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上門可是帶了全家人的禮物, 包括勇士和歡樂。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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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樣。

玩得好不高興。

萬英在一旁說,“沒事,以前我們院老有小孩逗貓,都是塗這個就好。”萬英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男人被利器割開皮膚的經歷也不少,要是次次去醫院,那簡直都能常年包月了。

綠將萬英撕開的蘆薈肉拿在手上,輕輕地敷在傷口。

清清涼涼的。

“對不起。”綠嘟噥著。

這事真不好說,當時相公要是真將妙妙摔下去了,綠擔心妙妙被摔出殘疾。

相公在她眼裏是有力氣的。

“沒事。”男人不在乎道,已經這麽多傷口,如今只不過添了幾道小疤,沒什麽好在意。

李莉歉意地決定,想著該如何賠償。妙妙畢竟是她的責任。

然而等到下午王斧接孩子的時候,臉上的印子造成誤會。

方弘靖昨晚死纏著爸爸接他放學,而宋家飛也小大人地要求他爸來接他。兩小孩的理由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好朋友的爸爸來接他了,他希望自己的爸爸也可以能接自己——

安安的爸爸可是一出差回來,就答應每天接安安,為什麽你天天在家不接我呢!

又抱著遛遛爹的心態。

都是親爹,更何況小孩都是一臉你不答應我就纏到至死方休的模樣,孩子爸只得答應。

等到兩個爸爸見到人高馬大一臉兇煞的男人臉上的印記,心裏浮現一句話——

尊夫人略兇呀。

☆、風雲醞釀

綠不想讓相公臉上頂著貓爪印出門的, 但相公堅持要去接孩子,綠無法, 只在門口處給了男人一個吻別。

王斧接孩子之前需順便買一輛車,是故出門較早。

綠在家裏等著父子三人的平安歸來。

於是有了王斧此番面龐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場景。

方弘靖的爸爸——方松威,C市司法局局長,近六十歲的他外孫都有了, 外眥耷拉下與內眥幾乎齊平,嘴角噙著笑, 溫和可親的模樣。

他和方弘靖在一起就像爺孫倆。

宋家飛爸爸舉重運動員一名,身材矮小健碩,頭發硬邦邦豎直立著,眼睛比宋家飛的還要圓, 說是牛眼也不為過。精力十足的模樣。

此刻兩個男人望著兒子的小夥伴安安,笑嘻嘻地撲向男人。

男人冷漠的臉在接住安安的時候化了冰。

“爸爸你來了——”安安高興地說。

因為爸爸沒來, 方弘靖、宋家飛還有他們的爸爸們都不肯離去, 要陪著小孩等來家人接。

安安雖然內心焦急爸爸怎麽還沒來, 但在外人面前彬彬有禮,討人喜愛著。

他不怕生, 甜甜的小嘴親熱地喚著叔叔,兩個大人在這嘈雜的校外等著也就沒覺得有什麽了。

並且, 聽著小孩們天馬行空地聊天,別有一份趣味。

尤其是小孩們之間相互攀比起來,誇大的成分讓兩個爸爸對自己的兒子刮目相看。

小孩們不管大人的側目,嘰嘰喳喳地聊著。

倒是沒想到能培養出這麽懂事的安安的家長——略微出乎意料。

安安爸爸身形頎長, 男人的腿很長,這就讓本就高大的男人更顯高了。

衣服幹凈,服飾搭配也是簡單舒服,可是穿在男人身上,自有不羈的氣質,仿佛世界上的沒有什麽東西能引起他的註意,人世間他自由行走。

衣袖□□出來的一雙大手,高挺鼻梁兩側漫不經心又夾雜著堅毅的眸子,足以窺見男人有這個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

這些都讓人猜不出男人的年齡。

除了臉上貌似女人指甲抓出的道子,和一道極深的疤痕——

看上去經常和安安媽媽有些矛盾,夫妻雙方表達感情的方式略微激動。

這就很讓人想不明白了。

這麽乖巧懂事的安安莫非是自主成長?

