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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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沒想太多,從半空中跳下來直奔門口。

王悅追趕。

外面發生了一系列的事,綠不知道,只是肚子開始灼燒,思維漸淡,唯一體會到就是靈魂輕飄飄,魂魄與肉體開始剝離。

一切的驚慌、搶救都與她無關。

…………

山坳裏,錢家。

“嘶。”錢母正在切菜,卻不小心切到了自己的手。

心裏莫名空虛。

“這是怎麽回事。”錢母自言自語,將手用水隨便清洗,想要重新拾回菜刀時,雙手無力,既是連刀也擡不起來了。

突然,錢母瞳孔微縮尖叫,“囡囡,是不是囡囡出事了。”

眸子裏是掩不住的惶恐。

同時,村子裏響起了震耳的鐘聲,地裏的,家裏的,但凡是能聽到鐘聲的人全都放下手中的活,趕赴村子的中心集合。

錢母心中越發無底,害怕,“囡囡,囡囡……”

不斷叫著女兒錢綠的昵稱,似乎這樣,事情一切都會變好。

村中心。

年長的村長用渾濁的眼睛默視著一個個趕來的人,直到所有的人來齊了,才說,“家有金花的跟我來,其他人都可以回去了。”

村長邁步進入身後的祠堂。

“金花,什麽是金花?”有人問,不懂村長在搞什麽。

從不同地方趕來的錢母和錢夫聞言臉瞬間蒼白。

人群中陸陸續續有人站出來,進入祠堂,毫無例外,每個人的表情都是極差的。

不知道金花的人自然想知道金花是什麽,可是知道金花含義的人,俱是一副面若死灰不肯開口的樣子。

慢慢的,也有人察覺到,進去的人基本上是有孩子,尤其是家裏有女孩的夫妻。

“咚——”祠堂門被關上,阻斷了人的好奇心。

村長看上去老態龍鐘,可是他的聲音卻能徹響祠堂。

“你們都知道,生了女孩子在村裏意味著什麽,我就不再解釋了。”

村長聲音停頓。

村長夫人遞過一本冊子,村長接過,兩只看上去毫無攻擊力的皮膚松弛的手,讓在場人卻是心頭一顫。

村長打開了冊子,開始照著念。

“1970年,錢福女——錢豆玉嫁;1972年,錢坤女——錢屏蘇嫁;錢段女——錢孝嫁……”

念了很久,最後,“1983年,錢北女——錢綠嫁。”

所有被報出的姓名都是育齡年齡的出嫁女子。

村長念完之後咳了咳嗓子,“我知道你們現在都在擔心自己的孩子,但是,這是我們家族的使命,幾百年了,我們等了這麽久——”

“我先感謝大家。”村長鞠躬,渾濁的眼有淚光氤氳,“但在今天!我們就要等到我們的主!”

村長的眼裏射出精光,嘴角劃出極大的笑意,轉身背對眾人,“砰”地跪下,叩首。

在他的頭地屋檐上有一鳳凰,那展開的翅翼,宛若擁有飛躍時間長河之力,沖破九霄之勢。

村長身後的眾人,接二連三的跪下去,學著村長叩首默語。

祈禱,祈禱著自己的女兒不是那能借渡鳳凰,而被借腹生子的人。

浴火重生的是鳳凰,臨近的人只會被燒成灰燼。

☆、天命之女

“國師——”女子言, 其間態度尊敬。

被稱作國師的人輕嘆,道:“還缺一個人。”背過身子不想看這禍害。

女子挑眉, 眉目之間風情萬種,最終端的是恣意與驕傲。

手中精致折扇“嘩”的一收,“你放心,將我引領到新世界的人, 我必報她一世平安喜樂。”

女子語氣平淡,可是話從她嘴裏說出, 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天之嬌子,不,天之驕女,做為先皇唯一的子息, 從小以男裝出面。

先皇和先皇後煞費苦心的培養,各種明裏暗裏的磨煉, 兼之女子天生的絕倫學習能力和上位心。

在位六年, 國泰民安, 宵小不敢作祟,邊國不敢越界。

沒人知道皇位上坐著的是個女人, 甚至沒有人懷疑過。即便今上如今三十卻膝下無一子。

而今上,也便是女子須之玉, 高處不勝寒,突然決定撂擔子不做女皇了。

說一句自大的話,江山都是她的,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了難度和挑戰性, 是故——

與人鬥其樂無窮,“逗”完了人,女子開始了與天鬥,其樂也無窮,並且——

女子嘴角一抹笑意浮現,她總是贏的那一個。

逆天道行,她要跨越時空!

