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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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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爭論

年藏青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皇宮。

宋訣坐在九霄殿裏, 慢悠悠品了口茶。

幾日之後,年家大公子被大火燒死一事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

加上前幾日年家剛剛倒臺,以及侯生離世一事, 宋訣這個皇帝背上了一口巨大的黑鍋。

豐樂樓。

如今在樓內聚集的除了尋歡作樂的人之外,還有些是進京趕考的舉人。

現在正值一月,再過幾日便是除夕。

一月底的除夕過後, 就到了會試的日子。

會試的考期在春季二月,又稱春闈。

鄉試舉行之時, 還未曾改朝換代。原主登基之後無心處理政事,在禮部尚書前來詢問的時候, 原主便直接打發了他, 讓他自行隨意。

於是禮部尚書便做下決定, 保留 鄉試中舉人們的身份, 讓他們自行決定去向。

留下來的士子有些是為了謀求官位,有些則是想著抓住如今的大好時機。

新帝上任,必定要培養自己的人才,這是個升官發財的好機會。

這幾日,進京趕考的舉人們陸陸續續到達了雲京。

豐樂樓中原本對皇帝大肆謾罵的風氣也被這些舉人們帶偏。

他們中的有些人對宋訣近來的一些舉措有所耳聞,甚至其中有些人十分讚同宋訣對官員進行考核, 以及制裁年家的等等行為。

在聽到宋訣被罵的時候, 這些人便忍不住站了出來。

這幾日的豐樂樓對罵之聲不絕。

其中有一人極為擁護宋訣,甚至連阿五都將此人上報給了李存裕。

此人名為賀勉, 在鄉試中成績十分優異。賀家在南方世代從商,他是家中唯一一個讀書讀出名堂的小輩。

由於賀家十分富庶, 來了雲京之後, 賀勉行事也十分瀟灑,出手十分大方, 結識了不少好友。

而正是這些好友帶著他來了這豐樂樓。

“要我說,如今這位才是真可怕,與他不對付的人,如今下場都是個死。”有人倒了杯酒,同身旁人嘀咕。

“茍正其身矣,於從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他身旁的書生接話,“為君者,本該為天下表率,而若是行事無常,誰又能真正信服?”

兩人是豐樂樓的常客,由於今年未考中舉人,本就滿心怨懟。近來發生的事讓兩人頓感懷才不遇,覺得是宋訣耽誤了他們的仕途。

樓中許多人和他們二人經歷相同,因此也紛紛接話。

而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十分突出:“聖人之言被你們這群人拿去當擋箭牌,若是當今聖上真的聽從你們的話,那這天下早就大亂了!”

原本熱鬧的大堂頓時安靜了下來。

眾人看向說話之人,那人一身白衣,身上披著狐裘,看上去像是富貴子弟。

最開始說話的人喝得有些上頭,一聽他的話便像是被點燃了炸藥桶一般,當即便揚聲道:“你又是何人,聖人所言的為君之道,如今那位又有哪句做到了?前些日子各地雪災死傷慘重,他為何連救災都拖了許久?侯大人曾受過李公子接見,可見其本就是有才之人,如此人才卻死得不明不白!更遑論年家世代忠烈,年大公子就這麽喪命於一場火災,結果又為何遲遲查不明白?”

說話人聲音很大,在安靜的大堂內甚至出現了回聲。

說到最後,他甚至近乎嘶吼,嗓子都有些沙啞。

他說完之後,其他人一片附和。

“好!”“說得對!”……

賀勉一聽便知道此人不過是井底之蛙。

他有錢,消息也靈通,朝中發生的事他有消息的來路。

聽到周圍人的附和,看到他們血氣上湧,眼神興奮的模樣,賀勉只覺得他們可悲。

見他久久不說話,有人問他:“淮兄種種發言振聾發聵,這位公子還有什麽可說的?!”

賀勉嘆了口氣,眼神帶著些憐憫:“一群衣架飯囊罷了。”

眾人一聽,頓時火冒三丈。

不過賀勉周圍坐了幾個身材粗壯的隨從,看上去並不好惹,否則他們就要沖上去打人了。

坐在賀勉不遠處的一位公子卻是笑出了聲。

“說得好!”學著方才其他人的模樣,那公子還順帶著拍了拍手。

有人認出了那位公子,神色扭曲一瞬,咬牙道:“又是你。”

“怎麽,我不能來這兒?”宋訣頂著易容後的臉,白了那人一眼,一副傲慢至極的模樣。

被懟的人還想爭論,卻被身旁友人制止了:“天南如今不再,咱們還是別惹他為妙。”

那人臉色一變,雖然覺得友人說得有道理,但咽不下這口氣。

最後,他冷哼一聲,“我不同你這種人計較。”

宋訣嗤笑一聲,聲音中滿是嘲諷。

而另一邊,賀勉聽到有人附和自己,還有些驚訝。

他眼神十分讚許地打量著對方,問道:“不知公子是?”