“今天沒有小紅花?”不熟悉附近,為了找個沒小孩亂竄的地方停下自己招風的車,王斧費了點時間,這也就是為什麽沒準時接安安的原因。

至於小紅花——

王斧認為自己兒子懂事聰明,每天拿小紅花那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安安撅嘴,抱著爸爸腿的雙手撒開反向推開,“我這學期已經拿了四朵了,是班上拿小紅花最多的人。”

小孩意思是你的要求不合理,反正按現有情況來講,我已經是最棒了的。

男人低頭沖著兒子笑,勾起小家夥的書包,示意自己拿著。同時視線瞄到安安的小夥伴。

“叔叔好。”“叔叔好。”

方弘靖和宋家飛禮貌地打招呼,同時又分別拉著自家爸爸的手,似乎在表達什麽。

三個男人彼此間點頭笑笑。

安安也拉上爸爸的手,像是客車裏勉強夠著扶手的乘客。明明是小孩舉著手恰好握住了男人的大手,卻給人小孩正踮著腳費力和爸爸牽手的模樣。

顯得男人更加冷淡。

將書包完全脫給爸爸的時候,安安發現了爸爸的變化。

眼裏閃著疑惑,“爸爸你臉上怎麽了?”明明今早還只有那一條大疤的,怎麽到下午就多了幾條小疤?

小家夥臉上浮現憐惜。

王斧誠實地回答,“被貓抓的。”

方松威和宋焦峰在一旁不說話,心裏卻是我懂得——

第一,有些話是不能在小孩子面前說出來的;第二,臉上的傷痕最好的解釋是貓抓的。

他們懂。

既然爸爸來了,安安就要回家,揮著小手小孩們道了別。

方弘靖和宋家飛念念不舍地揮手,爸爸們則是毫不留戀地拉著孩子回家。

安安牽著爸爸的手,小嘴叭叭地說著今天學校裏發生的事。

突然,熟悉的、令人無法解析的話語再次響起——

“唔啊啊——”胡葭掙開奶奶的手,跑向男人。

先前被奶奶牽著的手此刻圈上男人的小腿,另外一只手停留在口周邊。大拇指伸進嘴裏,腮幫子鼓鼓,仿佛那是什麽津津有味的東西。

王斧和安安一同掉頭看向這個奇怪的女孩子。

還是昨天那個女孩。

“葭葭。”胡葭奶奶被孩子這一舉措嚇住,邁著小步跑過來,“葭葭你幹嗎扔下奶奶自己走了——”

就算是在養育至親面前,胡葭說話依舊含含糊糊,令人聽不明白。

但胡葭奶奶能夠感受得到孫女對男人的依賴和喜歡。

這讓她不安。

“對不起,打擾你了——”胡葭奶奶態度良好誠懇地道歉,同時要拉開胡葭抱著男人的手。

小手被輕易地拉開,“打擾你了。”胡葭奶奶笑著說,“孩子有點不聽話。”

“唔唔——”像是明白自己被奶奶評定為不聽話,小女孩表示不接受,嘴裏吐出不清晰的詞。

胡葭奶奶揉揉孩子的手,“葭葭聽話。”她沖著王斧笑。

王斧點點頭,不以為意。

安安淺淺看了眼小女孩了和爸爸走了。

男人的背影上掛著小女孩的註目,牽著胡葭的胡葭奶奶沒有註意到,男人和安安也不知道。

安安繼續和爸爸嘰裏咕嚕著,看著爸爸新買的車,小小興奮一番。

想起,“媽媽問了李莉阿姨比賽結果了嗎?”