現在只是等,等最能被新世界接納的人被找尋出來,然後將她送過去,須之玉借腹偷渡就好。

而為了加強借腹人對新世界的融合,國師找尋了有特異質的人,使之傳宗接代延續至新世界時期,使借腹人附其子孫之身。

為了操控這一支百年之後不出意外,國師親自上陣給對方洗腦。

那種洗完了祖宗腦子,連帶子孫後人都會被祖宗教育著洗腦的那種。

總結出來就是:你要好好延續你家香火,否則全族都有滅頂之災。

因為你阻斷了鳳凰的重生之路,憤怒的九天鳳凰會滅你全族,合並世世代代。

當然如果順利地迎接到鳳凰,借鳳凰蔭蔽,保下輩子個個天庭上有仙位。

還特意規範了人家子孫後代居住範圍,以免不好好生子。

國師唯一沒有考慮到的是,祖宗是個不識字的人,其子孫也沒什麽學識才能。

就這麽簡單的意思,沒有筆墨記載,口口相傳就變成了——

我們有著特殊的使命,我們純正的血統會使得未來鳳凰之命的天女誕生於我族,雖然生出天女的人會死去,並世世代代不得好死,但是我們其他人都能上天,這些犧牲就值得了。

而且,這種洗腦只發生在有兒有女的人身上,都是為了督促兒女好好續香火。

…………

錢父錢母當初將綠嫁出去之際,心裏雖是不舍卻希求著對方不要回來,正是源於對這的害怕。

不願女兒嫁給村裏人,是怕她成為那個生出天命之女的人,便讓她外嫁使得血統不那麽純正。

綠不再回來,是希望綠通過遠離家族,能脫離這個扭曲的族說,此生平平安安。

哪怕是嫁給一個胸無大志、乃至混吃等死的男人。

其他的父母也皆是如此,來世能修得仙班又如何,人只活在當下。

個個絞盡腦汁地將女兒們嫁出去。

同時僥幸想著:傳宗接代的畢竟是兒子,女兒和外族人結婚生出的孩子血統肯定不純了,這就迎接不了天女,而傳統意義上用來傳宗接代的兒子娶來的媳婦卻是別人家的女兒。

這樣心就不會那麽痛。

然而,村長傳進來的人,卻都是有金花的人,即有女兒的人,而不是兒媳。這可不讓個個心灰意冷,心中的僥幸被徹底打破。

虔誠,祈禱,祈禱女兒不是那個人。

這就是被傳歪的流言,如此不討人喜,令人不安。

…………

“快快,讓讓。”從最開始的兩個男子發展到一群男人,越來越多的人護在綠的身邊。

白色世界的醫院首次迎來黑雲壓頂的既視感。

當縣醫院的醫生出了手術室,頂著無數雙兇狠惡煞的眼睛,逼著嗓子誠實地說出孕婦超出他所能治療的範圍之後。

一群男人宛若無所不能的,變出了一款縣城裏看不到的車,載著綠就要去市裏。

醫生也被捎上,讓盡他力所能及的義務。

盡管醫生實在無法理解孕婦受撞擊之後,一會兒嚷腹部變得很熱痛,一會兒失去意識。覺得自己也做不了什麽。

醫生縮在車裏,希望早點到市醫院,並且途中這個女人不會出事。

剛剛被扯著白大褂衣領,而被被勒著的脖子現在還痛著。

而此刻,在場與綠關系最為親近的王小翠、王欣和王悅全沒了用武之地。

楞在一邊,看著各色各樣的男人做著熱心大好人。

這一群大男人卻將他們拋在腦後,駕駛著車子要離開縣醫院。

他們還在縣城裏混著呢,怎麽可能讓嫂子出事!

這時,蔣成出現了。

氣息很喘,“艹,嫂子沒事吧?”

汽車馬達動起來,副駕駛的男人將頭伸出來,“成子你才來!不說了,我們要去市醫院,到時候你自己來。”

這句話之後,蔣成隨後接收的是令人作嘔的汽車尾氣。

一輛輛車跟去。

王小翠以前雖不時過來替兒子打掃衛生,可也不是兒子身邊每個人多認識,盡管猜到了這群人可能跟大兒子有關,但有熟人蔣成在場,上前走到蔣成身邊,“蔣成,這都是王斧的朋友麽?”