扇子唰的一聲被打開,上頭寫著龍飛鳳舞兩個大字“決明”。

宋訣朝方才說話之人扇了扇風:“你叫我決明便是。”

賀勉點了點頭。

見他們二人馬上你一句我一句聊起來,好似一副相見恨晚的知己模樣,其他人有些忍不住了。

尤其是最初發表了長篇大論的那人,看到風頭都被決明搶走了,他冷哼一聲:“真是臭味相投。”

此話一出,賀勉還沒反應過來,宋訣便揮了揮扇子:“怪不得我一進這豐樂樓就覺得有股子異味,原來是你們這些人身上的酸臭味。”

那人頓時一噎。

賀勉輕咳一聲,掩住嘴角的笑意。

說話人不欲再同決明爭辯,又將話題轉向了賀勉身上。

“別的暫且不論,敢問這位公子可敢答我先前的三問?”

賀勉眨了眨眼,說道:“那又有何不敢?”

他語速不緊不慢,像是怕眾人聽不清楚似的。

“當今聖上曾多次拜訪六部與年府,親自造訪要下無數賑災物資與賑災糧,敢為在座各位又是否為賑災出過一份力?”

朝中局勢覆雜,能從各個官員們的手中拿出錢財,並不是為了充實國庫,而是為了賑災所用,這是以往的君主從未做過的事。

在座眾人對賑災一事所知甚少,又或者說他們對於賑災中皇帝的所作所為故意視而不見罷了。

賀勉看著眾人閃避的眼光,接著道:“侯大人與年府之事,本就由大理寺負責,聖上日理萬機,難道什麽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管?要我說,聖上最該管的就是你們這群只知道說些廢話的井底之蛙。”

“你們這群人身處皇宮之外,前幾日的火災你們又看出了什麽名堂?為何不想想你們自己的問題?為何你們沒有為大理寺提供更多線索解決案子?”

雖然賀勉的聲音相比方才質問的人並不大,但這幾個反問卻說得在座眾人面紅耳赤。

宋訣聽著有些意外。

他打量著賀勉,不知道對方是從哪裏聽到的這些消息。

消息倒是靈通。

而另一邊,賀勉還在繼續:“至於年家,年大人請辭之後,年府可曾有什麽變動?”

年府仍然坐落於雲京最繁華的地段,仍然過著極為奢靡的生活。

眾人一聲不吭,賀勉卻是冷笑一聲:“這年家不曾行商,卻如此富有,我還聽說原先年家敢用鹽粒化雪,年家的錢財從何而來?在座的恐怕日常吃的連年府下人都不如,倒是開始關心起貴人的日子,是吃不上鹽還是豐樂樓中的酒喝得多了,認不清現實了?!”

賀勉的嘴十分毒辣,在座有人承受能力不足,甚至被罵紅了眼。

一片寂靜之中,宋訣鼓掌的聲音格外明顯。

賀勉喝了口茶,潤了潤有些幹澀的喉嚨,朝宋訣笑了笑。

在座眾人無人敢應賀勉的話,最初質問的那人已經開始懷念天南還在的日子了。

如今天南不在,他們竟是連吵架都吵不過了。

好在阿五及時出現,走到賀勉身旁,說道:“賀公子,我家主子有請。”

見到阿五,聽到他的話,周圍人心中都產生了些許懷疑。

在決明之前,李公子賞識的都是一些和他們有相同志趣的人。

可上回的那決明便是個擁護當今皇帝的人,這回這個賀勉也是。

難道,李公子他也要被皇帝所收買了嗎?

眾人心思各異,阿五將眾人眼神盡收眼底,面上卻仍然不動如山。

賀勉倒是知道豐樂樓的主子身邊有個孩子當隨從,聽到阿五的話他便反應過來,他所說的主子恐怕就是豐樂樓的主人,李存裕。

此人是前朝三皇子,聽說極為惜才。

賀勉並未懷疑什麽,想起方才的決明,他對阿五說道:“稍等,且讓我同方才的那位公子說句話。”

阿五沒吭聲,默許了。

賀勉轉頭,看向方才決明的位置,卻發現那裏早已空無一人。

見他楞住,阿五順著他的眼神看去,沒見到什麽人。

阿五擰眉:“賀公子?”

賀勉回神,註意到周圍人打量自己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阿五,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看向阿五,問道:“你為何知道我姓賀?”

他方才似乎沒有說過自己的名字。

阿五臉色一變。

賀勉後退一步,給了身旁隨從一個眼色。

“抱歉,你們主子的好意在下心領了。時候不早,在下先走一步。”他攏了攏身上的狐裘,說罷便迅速朝門口走去。

大庭廣眾之下,加上賀勉有這麽多隨從,阿五不方便動手,只能看著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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