經有很多頂帳篷立起來了......小孩子在一個個帳篷邊上穿梭，大人在整理著烤架和野菜。她這才知道這裏原來比她想象中的有名，旁邊立起來的牌子上寫著，19點有煙花宴。
“這邊。”一個聲音叫住了她們。
爸爸在一頂綠色的帳篷邊上叫她們，帳篷很大，可以容得下她們一家三口。
有點浪費了，王木心這樣想。畢竟她們不可能在這邊過夜，搭帳篷無非也就是為了氛圍，雖然宣傳海報上一家三口是在帳篷裏看煙花的，但看煙花當然沒必要非往帳篷裏鉆。
而且媽媽最討厭別人浪費......王木心看了一眼左邊，拎著保溫箱朝那走，“哪需要帳篷？”
她想著如果是自己先開口，媽媽可能不會太生氣。
“也不算貴，而且帳篷是隨著小爐子和釣魚套餐送的，這一頂相當於10斤魚。而且我們家兩個女人，有個帳篷在，可以稍微保護一點隱私。”爸爸站起來，拍了帳篷兩下。
他接著坐到帳篷前的馬紮上，隨意擺弄起小爐子。
媽媽笑了一下，“搭就搭吧，但10斤魚能釣到嗎？我和木心只戴了2斤來，可不夠三個人吃。”
“我帶了一點肉，釣魚這種事，盡力而為吧，我也沒釣過。”
媽媽把保溫箱放到爐子邊上，挽起袖子，“魚竿呢？”
“這邊，我們走吧。”爸爸把食材全部鎖進了帳篷裏，拎著魚竿套裝率先走到河邊。
王木心跟在身後，偷偷拍下了這邊一幕，發在了小群裏。
江南煙發了一個興奮的表情包，“我去過貝加爾湖，那邊的冬天都是坐在冰上釣魚。”
“在哪？”程梓問道，“木心你和誰啊？”
王木心東張西望了兩下，咬了一下嘴唇，“我和家裏人來的。”
“好吧，我還想過去玩呢，你不知道，親戚帶小孩來我家，簡直煩死了。”程梓埋怨道。
楚思怡自始自終只發了一個表情包，啥話都沒說。
王木心和江南煙私聊了兩句，收起手機，跑到了河邊......爸爸從一袋紅色看起來像橡皮泥的東西裏揪出一團，掛到了魚鉤上，把魚竿遞給了她。
可直到晚上也什麽都沒釣到。
—沒事啦，第一次釣都是這樣，我第一次還差點下河撈呢。
江南煙嘴上這樣安慰，可她心裏倒是沒有好多少。
而爸爸則是釣了整整一桶，包括媽媽也釣到了好幾條。
回到帳篷邊上，她忍不住問，“媽你以前釣過魚？”
“當然釣過啊，媽媽沒和你說過我小時候是在鄉下住嗎？”媽媽笑著看了爸爸一眼。
“我和你媽的村子離得很近，小時候那個年代，咱們可都沒手機，那時候有沒有晚自習也不補課，下課放學的娛樂活動就是釣魚這些，我和你媽媽第一次見面就是在河邊。”
“哦？”王木心驚訝地看向她們。
媽媽點點頭，“我們是一個高中的，也是各自村裏唯一兩個考上高中的。”
“哦~”王木心分別看了爸媽一眼，“第一次聽你們說呢。”
“主要沒什麽可說的。”爸爸眼盯著河面，往烤魚上撒鹽，“快吃吧，小心刺。”
七點的時候，隨著一束黃色的煙花升空，煙火晚會準時開始了。
爸媽面對面坐在爐子前面，她面對著爸媽，坐在帳篷門口，偷偷撥通江南煙的電話，給她直播這場煙火晚會。
明天她就要動身去俄羅斯了，現在想起來還是一陣恍惚。
這個年級的同齡人像她走得這樣遠算是少數吧，更別說她要去見的是喜歡的人的父母。
王木心覺得她差不多該給江南煙一個答案了，其實這個答案從一開始她就想好了。
喜歡江南煙嗎？肯定是非常喜歡的，想擁有江南煙，想把江南煙藏起來，不想讓她喜歡人別人，這個想法從來沒有變過，王木心也知道她無論拖多久答案都是同意，只是她害怕同意而已......在一起這個關系不可能永遠不變，說不定某天“在一起”就會變成“分手”，當然也有可能不分手，像爸爸和媽媽這樣。
王木心不想讓自己後悔，如果真的有一天會分手，在那之前她至少也要擁有過江南煙。
