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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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邊崇韋用手背抹掉臉上的淚水,掀開被子下了床,站在床邊,和門口的敬長欽默默相望,兩人都無力開口。

時間仿佛暫停了,空氣也隨之凝滯,他們在酒店的房間裏相對而站,可四周場景似乎在不斷變化。

四周一下變成滿是塵埃黴味的廢舊倉庫,變成寒風刺骨的冰天雪地,變成狂風大作的瀑布驟雨,變成枯葉飄零的蕭瑟深秋,變成各種場景,有的邊崇韋見過,有的還沒見過。

這些場景,在他們身旁不斷閃動變換,他們像站在瞬息萬變的時空穿梭境裏,一起旁觀某個灰暗腐爛的青春,眼看這青春的主角受盡淩辱。

邊崇韋望著敬長欽平靜無波的眼神,眼淚又不知不覺流出來了,心臟也像被手抓緊了似的發悶。他低頭看看身子,沒有靈魂轉換,他還是他,可是他的反應卻比別人主角還誇張。

他低頭抹掉眼淚,看著手上的一把淚水,又撫了撫難受的胸口,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想不明白……腦子裏全是一團交錯成結的亂麻!

清風穿過指間縫隙,帶來絲絲涼意,手上的淚水就快被徹底風幹了。

也是在這一剎那。

他忽地想通了,能明白天意是為何意,有種撥雲見日般的豁然開朗。

他恍然大悟。

老天,你是真要讓我成為敬長欽。

他擡頭望向門口的敬長欽。

敬長欽,成為你,不是擁有你的成就,不是靈魂在你的身子裏。

成為你,是感受你的感受。

敬長欽,老天要我成為你。但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和生活抗爭到底。如果我是你,我會讓傷害我的人吃盡苦頭!如果我是你,我會和一個叫邊崇韋的人交朋友……他很講義氣的。

邊崇韋走到敬長欽面前,他垂眼看著面色略顯蒼白的敬長欽,然後張開雙臂,把人緊緊抱了個滿懷。他把頭窩在敬長欽的肩頸處,用那被淚水打濕了的冰涼臉頰,去貼敬長欽脖子處的溫熱肌膚。他抱人的力度很大,像把青春時的敬長欽也一同抱進懷裏。

他的聲音從敬長欽肩膀處傳出來,有點沈悶,他道:“可不可以和你做朋友,除了上司下屬的身份以外,和你做個朋友,你看行嗎……”

敬長欽只是淡淡道:“不需要。”

邊崇韋頓了頓,按住他的肩膀,慢慢擡起頭,紅著一雙眼睛問他:“為什麽……難道你就那麽討厭我?”

敬長欽靜靜望著他,那眼神裏無悲無喜,無任何情緒,就像清幽靜謐的無人山澗裏,流淌著的清澈小溪,純凈而安靜,不帶絲毫雜質與聲響。

“我只想要平靜的生活。”

“任何人,都別妄想參與進來。”

“邊崇韋,我現在過得很好,你盡早分清夢境和現實,別打擾到我。”

聽著敬長欽一句接一句的拒絕。

邊崇韋又急又小心地道:“那不是夢境……!那是……你以前經歷過的事情,只不過,讓我夢到了,而且夢裏我就是你,是第一視角的夢……”

“我知道。”

敬長欽打斷道:“昨晚我也夢到了我是你,其實第一次做有關於你的夢時,我就知道,我們是在互換回憶。我不知道你夢到了我的什麽事,但你記著,那終究只是個夢。就算夢境是發生過的事實,但那也不再是現實。現實是,我敬長欽,過得很好。”

邊崇韋道:“可是我……我和你做個朋友,這會打擾到你什麽?”

敬長欽道:“打擾到我的人際關系。”

邊崇韋道:“什麽人際關系,我看你一直都獨來獨往啊,你好冷漠,把大家都孤立了……而且總一個人,不會覺得自己沒什麽感情很無聊嗎?”

敬長欽道:“我有錢。”

邊崇韋卻堅定道:“感情永遠用錢買不來啊,敬總,感情,永遠比錢重要。錢可以是石頭黃金票子,但感情是人與人之間的……靈魂轉換。”

……

“真是幸福的小孩。”

敬長欽沈默半晌,忽然揚唇欣慰一笑,那自心底漾起的笑波,漸漸浮上眉稍,柔和了他冷淡銳利的眉眼。

他拍了拍邊崇韋的小臂,讓邊崇韋把手從他肩上放下來,然後又拍拍邊崇韋的英俊臉蛋,看著那雙猶如黑曜石般閃亮的深邃眼眸。

他道:“先不說我比你年長幾歲,就算我和你同齡,我一路摸爬滾打走到現在,知道的也絕不比你少。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方式,你不必因為過去的我,而給現在的我施舍一份累贅一樣的感情。你也不必感到不安,你夢的那些事,都過去了,我不在意了。

“邊崇韋,把夢當個夢吧,成年人了,清醒一點,嗯?”

邊崇韋卻道:“不,你在意。”

敬長欽無言,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打轉,他轉身走向客廳,拿起桌上的醒酒茶,雙手捧起,輕抿一口,問道:“方德要的檢驗報告,給他了麽?”