知道小孩想要聽什麽,男人直說,“第一名。”中午吃飯的時候女人提起了這件事,眸子裏閃著光,和此刻的安安一樣。

“哦,太好了——”安安把自己摔倒車座椅上,將自己卷成一團,快樂地滾動。

王斧笑,坐上駕駛位點火發動。

既然他回來了,那麽接兒子女兒就是他的責任,對於平平前一段時間都是由研究室裏的師兄送回來這件事,男人有幾分不滿。

這些男人有什麽齷齪心他一概清楚。

王斧爸爸堅決捍衛自家的三朵小花。

男人駕著車,一路絕塵開去,窗外劃過的景物變成了默畫,快速翻動,似乎有件重要的事等著要做。

…………

李莉對於妙妙撓傷王斧的臉這件事很愧疚。面對錯誤,她敢於承擔,男人既然不肯打破傷風由她承擔費用,她只好采取別的措施補償,比如——

“想著你們沒有烤箱,我就買了,當做賠罪。”笑得誠摯又大方。

烤箱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購到的,李莉能在一天之內送來,足以表明她在C市的能力。

綠沒做多想,只是好奇這新鮮的電器。

萬英也圍觀著,這玩意她也不會用。但她知道外邊蛋糕店就是用這個的。

“可以做很多美味的食物——”李莉說。

綠撫摸著這個鐵灰色的冰冷外殼的大箱子,“你不用這樣的。”

說不上來是誰的錯,要是綠不驚呼,或許相公就能躲開一劫,但妙妙沒準就要受傷了。

這件事怎麽算都算不清楚。

“不要拒絕,這可是好東西,就當做外國人推銷自己國家的特色吧。”李莉胡亂說了一個借口。

綠總是很認真呢。

雖可愛有時候也讓不好應付。

“這是烘焙的書。”圖文並茂,勝在的它是華文編寫的。

萬英和綠一起翻看著。

圖片雖不是彩印,但看著被精心制作出來、並擺置的食品,依舊能夠激發人品嘗的欲望。

綠笑,最終被李莉說服,道過謝,收了這個大鐵家夥——廚房工具。

情意自然默默記在心裏。

“午飯後我跟葛老太太聯系了。”李莉在家閑著也是閑著,中間人當的不亦樂乎。

“她說明天就可以,還說你要是懷孕不方便,她來這裏也可以。”

李莉知道王斧對綠護得多麽嚴實,同葛老太太說明了綠的情況。

譬如女人不接受長時間的交談,因為會累;女人不接受在喧鬧的環境見面,因為會被吵到,等等一系列的要求李莉數豆子一般點出來。

她覺得這挺好玩的。雖然和王斧打交道不多,可透過小細節她能夠觀察出男人對綠的情感。

想想綠這麽可人玲瓏又賢淑的華國女子,以柔化鋼“馴服”王斧這般“兇猛”的男人,李莉大感欣慰。

自己交識的朋友怎會普通——

於是同葛老太太的電話,她調皮起來,吊著老人的好奇心,只透露自己這位刺繡技藝高超的朋友是個需要休養的。

用她不誇張實話實話的言語,和隱隱約約的詞匯,成功將綠打造成了一名潛伏在民間的高手。

“這麽快?”李莉是雷厲風行的,但綠沒想到這麽快,事情還是今早商量著的,見面這就安排在了明天。

李莉點頭。

“那就來這裏吧。”綠想不到還有什麽地方可以見面。

她的生活圈子很小,想不到還有什麽可以交流的地方。一邊心裏期盼著葛老太太是名精於刺繡的前輩,一邊領著李莉走出廚房,問著,“要吃點心麽?”