擔驚受怕了這麽久,王小翠的聲音克制不住地顫抖。

蔣成這才看到王小翠,最開始得知到嫂子出事的消息,他剛開始出門浪。

一杯酒尚未下肚,就聽到嫂子出事了,蔣成撒腿就跑。

消息在縣城裏面如風一樣蔓延開來,同王斧有聯系的人都聞風而動。

一部分是和王斧一個陣營的好兄弟,自然要保住嫂子。而另一部分的人則找機會使小辮子,做一個不留把柄的陷害。

蔣成安慰王小翠,“嬸子你放心,都是王斧的兄弟,雖然平常糙了點,不能上門聯系,可王斧不在家,我們就是親人,家裏有事我們一定幫,嫂子會沒事的。”

蔣成語速很快,“嬸子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借輛車,我們也跟去。”

“誒,好好。”王小翠眼中閃耀著淚光。

一旁的龍鳳胎陷入震撼久久不能語。

是的,他們從來都覺得自己的大哥不入流。

君子群而不黨,小人黨而不群。

他們從未想象過有一天,大哥會有一群朋友,當他不在的時候,紛紛站出來幫忙。

問他們現在有沒有這樣的朋友?回答:沒有。

未來有沒有這樣的朋友?回答:不知道。

而就是他們內心瞧不起的大哥,卻有一群情真意切的好朋友,內心不免激蕩。

手腳同被銬上一般佇立不動,與焦急跺腳的王小翠形成對比。

蔣成把車開來的時候,王小翠無師自通地打開了車門上了車。

王悅緊隨其後。

王欣還楞在原地,不知是不是不敢面對綠。

王悅沖胞姐招手,“快來。”

看著和自己七分相似,一起長大的胞弟,王欣跨出腳步,上了車。

☆、早產姐弟

好像在火裏暖洋洋的, 可有時候也會一陣刺痛。

綠的意識漂浮,整個人仿佛被撇開, 單獨置放在一個小世界。

她在幹嗎?她要幹嗎?

綠想啊,想啊,怎麽也想出,思維仿佛被困迷宮。

“醫生, 你們的醫生呢?”一群大男人闖進是醫院,不同尋常的陣勢將醫院裏的人嚇了一跳。

大廳來來往往病人或醫護人員舉目註視著他們。

“產科醫生在哪裏?”先前那個男的又嚎了一嗓子。

樣子挺兇, 有膽小的都不敢再看,怕好奇心害死貓。

這群人好兇哦。

這時有個穿白大褂的老醫生出現,“看病就看病,這麽一大堆人在這裏幹什麽?家屬去登記, 小李,把孕婦送到陳醫生那裏。”

任旭老神在在的, 一點也不怕這麽一群身強力壯、氣勢洶洶的人, 走到綠身邊。

縣城來的醫生發揮作用, 向任旭老醫生交代孕婦情況。

任旭聽了之後深思,只說了一句, “如果是陳醫生一定沒問題。”

這會兒所謂的小李推來醫院裏專用的小床車,綠最終被送入手術室。

…………

陳景明是誰?

讓他自己來說, 那必須是響當當的人物。

家境優渥,家風嚴謹優良,他自己也是頂聰明的人,十二歲就被家裏人送出國深造。

自認為在天才和努力的催化下, 沒有什麽專業是他攻克不了的,沒有什麽知識是他掌握不了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二十八歲而已,他頭頂上的頭銜已經多到讓太多人望塵莫及。

當然,他最主要的身份是一名醫生,優秀的醫生。

臨近年關,他給自己放了個假,飛回祖國與家人團聚,結果被祖父的好友盯上,被挖去他醫院指導。

要不是每天能夠接收到護士們愛慕的眼光,他還真在這種地方待不下去。

不完善的醫療服務系統,落後的技術,落伍的醫學理念,還有器材的匱乏等等等都讓他懷疑這樣的醫院真的能救人麽。

不過他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沒經歷過,在他的帶領下,枯木逢春、蒸蒸日上那是必須的。

就是這麽自信。

然而,今天——

被臨時加塞了一場長達十小時的手術,身心疲憊的陳景明出了手術室,正打算通知家屬手術情況時——

那一雙雙餓狼似的眼睛是怎麽回事,還有這麽多人守在手術室門口沒人管麽?

難道是剛剛接生的孕婦是幹那個的,然後一群相好出現,要爭奪孩子的父親權?

陳景明懷疑自己真相了,沒看見男人們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這是希望自己以專業人士的身份找出他們誰才是孩子真正的父親呀!

經歷了大風大浪的陳景明精神一振,果然還是他見識太少,這世道什麽稀奇古怪的事都有,他要淡定,淡定。

陳景明粗略掃過在場男人的臉,初步篩選,感覺哪個都不是孩子他爸。

畢竟,剛出生的那個小女孩,嘖嘖,完全打翻了他先前的認知,一出生就皮膚光滑,還能睜眼。

最主要的是,就那麽大的小人,完完全全地證實了什麽叫做美人胚子,這可是才出生呀!

