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上門可是帶了全家人的禮物, 包括勇士和歡樂。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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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小心被刀劃到了。”

的確是如此,只不過不小心是指自己不小心,讓對方給自己造成傷害。這個刀呢,乃握在別人手上的刀。

安安哪裏會思考這麽多,眼裏只明晃晃的埋怨和心疼,“爸爸你一個人怎麽不小心點呢——”居然被刀割了臉。

“疼不疼?”

安安小臉皺起,小聲地說。

“不疼。”王斧笑,大手順著兒子頭上的短毛。

“在家聽沒聽媽媽的話?”

“可聽話了。”安安答,又交代,“我現在上小學了,不過平平更厲害,她念大學了。”

嘴角彎彎,當初缺口的門牙也長出一大半。

小子高興的模樣讓王斧忍不住戳他的臉,“那爸爸要好好獎勵你們倆。”

安安乖乖地讓戳臉,隨後,抓著爸爸沒有被媽媽占去,能夠活動的手,小腦袋靠向爸爸耳邊,說,“爸爸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這個秘密安安連平平和媽媽都沒有告訴。

“哦?”王斧一臉興味地側頭看兒子。

安安把這事憋太久了,一直沒找到人分享,如今爸爸回來了,告訴爸爸似乎不錯,“我在電視上看到姑姑了。”

說話小聲小氣,眼皮上撩,看爸爸的反應。

自從爸爸回來之後,同奶奶還有姑姑叔叔,幾乎斷了聯系。

上次媽媽帶著他們看姑姑,但也很快就走了,媽媽不讓他們和姑姑待。

小家夥不知道大人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這麽久還沒解決。

他唯一知道的是,在爸爸和奶奶姑姑叔叔構成的天平裏,自己偏向了爸爸。

安安詳細地說,“你走了之後,我每天都有看電視。”笑,電視好看。

每天晚飯後,和萬奶奶一起坐在電視機旁,有時候萬英陪著小家夥看動畫片,有時候安安陪著萬奶奶看武打片或是言情片。

媽媽和平平通常在樓上做活,偶爾也會下來陪著看一會。

“你還記得李莉阿姨說的選美大賽嗎?”安安看了一眼媽媽,媽媽還在睡,接著說。

“電視裏有放比賽。”C市有自己的電視臺。

“本來我和萬奶奶打算看李莉阿姨的,”結果沒想到,“我看到姑姑參加比賽了。”

“今晚就是決賽,姑姑要參加這一輪的。”

安安人小,做不到繪聲繪色地說一大堆,只是挑明事件,這就講完了。

王斧不發一言,岔開,“你今天要不要上學?”

男人不想讓孩子卷入大人一輩的事。

安安被爸爸提醒,差點蹦起,“啊呀,我忘了。”

小身子被爸爸一只手穩住,以免小孩子蹦跳勁吵到女人。

“快去,吃早飯上學去。”壓著聲音,拍了兒子的屁股。

安安不舍,“爸爸我今天能在家裏嗎?”

兩只手纏著爸爸在自己一側的胳膊。

男人義正言辭,“不可以,你去上學。”

“爸爸一直在家。”

王斧知道兒子這是分別久了,見到自己,便不想分開。

笑罵,“不許和小女孩一樣。”粘人——

後兩個字沒說出口,眼睛裏可是明晃晃寫著,安安都能一眼看懂。

安安輕哼,白白的小腳踩在紅色床單上,向著脫鞋的位置走下去,“你才像個女生呢——”

天天上學,也習慣了。

既然爸爸一直在家,那麽晚上就又能和爸爸在一起了。

想起什麽,安安突然扭過身子,看著比自己更女孩子粘著媽媽的爸爸說,“爸爸,我要你今天來接我。”

男人一口答應,“好。”