客廳裏的茶幾上總會備上點心,這幾天都是櫻花制作的糕點。

李莉不客氣道,“那就太好不過了。”

綠笑,是那種簡單又動人的笑。

此刻的她不知道,屬於自己命運的齒輪正式開始撥動。

她偷偷看了一眼落地鐘,想著:相公和孩子快要回來了。

☆、畫上的人

男人孩子回來的時候, 李莉已經回去了。

綠和萬英搗鼓著烤箱,試探著它的功能。

安安拿過小書包, 自覺地上樓寫作業,寫完作業才可以盡情地玩。

綠低聲地和相公說了李莉給自己做的安排,這種事應該讓相公知道的。

王斧點頭,雙眼仔細檢查女人有無不適, 這才將女人拉進自己的懷裏,坐在沙發上說, “你高興就好。”

只要人是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王斧並不會多加幹涉女人的行為。某種方面來講,王斧對綠的要求和孩子們一樣高,甚至更加寬容。

綠笑, 小酒窩深陷,仰臉檢查相公面上的傷口, “這裏還好嗎?”素手在男人臉上的傷口附近劃出平行線。

纖細柔軟的手指點在臉上, 愛意的目光註視著自己, 男人心神蕩漾起來。

眼也不眨地說,“這兒不疼, ”男人提了提胯,“這兒疼。”嘴角的笑意帶著痞氣, 眼神放肆地在女人身上掠奪。

綠佯裝生氣,漲紅了的臉上櫻桃小嘴斥著,“它活該。”

推開男人欲從男人腿上離開,卻被大手箍得緊緊。綠的俏臉紅紅的, 燙燙的。

“不要亂動——”王斧身上某處也紅紅的,燙燙的。沒有真正嘗葷之前,男人只能靠各種補償措施稍稍彌補一下自己。

大手摸上女人的肚子,想著,有空去結紮。

三個孩子也夠了。

平平從廚房裏出來,就看見這打情罵俏的場面。

心裏忍不住啐了一口——

眼睜睜看著小白花媽媽被大灰狼叼在嘴裏,還是心甘情願的。這滋味說不清楚。

平平撇開眼上了樓,順便示意樓下的勇士一起上樓,將空間徹底留給夫妻倆。

萬英在廚房做飯。

…………

翌日。

葛素淑今年六十五歲了,經歷了國家的更替,經歷過革命的洗禮,歲月在她的身上毫不留情地刻下印記。然而她的精神依舊矍鑠,只有花白的頭發表明過她曾經經歷過的摧殘。

腹有詩書氣自華。

這句話用在葛素淑身上極為貼切,正是她的一身恬淡、寧靜邈遠的氣質,和她那依舊積極向上、飽含寬容的眼睛,讓人忽略她松弛又幹凈的臉面,不自主地對上她的眼。

李莉帶著葛素淑站在綠家門前,“就是這裏了。”

