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別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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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難寐 你別丟下我
溫荔還未走出兩步, 又被賀知衍攔住，她往左他就往左，她往右他也跟著往右，像是與她杠上了一般, 怎麽都不肯放她走。
溫荔著實是頭痛。她真的很累, 累到精神和肉.體都快要被壓垮, 如此雙重折磨之下，還要面對他的逼問和糾纏，她覺得自己已經瀕臨崩潰。
心裏的委屈無處發洩，她努力平覆著呼吸, 強壓著情緒說道：“也好，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索性今天一次性說清楚。”
溫荔將他拉到監控範圍之外，遠離了人流密集的區域，又繼續開口：“說吧, 把話說開了, 以後我們也不必再見面，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 互不打擾。”
賀知衍看見了她眼中的決絕，由此知曉她說的不是氣話，她是和他來真的。但他還是不死心地想要再試一試, 試圖將所有誤會說開, 為自己爭取一線機會。
“好，那我問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眼底情緒不明，“當初我們分開, 除去家庭因素，除去長輩之間的那些恩怨，你心裏介意的究竟是什麽？”
溫荔不願將曾經的傷疤一遍又一遍地撕開，露出血淋淋的傷口，可事到如今，她又不得不這樣做。
過往的那些畫面一一浮現在眼前，那段記憶並未在她腦中淡去，反倒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清晰。
見她低著頭久久不言，他內心的不安好似又加深了些。他以為她又要逃避，便提醒她：“說話。”
“我介意什麽？”溫荔擡起頭，好笑地看著他，“陶詠馨是誰，她和你是什麽關系，她是你的什麽人，還需要我多說嗎？”
賀知衍早知溫荔會提起這個名字，他也知曉這是他們之間的癥結所在，所以並未打斷她，任由她繼續說下去。
“你心裏最重要的那個人，連在夢裏都聲聲喚她名字的那個人，她是陶延盛的女兒。是她的父親把我爸爸害成現在這個樣子，而你卻把她看得那麽重要。”說到這裏，溫荔眨了眨眼，將即將溢出的淚水憋了回去，“是你先丟下我的，是你先放棄了我。你早已在潛意識裏做出了選擇，只是你自己意識不到而已。”
“賀知衍，你不妨問問自己的心。你現在跑來糾纏我，究竟是放不下我們在一起的那兩年，還是放不下你那枉死的發小？”
“你看清過自己的心嗎？你心裏最在乎的，最珍視的人究竟是誰，你有想過嗎？”
溫荔從包裏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她又餓又累，還很困，真的沒有耐心和體力再和他耗下去。
“我很累，我說真的。”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們都很忙，就別再為了已經過去的事情浪費時間和精力，都向前看吧。”
手機振動個不停，溫荔垂下眼，看見微信群裏一連彈出十幾條消息，煩躁地將聊天頁面最小化，不再理會。
就在此時，對面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賀知衍呼吸沈重，無比艱難地開口：“這麽多年，你給過我解釋的機會嗎？”
他從衣兜裏摸出一張照片，一張明顯被人撕碎，又用膠帶重新黏合好的照片，展開在她眼前。跨越了長達六年的時光，終於得以將這句話說出口：“這個照片是ps過的，是褚顏用來欺騙你迷惑你的。”
溫荔接過那張照片，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她記得這張照片。六年前，褚顏約她去咖啡廳，將這張照片遞給她，告訴她這是陶詠馨，是賀知衍的發小，是他心裏最在意的人。
那時溫荔也曾懷疑過這張照片的真實性，在網上查閱了許多資料，都查找不到任何與陶詠馨這個人相關的線索。