“然後我們一起接平平。”安安自然不能忘了平平。

“好。”男人笑,即便不說,他也是要親自接兩個小家夥的。

缺席了一段日子,父親這個身份他要彌補的。

安安滿足了,離開房間,同時口中念念有詞,“爸爸第一喜歡媽媽,第二喜歡我和平平——”

看著身旁的勇士加上,“你就第三。”

離了房間,小家夥要去給平平報喜。

平平此刻在樓下,等著萬奶奶做好早餐吃了它,然後等著車來,就去研究所。

“平平,爸爸回來了!”安安把大好消息告訴平平。

平平沒有意外和驚喜,淡淡說,“知道了。”

萬英倒是高興,“你爸爸回來了?”將熱好的牛奶端了兩杯出來。

這牛奶是李莉建議的,說是小孩吃了長個,她們外國人普遍比華國人高大,與這牛奶脫不開關系。

綠不大相信牛奶這麽大功效,不過安安愛喝,也就拜托了萬姐每天給孩子準備著。

至於李莉推薦所說的大人可以喝,尤其是她這樣的孕婦,綠只笑著聽聽,並不打算喝。

她一向吃得清淡,葷腥都甚少嘗試,乳制品幾乎就沒有出現在她的食譜上。

“嗯,剛剛去媽媽屋子裏,看到了爸爸。”小家夥笑得眼睛都藏起來了。

但過了一會兒,後知後覺的安安呆著臉,喃喃,“家裏進小偷了,所以我才去找媽媽。然後看到了爸爸——”

安安依靠自己的邏輯思維將這些碎片連接起來,“爸爸爬窗子回家?”

歪著頭,看著平平。

平平一口幹掉牛奶。厲害的是唇邊沒有奶暈。

“嗯。”平平給了確定的答案,她也因此明白,為什麽男人會把安安送到她床上。

“咦,為什麽呢——”萬英聽著兩小孩的短暫交流疑惑。

又問,“安安你屋子裏窗子爛了?”

安安捧起牛奶杯子,點頭,“嗯,而且我今早醒來在平平床上。”

“應該是爸爸把我抱過去的。”仰起臉,小嗓子咕嚕咕嚕地喝。

“要是忘記帶鑰匙,叫門不就好了,這怎麽爬窗子,砸窗子回來。”萬英是哭笑不得。

平平當然是心有溝壑,知道為什麽。

不就是想早點見到媽媽,又不想驚醒她。但到最後一定會把女人弄醒。

平平的猜測真是一點也沒錯。

…………

臥室,床上。

被兒子鬧過,王斧精神也不困頓了。

視線描摹著女人的眉眼鼻唇。

女人眉目清秀,是那種越看越好看的類型。皮膚,是男人愛不釋手的。

而與女人相比的男人,本就因為常年的生活經歷,面色兇惡。這會兒添上一道明顯的刀疤,不知又有多少人會繞著走或是背著指指點點。

男人不僅多了疤,膚色也更黑,濃濃的陽剛之氣豈止撲面而來,那是排山倒海之勢。

這對夫妻就是女人越來越小女人,男人越來越大男人,此消彼長。

樓下窸窸窣窣有著動靜,但與他們無關,沒人上來打擾他們。

王斧就這麽一直看著女人。

太陽慢慢爬到最高處,女人這才緩緩醒來。

相公就在身邊,綠聞得出男人的味道。

相公——!

綠睜大了眼,這個滿臉胡子,一頭雜發,臉上一道深疤,皮膚黢黑的男人是相公——

好吧,綠這才醒來,不同安安的精神氣爽,腦子還有些混沌。

見到男人這般模樣,剛剛起床,又慣見兒女好容顏的孕婦微微有點嫌棄。

——相公怎麽黑了醜了。

男人不知道女人心裏所想,咧嘴笑。

還好,牙是白的。

綠仔仔細細打量著相公,王斧也任由女人觀察,女人沒醒他也是這麽看著女人的,他懂其中感覺。

好一會兒,綠才借著相公的手倚靠在床頭,說:“當家的,”聲音慢慢真誠,“你辛苦了,待會去外邊洗頭享受一下吧。”