李莉修長高挑的身形,在小巧的葛素淑面前被襯托地年輕健美。

葛素淑今天的著裝正式,青黑色的衣服在她的壓制下,恭順地烘托她極佳的精神面貌。

“嗯。”葛素淑微微點頭,嘴角噙著笑。

按響門鈴,聽見屋裏有人來開門。

“是李莉來了——”開門的是萬英,她身上還穿著圍裙,腳邊是跟著過來湊熱鬧的勇士。

望向李莉旁邊,那個電視裏面拿了選美大賽第一名的葛素淑,萬英笑著側身,讓二人進來。

“綠還在樓上。”俯身找出兩雙鞋,給客人穿。

大房子就這點不好。普通人家誰家進個門還要特意換一雙鞋,可光鮮亮麗的大屋子就得換,不換吧,做衛生能將人做哭。

還沒到約定的時間,綠在樓上待著。

家裏就她和萬英二人,孩子上學,男人去上班了。

王斧既然要在C市紮根,自是不能同以前那樣打醬油,很多事情還等著處理。

有了一個小家,他開始兢兢業業、勤勤懇懇起來。

往前數幾年,沒有女人跟孩子的時候,每天都是隨隨便便地混混,混口飯吃,混個有屋檐遮頂的屋子。

錢這玩意它來就來,不來就不來,他不會特意打著算盤,斤斤計較。

那叫一個瀟灑。

今天早上王斧起床換衣時還同女人說著,白天會有人送衣服上門,女人不用收拾入櫃,等他回來自己收拾。

在港香雖有正裝,男人卻不會為此特意跑回去,直接簡單粗暴地在C市買新的。

C市算是新的起點,男人致力於開創好的局面。

讓平平安安有個叫得出名的好爸爸,讓女人有個能賜予她安全感的男人。

總之就是王斧拾掇拾掇自己的臉和外觀,欲在C市好好打拼,給自家女人和孩子長臉。

帶著這甜蜜的負擔,男人早早出門去養家糊口去了,精氣神十足。

李莉和葛素淑謝過萬英替她們拿鞋的行為,李莉彎身摸摸勇士的頭,這才領著葛素淑,“走吧,她在樓上。”

勇士搖著尾巴要跟上去,萬英制止它,“你上去也不好玩,陪我待著。”

勇士開始掉毛,萬英不準它各個房間跑來跑去。雖然綠和王斧都沒有苛刻地要求她務必家裏整潔到狗毛都不見,然萬英自己對自己這麽要求著。

一家子這麽好,她也得對人家好。

不想讓勇士給自己添活,每天大部分時間便拘著它在自己的身邊,就跟帶小小孩似的。

勇士也不倔,聽話著呢。對於這個掌握自己餐食大權的女人,給予足夠的尊重。

等到勇士掉毛情況好一些,她自然就不會這樣。

萬英轉身又忙碌去了。

通過觀察屋子,葛素淑猜想對方或對方家人具有一定社會地位。

樓梯臺階幹凈地反光,腳落在上面的聲音似乎也變得清澈而又含蓄,仿佛怕打破什麽。

屋子在這遠離街道、花木扶疏的植物包圍下,靜悄悄的,輕輕呼吸著,心情舒暢得不得了。

葛素淑跟著李莉的腳步,猜想著李莉口中的王綠是誰。

通過李莉和先前開門人對王綠稱呼單用一個“綠”,可見此人的不拘於世、灑脫心態。

繡房裏陽光透過潔凈的窗子,驅散黑意,綠此刻正埋頭畫畫。

沒有天賦,學得也晚,她只能靠勤奮的練習來磨練著。

在家裏綠都穿著自制的衣。

素雅的顏色、細膩的繡紋、保守傳統的款式,葛素淑第一眼看到女人,以為時空穿越,回到了幾百年前,見到了畫上人。

綠被推門聲吸引,擡頭。

見著李莉旁邊的女人,偏頭笑笑,禮貌不失親切,“你們來了——”聲音溫柔,態度和藹。

緊致的肌膚代表女人還很年輕。

葛素淑不自覺地問身旁的李莉,“這是王綠——”口裏這麽說著,心裏卻是肯定大半。

女人體態、氣質、打扮已經說明了太多。

“是。”李莉笑著點頭,走向綠,“這是葛阿姨——”她目光轉向葛素淑以示介紹。

葛素淑和綠互相點頭,淺淺笑著,二人這就算認識了。

綠臉上笑意不減,站起來,“我下去給你們倒茶。”

繡房裏只有她的杯子。

她是主人,應該招待客人,更何況葛阿姨這麽大了,她應當持小輩的姿態。

綠這會才不記得男人所說的除了針線活,其他的事都拜托萬姐,在家輕松地養胎的囑咐。

她至今還沒習慣這個世界的長壽,以往熬到六十歲就長壽的老人,在如今竟變得稀疏平常。

昨天李莉告訴她葛阿姨有六十五歲,她便謹記著:這是需要小心招待的前輩。

綠站起來,整個人就徹底暴露在葛素淑的視野裏。一襲長裙完整地攤開在陽光下。

只見葛老太太的嘴虛虛合攏著,輕顫。眼角是喜悅,情不自禁地拍手,脫口,“好好。”

綠和李莉摸不著頭腦。

葛老太太不僅拍手以示高興,眼裏竟閃出淚光,這可驚到二人。

綠說,“葛阿姨你這是——”