後來她又不得已去了趟碧枝苑療養中心，將這張照片拿給精神失常的陶敏，可陶敏卻將照片撕碎丟進了垃圾桶，還死死抓住她的手，喚她“阿馨”。
她沒想到，當初被陶敏撕碎的照片，居然會被人重新撿起來，一點點地拼湊黏合好，又重新出現在她的眼前。
“你怎麽會有這張照片？”溫荔顫抖著嗓音問道。
“那天晚上我讓周舸去療養中心看望陶敏，他一向心細，在垃圾桶裏看到了這些碎片，察覺到不對勁，就將它們收集起來，又去保安室調了監控。”
“所以你知道我去找過陶敏。”
“是。”賀知衍點點頭，又從手機裏調出來一張畫質模糊的照片，一看就是多年前的舊照。他將手機遞給她，“你好好看一看，這個才是陶詠馨。她和你，毫無相似之處。”
溫荔遲鈍地開口：“可是褚顏說……”
“你是豬腦子嗎？褚顏說什麽你就信什麽？”賀知衍一時激動，雙眼變得微紅，有些氣憤地問道，“這些事情你有問過我嗎？不論是六年前還是現在，你從來沒有開口向我求證過，我就那麽不值得你信任？”
溫荔看著眼前的兩張照片，照理說，她是應該情緒激動崩潰大哭的，可她沒有。她的內心無比平靜，像一潭死水，靜到沒有一點起伏，泛不起一絲漣漪。
許久，她終於開口：“是。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值得我去相信，去計較的人和事。”
“你和她是什麽關系，你對她是什麽感情，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我早就不在乎了。”
賀知衍看著她麻木的冷淡的表情，一顆心懸在那裏不上不下，“我不知道我們之間還有什麽沒解釋清楚的。你心裏還有什麽疑問，或是不滿，你告訴我，我們都可以解決……”
“賀知衍。”溫荔忍不住打斷他，“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沒有意識到，你心裏真正在意的人究竟是誰。”
溫荔再次回憶起那天晚上。
“那晚我們親密過後，你睡著了，卻噩夢不斷，一整夜都在囈語。”她臉上掛著嘲謔的笑，心臟傳來清晰的刺痛感，“你知道你在夢裏都說了些什麽嗎？”
“那個時候，你拉著我的手，喊我‘阿馨’，還說讓她放心，說你一定會查明當年的真相，還她一個清白。”
“你們的情誼真是感人，連我都被感動了。以至於我差點忘了，她的父親陶延盛，是將我父親害得人不人鬼不鬼、即將命不久矣的兇手。”
賀知衍震驚地看著她，他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更不知道自己曾經說過這樣的夢話，還是同她在一起，和她那樣親密的時候。
此刻看著溫荔受傷的表情，看清她眼裏的失望和痛苦，他已然明白，這些事情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溫荔不會拿這樣嚴重的事情來欺騙他。
“她只是我童年時期的朋友，只是朋友而已。”他慌亂地握住她的手，觸到她冰涼的指節，“那時陶氏集團被嚴查，正是徹查這些事情的最好時機，所以那時我才會……”
“你真的沒有必要和我解釋這些。”溫荔將手縮回來，疲憊地說，“人總歸是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夢。不論過去多久，她在你心裏始終占有一席之地，她對你來說始終都是最重要的存在，只是你自己意識不到而已。”
賀知衍緩緩搖了搖頭，他已經不知該如何解釋才能讓她相信自己。更不敢去回想，那個時候她心裏該有多麽的失望和無助。
在那之後的幾天裏，溫荔突發急性闌尾炎，手術當天她獨自一人住在醫院，直到第二天一早，他才接到魏寧的電話，匆匆趕了過去。
那時賀知衍已經從她醒來後的狀態感覺到事態的不妙。她拒絕他的觸碰，不肯聽他的話同他回家去住，堅持讓他送她回到學校。
那天坐在車上，她的眼睛一直看向窗外，沈默一路，最後在學校門口和他提了分手。
那時他一直以為，她是因為溫宏遠的事情導致心理壓力過大，亦或是在埋怨他沒有在她生病的時候陪在她的身邊，所以才會和他分開。
直到此刻將話說開，他才意識到這其中還有別的因素。而她的委屈和痛苦，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知曉。
路燈下，昏黃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拖得很長，看起來像是緊密相擁在一起。可實際上，卻是隔開了一段距離。