邊崇韋也走到客廳,站到他面前,不答,只道:“好,你不在意,我在意。”

敬長欽宿醉過後,精神看起來並不好,臉色有點蒼白,眼睛被半圈淡淡的青黑色圍著。他見邊崇韋一而再再而三地說起這個事兒,先前的那一點點欣慰散盡了,表情變得有點不悅,這讓他狀態看起來更不好了。

他幹脆道:“每個說要給我感情的人,無非是想從我身上同時得到兩種東西,身體和資源。如果你也想,那我不介意玩玩,說不定我們也挺合適的,你覺得呢?當然,你得玩得起。”

他想用這番話勸退邊崇韋,怎知邊崇韋不僅沒被嚇到,反而還一臉淡定地看著他,問道:“如果我會認真呢?”

“你不是喜歡女的麽?”

“算了,都到此結束”,敬長欽拉開椅子坐下,把茶杯放到鍵盤邊上,用鼠標點亮了筆記本電腦,“結束的意思是,以後都不要再提感情這個話題。”

邊崇韋又道:“如果我要提呢?”

敬長欽開始敲電腦工作,采用冷處理的方式,讓邊崇韋一個人待在旁邊。

可邊崇韋才不覺得被冷落。且不說他在敬長欽手下工作,每日吃一眼刀,隔三岔五吃兩拳,對於這種冷臉無回應的態度,早已視為家常便飯。就說最近敬長欽給他的感覺,簡直是外冷內熱嘛,他反正是一點也不怕了。

他趴在桌子上,身子往前一推,把自己推到了筆記本旁邊,湊近了敬長欽,“如果我要提呢?好吧,也不是我非得提,但是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喝醉以後,對我做了什麽?”

敬長欽聞言,停下了打字的手,看著趴在桌上臉色微微泛紅的邊崇韋,心裏有絲不好的預感,道:“什麽?”

“哦……”

邊崇韋湊到他面前,離他鼻尖只有一拳距離,睜圓了的眼睛突然瞇成一條縫,“敬長欽,你真不記得了。”

敬長欽因為距離太近,被他說話的嘴吸引了註意力,一瞟他的嘴唇。

邊崇韋發覺了他這道目光,又突然一彎腰,整個人趴在桌子上,把臉埋在手臂裏,嗚嗚嘟嘟地說了兩句話。

敬長欽是一點也沒聽清……

敬長欽看看他那顆睡得頭發絲飛揚的腦袋,再看看他寬肩窄腰的有型身材,然後收回目光,看著電腦,繼續敲敲打打。

房間裏響起噠噠的打字聲。

邊崇韋擡起頭:“你不回話,是不是心虛了,是不是想當沒發生過!”

敬長欽看向他:“我沒聽清。”

邊崇韋道:“好,那我再說一遍。”

敬長欽對上他的眼睛,等他開口。

可他不知怎地,不好意思了,站直身子轉過了身,半邊身體靠著桌子,目光看向前方,不想和敬長欽對視,他小聲道:“我怎麽覺得你記得……你剛才還看了我的嘴……”

“我親你了?”

敬長欽冷不丁的這一問,把邊崇韋問了個大臉紅。

邊崇韋轉回身紅著臉一拍桌,擡手指著他,然後又把手慢慢放下,視線飄忽來,飄忽去,最後定在桌上的那杯醒酒茶上,又羞又惱地小聲道:“你根本就記得!沒錯,就是那樣……!”

“我親你嘴了?”

敬長欽又問。

敬長欽臉上雖沒什麽表情,但心裏卻在止不住地懊悔,還有點難過。

如果邊崇韋要拿初吻論來譴責他,那他真不得不吃下這啞巴虧了。

邊崇韋的吻是初吻……他敬長欽的又何嘗不是!他也從沒親過誰!他也把吻這個事看得很重!可他沒法說!

這關乎面子問題。

要是讓邊崇韋知道他初吻還在,那在邊崇韋面前本就岌岌可危的威嚴,將會徹徹底底地化為烏有。

喝酒真是誤事。

初吻沒了,對他來說,比起無奈,更多的是遺憾。

他全身上下沒有什麽再能拿來珍惜的了。他的身體,很多疤痕很難看。他的第一次,又是在那樣渾渾噩噩的情況下交與陌生人。他的感情,又隨著媽媽與小犬的離開而離開了。他的財富,又都是些能賺來的身外之物。

倘若問他身上還有什麽東西足夠珍貴,千金不換,永守於心,那便是自己那枚帶著萬千含義的初吻。

只不過初吻,又在醉酒後的混亂情況下丟失了。很遺憾,但沒辦法。

他好像真是什麽也守不住。

明明都這個年紀了,深知初吻也只是個形式而已,卻總感覺丟失了很多,心裏難受,唉,也不知道怎麽搞的。

不過……

看著邊崇韋在那自顧自地臉紅、害羞和窩火,在桌前踱來踱去。他又覺得,初吻丟給這小子也不算虧很大。畢竟這小子看起來比誰都急,好像吻真是什麽重要得不得了的事。

視為重要的東西丟了,被同樣視其重要的人撿到,“珍惜”的心情啊,對方能懂,甚至能比自己更懂。

那就……還好?總之不算糟糕。

“我是不是親你嘴了?”

“……”

“回話啊。”

“你不是記得嗎,你怎麽還這麽問,你故意的啊?反正是也不是,差不多吧。你說怎麽辦吧?!”

邊崇韋不知道自己耳朵紅了。

敬長欽看著那對紅耳朵,忍不住呵地笑了出聲。

他一笑,那冷冽的眉間便舒展開來,有如冰雪消融,流露出柔和暖意。邊崇韋害臊的反應就像一粒石,投入他平靜無波的眼神裏,蕩起一圈又一圈漣漪,蕩得眸光閃動。

邊崇韋被他那抹微笑搞得不對勁,耳朵又紅上一分,拔高聲音道:“你笑什麽?!我不管啊,你得給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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