水潤的眼睛直勾勾地對上男人的眼睛。

外邊的洗頭不僅是洗頭,還給刮胡子,剪鼻毛,掏耳朵,總之臉面上的活都給修整。

男人聽出女人言底的嫌棄,然對上女人眸子所有的話都變成一句,“都聽你的。”

綠笑,“嗯。”

綠的手也同安安一樣蓋在男人臉上的疤痕,沒有多問,只說,“這個不怕,我知道吃什麽能將讓它變淺。”

王斧壓制住將女人撲到的欲.望,“你說吃啥叫吃啥。”

綠笑,笑靨如花。

窗簾沒有拉開,但屋子中並不缺少光明。

☆、夫妻日常

兩個人在床上磨磨蹭蹭, 直到綠感覺到餓意,二人這才從床上下來。

“怎麽房子大了?”王斧指歡樂的小窩。

綠笑, 慢慢咀嚼完才說,“歡樂成家了。”

王斧一聲呵笑,“我們不僅養它,還養著它的小鳥。”

男人吹口哨, 目光落回懷中女人身上。

“再等兩個月胎穩,就把你爸媽接過來。”

屋外的陽光明媚, 斜穿透明玻璃,整個房子亮堂堂。

“好。”綠笑,一口小白牙在光線下像是一粒粒小珠子。

兩人聊了很多,綠給相公講了謝靜筠一家的幫助, 自己已經準備繡品做禮物的事。

王斧對女人的活並不了解,只說, “不要累著, 生完孩子後慢慢做也可以。”

又講平平安安這些天以來的故事, 或是勇士、李莉等。

但凡是身邊接觸過的人,綠都事無巨細地一一道來, 男人也十分有耐心地聽。

雖然說不得男人到底是對女人講的故事感興趣,還是享受著女人坐在自己懷裏的那份滿足感。

兩人閑適地在大堂待著, 萬英送完孩子,並在公園裏玩了一圈,買了菜回來了。

她笑得燦爛,“早上安安說你回來了, 我就沒上去打擾,你們倆都吃了吧——”

勇士走過來,對著她手中的菜籃子嗅嗅。

萬英沒有做出推趕的動作,只是將籃子提高。

勇士已經知道今天的夥食,也不鬧,大尾巴一掃,團在地上玩起毛球——

這毛球意義非凡,這可是從兩只貓那裏奪來的,比普通的毛球好玩多了。

有其他人在,綠就想從男人腿上下來。可盡管男人護著她的肚子,沒使大勁,但也巧妙地圈住女人,使其無法脫離自己的掌控範圍。

綠推了推男人的小臂,粗糙的大手就拍拍她的手,固執而又有力地圈住她。

綠無法,只好對萬姐靦腆地笑。

王斧點頭,他也對萬英笑,畢竟這麽多天女人和孩子都靠著她在照顧,“嗯,回來了。”

笑容配合著他臉上的疤痕,些許令人寒顫。

宛若黑夜裏的隱身人,面無表情宛若石雕的一張臉上,忽鬼魅地展開寒冷的笑意,並伸出了手,試圖將你拉入黑暗。

知道王斧是個顧家的好男人,萬英無視心底的小許害怕,問,“臉上這是怎麽回事,這麽長的疤?”

男人一句話帶過,“不小心被刀子劃到。”

綠聽到這,直起身子,“萬姐,我知道一些食材能夠淡化痕跡的,我跟你說,這些日子能買這些菜麽?”