賀知衍看著她紅腫的眼和單薄的身軀，她這副模樣，像極了他們分手的那天。那天他問她，能否再等一等他，可她已經不再對他抱有期待，轉身走向茫茫人潮裏，離他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他想得簡單，原以為將事情說開，他就有了彌補的機會，可以讓她放下從前的那些誤會，重新接受自己。
可如今，他們之間又添新的誤會，而他根本無從辯解。
兩個人都沈默著不再說話，耳邊充斥著持續不斷的汽車鳴笛聲和呼嘯而過的風聲，過了許久，賀知衍終於開口，“是我的錯。”
他再次嘗試著去握她的手，嘗試著將她擁入懷中，掌心覆在她的脊背，甚至不敢用力地擁抱她。
見溫荔沒有反抗和抵觸，他才稍稍安心了些，略微低下身來，輕盈的話音落在她耳畔：“荔荔，至少我對你還有些用處，不論你想做什麽，我都可以幫你。只要你開口，我都會幫你。”
最後，溫荔聽見，他近乎哀求地對她說：“你別丟下我。”
-
六月初，芒種時節剛過，天氣已經熱得不像話。
某天，溫荔剛下班就接到一通跨國來電，是江雪梔打來的。她在澳洲的留學生涯圓滿結束，馬上就要回到京州大學參加畢業典禮，準備去科研中心實習了。
得知這個消息，溫荔自然欣喜，同她約好了接機時間，隨後開始商討著兩人久別重逢後的“約會”計劃。
六月的第二個周末，恰逢溫荔休息，她和江雪梔約在小區附近的商場見面。
兩人手挽著手一路從商場一樓逛到四樓，直到手裏的購物袋多到快要拿不下，才氣喘籲籲地找了間咖啡廳坐下，點了兩杯冰飲解渴。
周末人多，十幾分鐘過去，服務生終於將飲品端上來。
溫荔抿了口杯中的飲料，還沒嘗出味道來，坐在對面的江雪梔忽然朝她招手：“荔荔，你過來，坐我旁邊。”
見她面色泛紅，唇角揚起神秘笑意，溫荔失笑，不由得揣測一番：“你幹嘛？是不是背著你老公找男模了？”
“呸呸呸，別跟我提他，晦氣。”江雪梔蹙了蹙眉，隨即打開手機相冊，開始給她介紹這兩年在澳洲留學時認識到的優質男性，“這些都是我的校友——你看看這一個個的，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看上哪個了直接告訴我，我給你聯系方式！”
溫荔覺得莫名其妙，直接擡手按了息屏鍵：“你受什麽刺激了？”
“哎呀，你看看嘛。”江雪梔不死心地將ipad打開，重新放在她面前，“你看看這些肌肉男，有和我同專業的成熟學長，還有不同專業的青澀學弟。這麽多的選擇擺在你面前，總比你那個……”
說到這裏，江雪梔忽地噤聲，將話咽回肚子裏。
溫荔斜睨她一眼：“你想說什麽？”
江雪梔嘿嘿一笑，試探著說：“總比你那個前男友……要強那麽一點點吧？”
溫荔拿起杯子抿了口水，挑眉問道：“哪方面強啊？”
“溫荔同學！幾年不見你真的學壞了！”江雪梔捏她臉，與她玩笑幾句後，又變得認真起來，“總之就是，我希望你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多多社交，認識一些新朋友，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簡直太美好了。當然，那些帥哥和肌肉男也是。”
溫荔沒想到，短短兩年的留學生涯會讓江雪梔性情大變。這還是她那個性情沈穩、理性克制的好閨蜜嗎？
溫荔蹙了蹙眉，狐疑地看著她：“你沒有婚內出軌吧？”
“……”江雪梔一時語塞，許久才說，“我當然沒有，我是有色心沒色膽。再說了，我這次回來，首當其沖就是要去辦理離婚手續的，我要徹底告別過去，開始新生活。”
“真的假的？你真舍得？”
“當然了。”江雪梔擺擺手，轉移話題，“哎呀，別說我了，說說你吧。”
溫荔看著她擔憂的表情，忍不住解釋：“我真的沒在一顆樹上吊死，我最近有在積極相親，努力向前看。”
提及父親，她一時有些鼻酸，“你知道的，我想讓我爸爸安心，不想讓他到了人生的最後關頭，還在為我擔憂。”
“你也別那麽悲觀，現在醫療技術這麽發達，什麽事都是說不準的。”江雪梔湊過來抱抱她，安慰她。
溫荔搖搖頭。她不想欺騙自己，只能直面現實：“醫生說過，以我爸目前的狀況，怕是很難撐過今年冬天。”