葛素淑高興呀,喜悅的心情於內心激蕩著,回道,“我高興國家的傳統得到繼承——”

李莉立馬反應過來,笑得燦爛——

“我就知道你是優秀的。”她低頭同綠說。

綠摸不著頭腦,自己什麽也沒幹,就被人誇了。

註意到葛阿姨的視線停留在自己的衣服上,點頭拘謹解釋,“這只是隨便做的衣服。”

自然比不上葛素淑參賽那件。那可是綠為盧曉曦工作時,用著上好料子、又細心處理的衣裳。

上面的花樣也是隨意勾勒的,當時自己只想著給相公,還有肚子裏的孩子做新衣添衣裳,哪裏會在自己的衣裳上費神。

這件衣服已經跟隨她好幾年,綠並沒有換新。衣服依舊很好,她穿著舒適。

葛阿姨灼灼的、讚賞的目光讓綠羞澀。

“這是隨便做的?”葛素淑開口問。

綠有點不知如何回答,若是承認了自己做這件衣服並未費神,似乎擔不上葛阿姨此刻的目光;可讓她撒謊,綠做不到。

撚撚衣袂,老實回答,“這件衣服不難的——”

指點著繡紋,“都是簡單的紋飾,勤勞一點,這件衣服一天就可以做完。”

綠此話絕無誇大。

往年戰事爆發之際,府裏的老爺太太們為了表達心意,都會命令給繡房增添任務,那便是為士兵們趕制新衣。

綠碰上過兩回,那可稱得上是昏天暗地的工作,比得上戰場上勞累的士兵,每天眼裏都是幹澀幹澀的。

速度也就是那樣被鍛煉出來的。

“當著?”葛素淑的眸子裏含笑。

綠也笑著說,沒有了先前的害羞,“不騙人。”純凈的眸子不會撒謊,清清白白地照射著葛素淑。

葛素淑欣慰嘆,“大隱於市,青年才俊。”

☆、開設課堂

葛素淑迎向綠, 問,“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了。”綠停頓了一秒, 回答。聲音從口裏傳出,輕輕的像個剛涉世的小姑娘。

葛素淑的目光仔細地打量著綠,女人臉龐肌膚細膩,嘴不點而丹, 眉不畫而橫翠,眼似水杏, 說是剛剛二十也有人信。

“刺繡你學了幾年了?”

李莉站在一旁看著二人。

葛素淑的眼神認真,溫柔地落在綠的身上,似檢查孩童作業的慈母。

於是女人不由自主地順著問題回答,“二十年了。”綠從自己真正穿針引線的那一刻開始算。

“二十年——”葛素淑拖長了音, 滿意地點頭,嘴角微微帶笑。

“跟誰學的?”

綠差點脫口繡房裏的繡娘們, 後想到這已經不是自己當初的世界, 轉口, “自己在家慢慢琢磨的。”

因為是撒謊,女人的臉蛋微紅。

不安地抓著袖子, “我給你們倒茶吧。”綠笑起來幾分孩子氣。

她向門口走去,裙擺劃出優美的弧度。

葛素淑瞇著眼觀察她走路的方式, 裙及腳踝,女人兩只腳內側落地時踩出一條直線,跨出的步子全腳掌落地,步伐小, 但透著輕盈。

同外面或是大步,或是急步,或是重步的女子不一樣,綠真正是水一樣的女人,給人以撲面的古韻。

葛素淑掉頭同李莉說,“謝謝你——”給我引薦了王綠。

葛素淑是個優雅的的女士,笑起來端莊知性。不奇怪呢,人家可是專業學戲曲的,多年來氣質上的打磨沈澱下來的是風情。

李莉開懷笑,“你是指我讓你們認識嗎?”