相公的傷只能是這兩個月內留下來的,趁著印記沒有完全紮根,多做彌補。

萬英大嘴笑,“這有什麽不成,要什麽你都告訴我。”

萬英內心舒暢。雖是當保姆,可是綠一家人態度親切,就像是在親人的家中,從不為難,也不強求,萬事願意跟她商量。

中午平平安安都不在家吃。

平平是因為路遠,就算車接車送,也耗時。謝靜筠提出中午把小孩接到她家去吃,順便還能午休,結果卻是江關衛把平平的午飯包下。

綠要給他食費,老頭笑著接了,可反過頭來從自己褲兜裏拿錢,花費更多在平平身上,把研究生們看得眼熱,合著研究室裏養了個小公主。

不過他們也是心甘情願的,當然除了個別。

安安不回來吃飯則因為小夥伴過於熱情。

小胖子仗著自家有大廚,變著花樣留著小安安的胃。

小家夥便笑得傻乎乎,跟媽媽說:方弘靖家的廚師阿姨每天做好多好吃的,多到吃不完,作為好朋友的他答應幫方弘靖家解決多餘的菜。

通過保姆將飯盒送到學校的方式解決。

綠只見過方弘靖,尚未見過他家大人,瞧見安安和方弘靖都是高興的模樣,沒有強行分離開兩個小孩,只好拜托方弘靖對他父母道謝。

至於親自道謝什麽的,綠想等著相公回來再去方弘靖家道謝。

她一個女人家,到底羞澀又軟弱。

只平常方弘靖來家裏的時候,熱情款待。

方弘靖因此喜歡安安的媽媽——對自己好,眼裏沒有嫌棄。

在安安媽媽的身邊就像藍天下躺在草地上一樣舒服。

方弘靖便更加同安安好,每天晚上回到家,扔了書包,球一樣滾到廚房,嚷嚷著第二天的菜譜,他都是要分享於安安的。

而這份食物給安安帶來的喜悅,最終也會被安安媽媽所接收。

方弘靖享受著能給安安媽媽創造喜悅的感覺,好像幹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就是讓他爸笑著說了一句,在學校是不是認識了什麽小姑娘,瞧著每天歡歡喜喜上學的樣子,一點都不同前幾個學期苦悶著臉的樣子。

方弘靖閉緊嘴不解釋,他要是說了,爸爸就會要見安安,而見了安安之後,鐵定得讓薛康森認識安安。

方弘靖不會傻傻引薦,安安是他的朋友,拒不分享。

對著爸爸傻笑,不辯解。

總之家裏的午飯平常只有綠和萬英,有時候李莉也會過來蹭一頓,男人回來了,萬英得較以往多煮兩杯米。

綠吃早飯後才沒多久,而且懷二胎沒有像懷著平平安安那樣成天餓得慌,中午只草草吃了一點。

下午,綠催促著男人好好收拾自己。

“我跟你一起去。”綠折疊出一張幹凈的方巾塞在兜裏。

“嗯。”男人一口答應,接著跟萬英說,“待會家裏會來人修窗子,我會提前給好錢。”

萬英點頭明白,安安屋子裏她打掃過了,的確窗子缺損。

綠不明白,“家裏有窗子壞了?”

邊說邊要蹲下身子穿鞋,男人一只手支住她,不讓她下蹲,隨後低下身子,寬厚的肩膀撐著女人的手。

男人則是認真低頭幫女人穿鞋。

綠的臉上浮現甜蜜的笑。

萬英在旁邊看著笑,別看男主人長得兇,其實心可細了,人也好。

就跟臭豆腐似的——聞著臭,吃起來香。

“好。”萬英回應著男人的吩咐。

王斧點頭,同時直起身子,挽著女人低頭看她,“安安屋子裏窗子壞了。”

“怎麽壞的?”綠百思不得其解,窗子不是紙的。家裏的窗子平常人靠在上面都不會出事,怎麽突然就壞了。

男人摸了摸鼻子,兇煞的臉透著無辜,“哐當一下就碎了。”

女人黑白分明的眼盯著男人,男人坦蕩蕩對視——

可不就是哐當一下就碎了麽。

萬英在一旁低頭嗤嗤地笑。

綠嘴角翹起,眸子中含著碎光,“哦——”