“小梔，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現在只能夠盡量陪他多一點，讓他早日看見我組建一個幸福的家庭。除此之外，我也沒有其他能為他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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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荔還未走出兩步, 又被賀知衍攔住，她往左他就往左，她往右他也跟著往右，像是與她杠上了一般, 怎麽都不肯放她走。
溫荔著實是頭痛。她真的很累, 累到精神和肉.體都快要被壓垮, 如此雙重折磨之下，還要面對他的逼問和糾纏，她覺得自己已經瀕臨崩潰。
心裏的委屈無處發洩，她努力平覆著呼吸, 強壓著情緒說道：“也好，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索性今天一次性說清楚。”
溫荔將他拉到監控範圍之外，遠離了人流密集的區域，又繼續開口：“說吧, 把話說開了, 以後我們也不必再見面，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 互不打擾。”
賀知衍看見了她眼中的決絕，由此知曉她說的不是氣話，她是和他來真的。但他還是不死心地想要再試一試, 試圖將所有誤會說開, 為自己爭取一線機會。
“好，那我問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眼底情緒不明，“當初我們分開, 除去家庭因素，除去長輩之間的那些恩怨，你心裏介意的究竟是什麽？”
溫荔不願將曾經的傷疤一遍又一遍地撕開，露出血淋淋的傷口，可事到如今，她又不得不這樣做。
過往的那些畫面一一浮現在眼前，那段記憶並未在她腦中淡去，反倒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清晰。
見她低著頭久久不言，他內心的不安好似又加深了些。他以為她又要逃避，便提醒她：“說話。”
“我介意什麽？”溫荔擡起頭，好笑地看著他，“陶詠馨是誰，她和你是什麽關系，她是你的什麽人，還需要我多說嗎？”
賀知衍早知溫荔會提起這個名字，他也知曉這是他們之間的癥結所在，所以並未打斷她，任由她繼續說下去。
“你心裏最重要的那個人，連在夢裏都聲聲喚她名字的那個人，她是陶延盛的女兒。是她的父親把我爸爸害成現在這個樣子，而你卻把她看得那麽重要。”說到這裏，溫荔眨了眨眼，將即將溢出的淚水憋了回去，“是你先丟下我的，是你先放棄了我。你早已在潛意識裏做出了選擇，只是你自己意識不到而已。”
“賀知衍，你不妨問問自己的心。你現在跑來糾纏我，究竟是放不下我們在一起的那兩年，還是放不下你那枉死的發小？”
“你看清過自己的心嗎？你心裏最在乎的，最珍視的人究竟是誰，你有想過嗎？”
溫荔從包裏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她又餓又累，還很困，真的沒有耐心和體力再和他耗下去。
“我很累，我說真的。”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們都很忙，就別再為了已經過去的事情浪費時間和精力，都向前看吧。”
手機振動個不停，溫荔垂下眼，看見微信群裏一連彈出十幾條消息，煩躁地將聊天頁面最小化，不再理會。
就在此時，對面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賀知衍呼吸沈重，無比艱難地開口：“這麽多年，你給過我解釋的機會嗎？”
他從衣兜裏摸出一張照片，一張明顯被人撕碎，又用膠帶重新黏合好的照片，展開在她眼前。跨越了長達六年的時光，終於得以將這句話說出口：“這個照片是ps過的，是褚顏用來欺騙你迷惑你的。”
溫荔接過那張照片，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她記得這張照片。六年前，褚顏約她去咖啡廳，將這張照片遞給她，告訴她這是陶詠馨，是賀知衍的發小，是他心裏最在意的人。
那時溫荔也曾懷疑過這張照片的真實性，在網上查閱了許多資料，都查找不到任何與陶詠馨這個人相關的線索。
後來她又不得已去了趟碧枝苑療養中心，將這張照片拿給精神失常的陶敏，可陶敏卻將照片撕碎丟進了垃圾桶，還死死抓住她的手，喚她“阿馨”。
她沒想到，當初被陶敏撕碎的照片，居然會被人重新撿起來，一點點地拼湊黏合好，又重新出現在她的眼前。
“你怎麽會有這張照片？”溫荔顫抖著嗓音問道。