不等葛素淑作答,她接著說,“最開始見到你,就覺得你和綠有幾分像,想讓你們認識。”其實也是李莉想讓綠多結交一些朋友。

忘年交也沒什麽大不了,只要綠別總悶在屋子就好了。雖然知道綠在屋子裏是專研學習,可自綠搬來之後,除了自己她就沒有看到過有人上門拜訪,綠也不出去玩。

這樣的日子太單調乏味了。

作為鄰居,李莉做得簡直不能更貼心了。

葛素淑擡腿,在這個屋子裏行走,觀察綠留下來的作品。

“她在學畫畫?”畫很幼稚,但看得出來很用心。

葛素淑只是用眼看,沒有動手動腳。

這個李莉是知道的,“綠說她想做一副刺繡,好像很難,首先要能畫好畫才可以。”

葛素淑點頭,眼裏透露著欣賞——懂得上進,堅持學習。

雙眼掃視屋子。

屋子很簡單,兩幅規模不一般大的繃架,分別站立在屋內兩扇窗的窗口,繃框則是分手繃、卷繃各式幾樣,靠立在墻邊,因為地下鋪了軟布,倒也無妨。

不靠窗的一側墻一邊有一個大大的桌子,上面擺著不同大小的小籃子,有的裏面裝著線,有的是一卷卷軟布,裏面插著針,還有放著各式剪刀的籃子。

另一側墻邊則是大大的架子,掛著布料。

因為綠懷孕,王斧不讓她做太久,是故架子上還沒有真正的成品,都是半成品。

葛素淑走近打量,讚揚的神情不加掩飾。

李莉瞧著葛素淑的表情很是替綠高興——多了一個人註意到綠的好。

屋內除這些外就是綠剛才坐著畫畫的方桌,桌正面朝窗口,保證足夠的光源。

窗簾是輕紗的,這是為了太陽過於耀眼時用的,既可以保證屋內有足夠的光,也不至於曬傷。

這都是新屋布置起,綠不自覺一點點增添的。

相公從不在自己面前開口家裏財經的事情,只說需要什麽就買,他賺的錢能夠保證比她們花得多。

有了相公在身邊,綠自然是放松許多,試探著買了些基礎物資,相公似乎沒有經濟上的壓力,眉頭都不蹙。

不同綠自己帶著孩子的日子裏,一到晚上捧著褡褳裏的錢,算計著如何仔細地花。

於是在布置新房的那段日子裏,幾乎兩天一次,綠就跟小孩似的,走到相公面前,詢問著可不可以買些什麽。

綠算得上是在繡房裏長大的,至今還是希望能夠找到當初的感覺。第一步就是將繡房布置完善。

男人則因此樂此不彼,欣賞女人怯生生地問自己要錢花的表情,以及要到錢之後,眸子裏閃著明星的姿態。

養自己女人這感覺真他媽爽。

正是這個信念和成就感,使得王斧有了後來的決定。

男人願意寵著,女人也傾心相信著男人賺錢的能力,屋子裏的東西就這麽一件件多起來了。好多東西都不是容易買到的,那都是找了好幾轉才買到手。

總之在普通人家裏看來,這已經不是在養媳婦了,這怕是在養閨女吧——

親爹媽才會這麽寵著,寵得無憂無慮、不谙人事。

不過旁人也無法說道,那是人家夫妻之間的事,羨慕嫉妒還是摒棄,那才是自己能夠選擇的。

葛素淑和李莉二人在屋子裏待了一會,不久綠就上來了,身邊還有萬英,萬英手上端著盤子,盤子上放著茶壺和杯子,是花茶。

萬英記得王斧所說的,能不讓綠辛苦,就不讓綠辛苦。

所以當綠說自己能夠端上去時,萬英笑著不讓她接手,跟在綠後面,啪嗒啪嗒地上來。

這讓綠無奈,內心又升起暖意。感謝相公,也感謝萬姐。

“哎呀,是不是在樓下喝比較好——”萬英說,畢竟屋子裏都是織物,打濕了怪不好的。

綠說,“沒事。”將方桌的畫置於一邊放好,轉身將盤子放在桌上。

“有點燙。”擡頭沖著葛素淑和李莉笑。

萬英見此,“有什麽事你告訴我就好了,我下去嘍——”