她也不說到底知不知道了,只是看著相公笑。

二人同萬英揮揮手,離開家。

王斧自己的車子沒了,兩人緩緩踱步,走出這片鬧市中的寧靜小島。一出島男人就叫了車。

“在家裏應該先幫你剪指甲的——”綠低聲說,她的前面坐著司機。車子正開往安安當初剪頭發的店。

男人喜歡簡單,既然在C市認了一家不錯的店,就不打算再試試其他的店。

此刻女人白皙的手抓著他黝黑、指甲蓋黑黃的手。

指甲很長,可見男人這段日子連修指甲的日子都沒有了。

男人沒有不好意思,“回家就剪。”

——萬一不小心劃傷到女人就不好了。

指節彎曲,將指甲納入手掌心。

夫妻倆在後座竊竊私語,司機在前面勤勤懇懇地開車,只不過心裏嘀咕著——

美女與野獸,美女與野獸呀。

這就是家裏孩子看的小書裏面的故事呀。

…………

小雲還記得綠,王斧的模樣也大致認得出來。

驚喜道,“是來剪頭發?”她的店裏一貫冷清。

也是,一家店老板加員工統共她一個人,還老沒客人,這要是不冷清,那一定有鬼——飄飄乎乎的鬼。

綠點點頭,“他剪。”指著相公,“還要修一修胡子。”

小雲走過來,“沒問題,包你滿意。”

王斧的傷痕對她來說沒有太大威懾力,因她本身是個愛潮的女孩子,只覺得男人挺酷、有範。

“什麽樣的發型呢?”她捧著一本厚厚的圖冊,裏面都是頂著各種發型的頭顱。

王斧不在意,他不是愛打扮的,隨口說,“推平頭。”

這活簡單,以至於讓小雲覺得這對不起她特意抹下臉,跟著一群男人學理發,換回來的技術了。

然而顧客至上,“那我把這些推平,這些直接推了——”小雲在王斧頭上比劃。

估計也只有理發師這個身份,才有在男人頭上指點的特權。

——再算上一個綠。

“嗯。”男人鼻子輕輕哼聲。

掉頭同女人說,“你待會要不要剪頭發?”

綠的頭發本來就長,她只是閑來會將分叉的頭發修剪掉,這才沒讓頭發長到難以梳洗,盡管如此,黑發也齊臀。

“頭發長不方便——”男人說是這麽說,撩著頭發的手透出了對女人頭發的喜愛。

然而他要考慮的是,女人長頭發懷孕不僅不好打理,而且夏天來了熱。

“沒有呀。”綠對長發已經習慣了,就同有六指人習慣六個小指,不會覺得礙事。

“你快剪吧——”綠從男人手裏握過自己的頭發,飄逸黑亮的頭發讓小雲看得眼熱。

笑著推相公,“不是說待會還要去接平平安安嘛——”

和相公一起接孩子的感覺是綠想體驗的。

當然等下午真的接了,她就不會這麽想了。

——夢想總是美好的。

☆、安安爸爸

剪完頭發, 臉上的疤痕更加顯眼,不過人看起來清爽多了, 亂糟糟的胡子也剃了。

強健的體魄讓男人看上去有幾分退伍軍人的感覺。

臉上的雜碎頭發實在拍不幹凈,綠說,“回家就洗澡吧。”

收回手帕放進口袋。

“好。”男人直起身子。

小雲笑著看他們,“四塊。”

付了錢, 夫妻倆遠去。

小學放學早,三點鐘就/放, 王斧和綠坐車去小學外邊等。

校門口一排的小吃攤,甜的、酸的、辣的,光是聞聞便令人垂涎。

小販們都在為待會出來的小家夥們做著準備,東西都提前做好, 孩子們來了,直接拿走就是。

別小看消費群體都是蘿蔔大的小人, 越是小越是饞。這時候小孩子們都愛去廢棄的建築區撿零碎的鋼筋, 這可以賣錢。

家長也不會虧著孩子們, 如今都是一胎,家裏就一個寶貝, 那是手上的小公主、小皇帝。

外邊有一家米粉店,裏面有凳子椅子, 王斧帶著女人進去,坐下來。

“老板,接孩子,借你椅子坐一下。”