“那天晚上我讓周舸去療養中心看望陶敏，他一向心細，在垃圾桶裏看到了這些碎片，察覺到不對勁，就將它們收集起來，又去保安室調了監控。”
“所以你知道我去找過陶敏。”
“是。”賀知衍點點頭，又從手機裏調出來一張畫質模糊的照片，一看就是多年前的舊照。他將手機遞給她，“你好好看一看，這個才是陶詠馨。她和你，毫無相似之處。”
溫荔遲鈍地開口：“可是褚顏說……”
“你是豬腦子嗎？褚顏說什麽你就信什麽？”賀知衍一時激動，雙眼變得微紅，有些氣憤地問道，“這些事情你有問過我嗎？不論是六年前還是現在，你從來沒有開口向我求證過，我就那麽不值得你信任？”
溫荔看著眼前的兩張照片，照理說，她是應該情緒激動崩潰大哭的，可她沒有。她的內心無比平靜，像一潭死水，靜到沒有一點起伏，泛不起一絲漣漪。
許久，她終於開口：“是。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值得我去相信，去計較的人和事。”
“你和她是什麽關系，你對她是什麽感情，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我早就不在乎了。”
賀知衍看著她麻木的冷淡的表情，一顆心懸在那裏不上不下，“我不知道我們之間還有什麽沒解釋清楚的。你心裏還有什麽疑問，或是不滿，你告訴我，我們都可以解決……”
“賀知衍。”溫荔忍不住打斷他，“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沒有意識到，你心裏真正在意的人究竟是誰。”
溫荔再次回憶起那天晚上。
“那晚我們親密過後，你睡著了，卻噩夢不斷，一整夜都在囈語。”她臉上掛著嘲謔的笑，心臟傳來清晰的刺痛感，“你知道你在夢裏都說了些什麽嗎？”
“那個時候，你拉著我的手，喊我‘阿馨’，還說讓她放心，說你一定會查明當年的真相，還她一個清白。”
“你們的情誼真是感人，連我都被感動了。以至於我差點忘了，她的父親陶延盛，是將我父親害得人不人鬼不鬼、即將命不久矣的兇手。”
賀知衍震驚地看著她，他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更不知道自己曾經說過這樣的夢話，還是同她在一起，和她那樣親密的時候。
此刻看著溫荔受傷的表情，看清她眼裏的失望和痛苦，他已然明白，這些事情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溫荔不會拿這樣嚴重的事情來欺騙他。
“她只是我童年時期的朋友，只是朋友而已。”他慌亂地握住她的手，觸到她冰涼的指節，“那時陶氏集團被嚴查，正是徹查這些事情的最好時機，所以那時我才會……”
“你真的沒有必要和我解釋這些。”溫荔將手縮回來，疲憊地說，“人總歸是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夢。不論過去多久，她在你心裏始終占有一席之地，她對你來說始終都是最重要的存在，只是你自己意識不到而已。”
賀知衍緩緩搖了搖頭，他已經不知該如何解釋才能讓她相信自己。更不敢去回想，那個時候她心裏該有多麽的失望和無助。
在那之後的幾天裏，溫荔突發急性闌尾炎，手術當天她獨自一人住在醫院，直到第二天一早，他才接到魏寧的電話，匆匆趕了過去。
那時賀知衍已經從她醒來後的狀態感覺到事態的不妙。她拒絕他的觸碰，不肯聽他的話同他回家去住，堅持讓他送她回到學校。
那天坐在車上，她的眼睛一直看向窗外，沈默一路，最後在學校門口和他提了分手。
那時他一直以為，她是因為溫宏遠的事情導致心理壓力過大，亦或是在埋怨他沒有在她生病的時候陪在她的身邊，所以才會和他分開。
直到此刻將話說開，他才意識到這其中還有別的因素。而她的委屈和痛苦，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知曉。
路燈下，昏黃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拖得很長，看起來像是緊密相擁在一起。可實際上，卻是隔開了一段距離。
賀知衍看著她紅腫的眼和單薄的身軀，她這副模樣，像極了他們分手的那天。那天他問她，能否再等一等他，可她已經不再對他抱有期待，轉身走向茫茫人潮裏，離他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他想得簡單，原以為將事情說開，他就有了彌補的機會，可以讓她放下從前的那些誤會，重新接受自己。