“嗯嗯。”綠點頭,沖萬姐感謝地笑。

房間裏只剩下三人了。

綠不是開朗的性子,葛素淑也並非熱情,兩人都是友善的,卻不能迅速建立起話題熱絡起來。

綠要搬椅子給李莉和葛阿姨坐。

李莉搶先,將椅子搬好圍在桌邊。

依舊是葛素淑問,綠作答。

“你對刺繡的了解多少?”葛素淑並不精於刺繡,但當她擺出正經的姿態來,沒人會懷疑她在這方面是權威的。

綠戰戰兢兢地作答。像安安有時貪玩,急急忙忙背了書,然綠給他抽背時,小家夥一時不記得,試探著背誦的模樣。

葛素淑讓她想到了當初願意提攜自己的繡娘了,明明是好心好意傳授,可威嚴、苛刻的姿態,讓綠緊張。

“你會什麽?”

“你擅長什麽?”

問題一個個拋向綠,對於長輩,綠耐心認真地做答以示敬意。

而這一個個問題將於刺繡方面的綠解析得徹徹底底。

…………

“你對當今的刺繡怎麽看?”葛素淑面對綠的態度可謂是越來越和藹、喜樂了,她的臉上掛著顯而易見的微笑。

李莉在一旁給綠倒了一杯茶,示意她喝一口。

她好像給綠招來麻煩——

這麽多問題,讓她一個個答下來,她早就甩臉走人了。

然而這是自己牽的線,綠和葛素淑也一副交談“融洽”的模樣,李莉這才沒肆意打斷。

綠朝李莉淺淺笑,呷了一口。

這個問題她需要時間思考:當今的刺繡?

如今還有刺繡嗎?

滿大街上都是工廠加工的衣服,即便有自己做的衣服,那衣服上的紋飾也是布料上的成紋,靠著一針一線縫制出來的她已經看不到了。

綠掀起上瞼,深深看了一眼葛素淑,慢慢地說,“已經看不到刺繡了——”手中的杯子落在桌上,聲音很輕,但確確實實地砸在桌子上,碰撞了一下。

綠說得很慢,說得自己內心荒涼,好似一顆心突然被無形的力量拋在空中,飄飄浮浮令她驚恐。

於是她情不自禁地用手撐住胸口,似乎這樣能好受一點。又偏轉著頭看這間被布置的齊全的屋子,用力地看兩眼,壓住內心的漂浮感。

在另兩個人眼裏,此刻的綠如同跟父母走失的小孩,睜著無辜害怕的大眼睛,蜷縮起身子,搜尋著父母的身影。

李莉破口,“綠你現在很難受的話就不要想了。”

李莉不知道綠在難受什麽,可她知道綠心裏一定想到了什麽,而這正思考著的,當下在吞噬著女人。

不曾料想葛素淑臉上的笑意愈來愈燦爛,她開口,“好,好,好!我們的文化經典有人傳承。”

她傴身傾向綠,用她蒼老卻保養得體的手,有力地握住綠懸掛在胸前的手,笑著說,“來文化館吧,我們召集熱愛刺繡的人,開設課堂,一起將這門手藝繼承發揚下去。”

葛素淑臉上閃現希望的光,整個人都仿佛升華了。

綠還沈浸在自己不明所以的失落中,擡眸對上的就是老人期盼的目光,兩眼略微楞神。

見此,葛素淑將話再次重覆了一遍,她的聲音具有感染力,語音語調都控制在恰到好處的程度。

李莉在一旁聽著,心裏有只小獸撒腿奔跑著——感覺自己的舉措成就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綠卻迷茫著大眼睛,“開設課堂?”

“對,在文化館開設課堂,無論是初學者,還是有了基本技能的人,甚至像你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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