老板擡眼瞄了一眼, 一對夫妻,說,“好,但是待會放學了來客人,就不可以。”畢竟要做生意的。

他家店裏給泡方便面,好多小孩寧可在這裏花錢吃泡面,也不願意回家吃香噴噴的飯菜。

等到父母問起怎麽吃不下了,就胡扯小夥伴帶來東西給吃,不餓。

“好——”王斧不是無理取鬧的人,隨意點頭,將一條椅子扯遠了桌子,和綠坐上去。

初坐還挺新奇的,這兒是小學,招待的都是小孩,桌子椅子自然也都是小桌子小椅子。

綠坐上去尚是勉勉強強,王斧小山一樣的大個和女人擠在一條椅子上,真讓人擔心椅子會不會垮下。

相公坐上來的一瞬間,綠不自覺地提了提臀,減輕壓在椅子上的重量——

不會摔吧?

王斧笑,按下女人,“要摔我也在你身下墊著。”

綠咬嘴唇,望著相公笑。

…………

小學一年級的教室吵吵鬧鬧,孩子都太小,自制力差,忘性也大。

老師剛安撫一個被後桌揪了辮子的女生,正返回講臺面對著孩子們要繼續講課。

一個女孩蹦蹦跳跳上前來,來不及問為什麽,就見小孩拿著手上的垃圾扔進垃圾桶,扔完了,還要看向老師,臉上是期待表揚的表情。

老師滿臉無奈,“老師第一天是不是說過,上課要坐直,兩手放在背後嗎?認認真真聽課——”

垃圾可以下課扔還沒說出口,老師住嘴了。

因為小女孩羞紅著臉要哭——當著這麽多小孩的面被老師說,很沒自尊。

安安和方弘靖是同桌,方弘靖悄悄對安安說,“她今天肯定沒小紅花了。”

安安目不轉睛地看向講臺,坐得筆直,兩只手乖乖背在身後,一張小臉也端得正經。

活脫脫的小學生典範,老師的最愛。

安安不理自己,方弘靖癟嘴,下巴搭在桌上,“你今天都不活潑了。”

小家夥眼珠子動了動,覷向方弘靖,試圖用眼睛傳話:中午不是說過了嘛,今天爸爸來接我,一定要拿到小紅花!

小紅花對於剛剛升上一年級,渴望被老師關註,還有這麽多新的小夥伴們欽慕的新生,不亞於考試拿到好成績。

剛剛上前丟垃圾的小女孩,也是為了在老師面前表現自己,爭取今天的小紅花才這麽做的。

小紅花乃限量品,每天只有三個,全班有三十二個人,老師為了照顧孩子們的內心感受,也盡量挑著每天拿小紅花的人不重樣。

當然,說辭依舊是只給今天表現最乖、最出色的孩子。

安安到目前為止也只拿過三次。

為了今天的小紅花,他的全身上下都繃僵了。

快下課了。安安心裏估算著。

講臺上的小女孩估計是知道自己拿不到小紅花了,小臉埋進小胳膊肘裏,跑回座位,坐回位置整個人就黏上桌子不肯擡頭。

小身子一起一伏的,顯然是哭起來了。

整個教室亂哄哄的了。

老師扶額,心力交瘁,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安靜,我們把今天的課講完。”

無力的聲音又響起來。

安安小眼神瞟向女孩子,心裏默默替她難過一下,便又繼續今天爭取小紅花的大業了。

兩眼直勾勾地看著黑板,專心致志的模樣讓老師欣慰極了。

——總歸還是有聽話的學生。

課也不長了,講了十幾分鐘,鈴聲響起整個校園,叮鈴鈴刺耳。

整個學校就同火上的水,突然沸騰起來。下課起立聲、桌子椅子倒地聲、夾雜著孩子們的歡呼聲,各種聲音如同煙花齊放,學校上空的雲都被震了震。

綠和王斧在校外都能感覺到這份喧嘩與騷動。

綠笑著同相公說,“要放學了。”