可如今，他們之間又添新的誤會，而他根本無從辯解。
兩個人都沈默著不再說話，耳邊充斥著持續不斷的汽車鳴笛聲和呼嘯而過的風聲，過了許久，賀知衍終於開口，“是我的錯。”
他再次嘗試著去握她的手，嘗試著將她擁入懷中，掌心覆在她的脊背，甚至不敢用力地擁抱她。
見溫荔沒有反抗和抵觸，他才稍稍安心了些，略微低下身來，輕盈的話音落在她耳畔：“荔荔，至少我對你還有些用處，不論你想做什麽，我都可以幫你。只要你開口，我都會幫你。”
最後，溫荔聽見，他近乎哀求地對她說：“你別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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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芒種時節剛過，天氣已經熱得不像話。
某天，溫荔剛下班就接到一通跨國來電，是江雪梔打來的。她在澳洲的留學生涯圓滿結束，馬上就要回到京州大學參加畢業典禮，準備去科研中心實習了。
得知這個消息，溫荔自然欣喜，同她約好了接機時間，隨後開始商討著兩人久別重逢後的“約會”計劃。
六月的第二個周末，恰逢溫荔休息，她和江雪梔約在小區附近的商場見面。
兩人手挽著手一路從商場一樓逛到四樓，直到手裏的購物袋多到快要拿不下，才氣喘籲籲地找了間咖啡廳坐下，點了兩杯冰飲解渴。
周末人多，十幾分鐘過去，服務生終於將飲品端上來。
溫荔抿了口杯中的飲料，還沒嘗出味道來，坐在對面的江雪梔忽然朝她招手：“荔荔，你過來，坐我旁邊。”
見她面色泛紅，唇角揚起神秘笑意，溫荔失笑，不由得揣測一番：“你幹嘛？是不是背著你老公找男模了？”
“呸呸呸，別跟我提他，晦氣。”江雪梔蹙了蹙眉，隨即打開手機相冊，開始給她介紹這兩年在澳洲留學時認識到的優質男性，“這些都是我的校友——你看看這一個個的，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看上哪個了直接告訴我，我給你聯系方式！”
溫荔覺得莫名其妙，直接擡手按了息屏鍵：“你受什麽刺激了？”
“哎呀，你看看嘛。”江雪梔不死心地將ipad打開，重新放在她面前，“你看看這些肌肉男，有和我同專業的成熟學長，還有不同專業的青澀學弟。這麽多的選擇擺在你面前，總比你那個……”
說到這裏，江雪梔忽地噤聲，將話咽回肚子裏。
溫荔斜睨她一眼：“你想說什麽？”
江雪梔嘿嘿一笑，試探著說：“總比你那個前男友……要強那麽一點點吧？”
溫荔拿起杯子抿了口水，挑眉問道：“哪方面強啊？”
“溫荔同學！幾年不見你真的學壞了！”江雪梔捏她臉，與她玩笑幾句後，又變得認真起來，“總之就是，我希望你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多多社交，認識一些新朋友，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簡直太美好了。當然，那些帥哥和肌肉男也是。”
溫荔沒想到，短短兩年的留學生涯會讓江雪梔性情大變。這還是她那個性情沈穩、理性克制的好閨蜜嗎？
溫荔蹙了蹙眉，狐疑地看著她：“你沒有婚內出軌吧？”
“……”江雪梔一時語塞，許久才說，“我當然沒有，我是有色心沒色膽。再說了，我這次回來，首當其沖就是要去辦理離婚手續的，我要徹底告別過去，開始新生活。”
“真的假的？你真舍得？”
“當然了。”江雪梔擺擺手，轉移話題，“哎呀，別說我了，說說你吧。”
溫荔看著她擔憂的表情，忍不住解釋：“我真的沒在一顆樹上吊死，我最近有在積極相親，努力向前看。”
提及父親，她一時有些鼻酸，“你知道的，我想讓我爸爸安心，不想讓他到了人生的最後關頭，還在為我擔憂。”
“你也別那麽悲觀，現在醫療技術這麽發達，什麽事都是說不準的。”江雪梔湊過來抱抱她，安慰她。
溫荔搖搖頭。她不想欺騙自己，只能直面現實：“醫生說過，以我爸目前的狀況，怕是很難撐過今年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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