而且說不定她和江南煙即便分手，也會變成爸媽這樣呢？
那問題就只有一個了......江南煙的未來怎麽辦？
煙火晚會持續了整整半小時，南城從禁煙花開始，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這麽多煙火。
隨著最後一束光劃破天空，這邊的營地帳篷一個個都“倒”下來，爸爸三下五除二收拾好帳篷，把沒吃完的魚肉裝進保溫箱，他們一同走到停車場，爸爸不知何時把他的車子停在了媽媽車子旁邊。
“木心，明天你就要去了吧。”爸爸拉開車門，在駕駛座邊上看她。
王木心點點頭，爸爸一笑，“那我明天給你轉點錢，到那邊想買什麽就多買點，好不容易去一次，不要留遺憾。”
媽媽附和，“給你爸還有我還有你的好朋友帶點紀念品，多玩兩天也沒事。”
“好。”
說完，爸爸便坐到車上，先一步駛離停車場，她們跟在爸爸車子的後面，沒過多久，就在一個十字路口分別。
*
王木心拒絕了江南煙回來帶她的請求，雖然江南煙一直說她們家不會在意，她也不在意......但她在意這件事。
都多大了，還得要人陪著坐飛機，雖然她沒坐過飛機，不過坐飛機又不是什麽危險的事，她都沒在新聞上看過幾次飛機失事的新聞，有過一次都算是國家級的大事，所以不用擔心......
去俄羅斯那天她起了個大早，早上12點的班次，俄羅斯時間下午四點到，換算成國內是晚上九點，可時機觀感就像是只過4小時一樣，王木心覺得時差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
行李箱除了她自己媽媽也幫忙收拾了，還給她買了一個大箱子，衣服塞了很多件，最占地方的果然還是羽絨服。
包括她離開前媽媽也讓她多穿幾件衣服，說那邊的氣溫都快到零下十度了，她穿棉襖會被凍死......可她不遮掩想。
總覺得，媽媽把一切看起來都太嚴肅了，她想平常一點，雖然自己的心也在狂跳。
王木心嘆了口氣，結果到機場都快11點了，令她驚訝的是爸爸也來了機場，她們進不去，便只送到了檢票口。
“千萬別坐錯飛機哈。”媽媽千叮萬囑。
王木心無奈地點頭，“這我不會弄錯的。”
好不容易和她們分開，到了候機廳，小群裏也熱熱鬧鬧。
—好羨慕啊，我也想去。
程梓發了一個癱在地上的表情包。
—下次吧。
江南煙回。
王木心很緊張，沒什麽心情聊天。她時不時就朝電子大銀幕上看，脖子都酸了，生怕錯過登機時間。
等好不容易廣播了她的飛機，王木心確認了好幾遍登機口才往那走。
進去時她咬住嘴唇，緊緊粘在前面的人身後，上飛機前，她確認了很多遍，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空姐，“請問這裏是飛莫斯科的飛機嗎？”
空姐接過她的票根看了一眼，微笑道：“是這班沒錯，往這邊走。”
空姐還帶她找到了座位，王木心這才松了口氣。
剛坐下，江南煙就打來了電話，“坐上去了嗎？”
“坐上了。”王木心看舷窗外。
飛機上的座位和高鐵的座位差不多，但一想到等會要飛，心裏就有些緊張。
“沒坐錯吧，你別飛到其他國家去。”江南煙笑了笑。
“那我飛過去怎麽辦？”王木心堵嘴，靠在窗戶上，忍不住想撒嬌，“那我飛去了美國怎麽辦？”
“那我馬上就去接你。”江南煙的聲音輕下來，像是微風一樣，“立刻馬上飛過去接你回來，無論到哪，我都會接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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