“嗯。”男人簡言,松開把玩著女人的手。

“待會小孩多,你就在這等著,我把安安接過來,再一起接平平。”

“好。”綠輕點頭。

男人站起,高大的身子朝門外走去。

他剛離開,就有撒著腿跑進來的小孩,口裏急嚷嚷道,“方便面方便面,加一袋面。”

一直忙碌著將方便面包裝拆開,調料包分裝在一排碗裏的老板高喝,“好勒——”

生意來了能不高興麽,給小孩下面。

方便面?

綠疑惑。

小孩黑瘦黑瘦的,當他的視線掃到綠時,綠沖他微微一笑。

小孩也笑,一口大白牙明湛湛的。不怕生,一屁股坐到綠的椅子上,“漂亮姐姐你是來接弟弟妹妹的嗎?”

這話說得實在討喜。

綠含齒笑,“我是來接兒子的。”

聲音也很好聽。

黑瘦小孩眼睛亮晶晶的,做出吃驚表情,“可是姐姐你看起來好年輕——”

綠的皮膚的確很好,精致有光澤。五官柔美,身材苗條,一身素雅的衣服和寧靜的氣質更是為相貌加分。

綠笑笑,“謝謝你的誇獎。”

黑瘦小孩搖搖頭,一本正經,“這不是誇獎,只是實話實說。”

老板在一旁笑呵呵的,“你這娃,滿口蜜——”

小孩扭扭屁股,似乎太瘦坐在凳子上硌著自己,“呵呵,呵呵——”

“你家的方便面我最愛吃。”笑完添上一句。

老板笑,“喜歡就多來吃。”

“好。”黑瘦小孩用力點頭答應。

綠在一旁笑盈盈。

而這邊,因為課堂紀律而耽誤了發小紅花的老師,從講桌裏拿出小紅花,舉高,“安靜一下,現在發小紅花了。”

小紅花一出手,效果有沒有。

別的班的一年級生都從教室裏蜂擁而出,在走廊裏打打鬧鬧,他們教室此刻卻安靜下來了。

發小紅花了——

有小朋友開始回憶今天自己乖不乖?現在坐得工整老師能註意到我嗎?

方弘靖又轉過頭悄悄對安安說,“安安,要是老師今天不把小紅花發給你,我一定反抗的——”

為了拿小紅花,安安沈默了一天。

安安目不斜視,兩只手交叉在背後。

老師似乎翻身吐氣,看著孩子們的目光充滿高傲。

“咳,”老師掃視著一位位仰著臉的祖國小花朵們,當註意到安安時,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王瓘今天表現很棒,第一朵小紅花給他。”

安安一直冷峻的臉突然綻開花,笑得可甜,“謝謝老師。”

小朋友們羨慕地看著安安,第一朵花的意義比後兩朵大,這是給最乖的小孩。

一道道酸溜溜的目光,隨著安安走向講臺接受老師頒獎的小身子移動。

班上大部分同學還不怎麽跟安安玩的——

一是因為方弘靖老是霸占著安安,不讓大家夥跟安安玩。二是安安也沒有主動找他們玩。

小孩子剛開學時,或許因為安安優秀外貌,被吸引住,想要同他玩。但時間久了,依舊沒跟安安正正經經交上朋友,小孩們心思也淡了。

同交到小夥伴們一起嘻嘻哈哈也是很快樂,是故安安領小紅花,響起來的掌聲也是稀裏嘩啦。

安安不在意,急迫地踮起腳讓老師給自己系上小紅花。

老師笑,傴著身子給小孩系上。

發了第一朵,又發了第二朵、第三朵,上課丟垃圾的小女孩果然沒拿到小紅花,眼睛稍稍醞釀,變成了有著紅眼睛的小兔子了。

然而老師也難辦,畢竟就得從這麽大的小孩教育紀律。若是為此破一次例,以後小朋友學樣,課堂不就亂糟糟的了。

喊了一句下課,班長叫了起立,稀稀拉拉的“老師再見”,今天的課就到此結束了。

老師離開,小孩子們又叫又跳的,教室陷入混亂。

小小班長在苦苦維持秩序,大喊,“掃地的一定要留下來——”

安安收拾小書包。

方弘靖上課時就收拾好書包了,坐著等著安安,“你現在可以說話了吧——”

小家夥小臉紅撲撲,仿佛喝了酒,“嗯。”

又說,“待會我爸爸來接我。”

多麽令人驕傲的事呀!

有小朋友聽到,大喊,“安安,你爸爸來接你呀?”

“是的。”安安也高聲回覆,教室裏很吵的,乒乒乓乓著。

方弘靖撅嘴,“安安你爸爸明天還來接你嗎?我叫我爸爸明天也來接我——”其實他不能確定爸爸能不能接。

安安不猶豫,“我叫我爸爸接,他就會接我的。”小胸脯挺著活像被授予勳章的士兵,胸前小紅花紅艷艷的。

“走吧。”書包背到身後。

方弘靖見此也背起了書包。

之前問安安,是不是安安爸爸接他的小孩擠過來,“安安我跟你一起走,我還沒見過你爸爸呢——”

是個白凈的小男孩,圓頭圓腦袋。

眼睛也是圓圓的。名字叫宋家飛。

至於他為什麽要見安安爸爸呢——因為安安曾說過,他爸爸超級厲害,什麽都不怕,老虎來了也不怕。

宋家飛一直不信,明明他爸爸才厲害呢。他爸爸可是有著好多好多肌肉。

這不安安爸爸出現了,他就要見見,看看安安爸爸是不是班上最厲害的爸爸。

若不是,他一定會告訴其他同學,安安撒謊。明明他爸爸才最厲害,見過的小朋友都這麽說。

☆、換爸爸!

樓梯房一片混亂, 小孩們釋放著自己的天性,嬉笑打鬧著。

“你爸爸在哪裏接你?”宋家飛扯著嗓子問, 一只手牢牢地抓住扶手。

一年級在二樓。

一樓全是行政辦公室。

“在學校門口。”安安蹦蹦跳跳地下樓,臉上笑意燦爛。

此刻門口一大堆家長,有老人也有年輕人,有走路的也有開車。

伸長脖子等著自家孩子出來。

王斧在這一群人當中格外顯眼, 淩厲的氣質使得周圍的人都盡量避開他。

一大波的學生湧出,這些家長們如同守株待兔的農人, 等著兔子自投羅網,而後高高興興回家去。

整條街充斥著孩子興高采烈的言語。

男人好幾次都被小兔們撞上,一雙腿生了根似的,巋然不動。

小孩子們擡了眼見是個長得兇兇的叔叔, 閉緊嘴巴,撒腿跑, 跑遠了這才拍拍胸, 籲一口氣。

“我看見我爸爸了——”安安尖聲叫, 撒腿跑去,一只手護著小紅花, 一只手扶著背後的包。

宋家飛尚不知道那一大群人中誰是安安爸爸,只拔了腿跟著安安跑。

苦了方弘靖, 沈重的身子跑起來一個勁地喘。

男人犀利的眼睛捕捉到兒子,冷漠的臉這會有了笑意。

小小的人兒穿越著人群向自己奔來,這樣的場面使人動容。

離著爸爸還有一米的距離,男人彎下身子將小人兒舉起, 笑著說,“怎麽笑得這麽高興——”男人聲音低沈雄厚。

安安扯著身上的小紅花給爸爸看,“今天老師發小紅花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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