陳景明剖出來的時候差點手抖,他這是接生了個哪咤吧。

與之相比,她的弟弟就正常了,小老頭模樣,臉通紅通紅,醜醜的。可憐的是早產帶病。

粗略審視過在場男人的面貌,陳景明搖搖頭,小女孩的爸不可能長的這麽一般。

而在王小翠,蔣成等眾人眼中,只見醫生出來之後,歉意的眼光從他們身上滑過,然後搖頭,表示自己盡力了,但確實是無能為力。

於是一群因為饑餓而被形容成餓狼似的男人們,瞬間不淡定爆發了。

“艹,什麽市醫院,連個人都救不好,我看砸了算了。”還是之前在醫院嚎醫生在那裏的男人,他叫關廣。

因為情緒激動,面部通紅,額上的青筋蹦起,可見粗大的血管分布。從口裏濺出來的口水讓陳景明直接給男人打上勿接近的標簽。

其他的男人情緒也很是不好和激動,王小翠更是直接軟了身子,猛地哭了起來。

王欣抓住王悅的胳膊,身子顫抖。

走廊裏一片兵荒馬亂。

陳景明歪頭,他還什麽都沒說呢,這是怎麽了?

“瞧(吵)什麽瞧,瞧什麽瞧!”手術室的門被打開,白衣服護士瞪著大眼睛立在門口。

“孕婦剛生完很內(累),小孩子早產也很虛弱,你們在這瞧什麽瞧!”

一席話如同下了一場冰雪,霎時冰凍住了萬物,走廊瞬間立馬安靜到一顆針掉下也能聽到的程度。

白衣護士很滿意現場效果,得意於自己的本事,昂著頭轉身背過眾人返回手術室,並輕輕帶上門。

一秒,兩秒,三秒——

“嗷,她剛剛說什麽,孕婦和小孩,母子平安?”

“嫂子沒事,這是她是說嫂子沒事?”

“醫生,是不是——”

陳景明感覺自己耳朵都要被震聾了,許多只手從不同地方拉扯他,好像他是罪人,地獄之手紛紛伸向他。

“唰——”門又被打開,還是那個護士,正當她怒氣沖沖要教訓眾人時,就見大家捂住自己嘴巴,走廊立馬回覆安靜。

瞪了一眼大家,遂對陳醫生說,“我曉得你從發達的地方來,辦事跟我們不一樣,但在這跟病人家屬溝通好是你的義務。”

白衣護士又返回手術室,只不過這次關門聲大了點。

走廊裏所有人的眼睛再次聚集到陳景明身上,眼睛裏溢滿熱切與迫不及待。

“母子平安,是姐姐和弟弟,弟弟新生兒呼吸窘迫癥,不過在可控範圍內。”陳景明簡述,小姐姐的特殊情況沒有點明。

“母子平安,謝天謝地。”王小翠暈過去,被蔣成接住。

王欣癱軟在王悅懷裏,滿身濕汗。

其餘人雖是不愉弟弟有病,但與之前認為的相比,也不是那麽難過。

☆、王斧女兒?

陳景明從未想過, 自己會感謝當初邀請他“下鄉指導”的任旭老爺子。

還有那臺手術。

鑒於新生兒當中的弟弟有輕微的新生兒呼吸窘迫綜合征,做為主治醫生, 陳景明不得不後續觀察。

挺過來剛出生的十二個小時,就證明病情不是很嚴重,而再熬過三天,那就徹底表明病情可控, 患兒可自愈。

當然一切都是在挺過的前提下。所以陳景明需細心觀察,以免不測之事發生。

…………

弟弟是被放置在保溫箱裏面的, 而姐姐被送到母親身邊。

其中所有的花費,自從進了醫院之後,王小翠就未從費過心,應該是兒子的朋友們解決了。

王小翠內心感謝。

明明是在市裏, 大家也都是縣裏來的縣城人,可是綠待的是高級單人房, 還有著一位護士專門照顧綠。

出生的小寶寶也是, 兩個寶貝一人備了一位護士照顧, 王小翠這輩子也沒看到過誰有這麽大的排場。

沒想到有一天看見了,還發生在身邊人身上,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兒子。

不過——其中的小姐姐寶貝可不僅僅只有一個護士,還有數個護衛, 因為第一眼——

一個比較雞婆的男人,在所有風波已經平息,兄弟們要離開醫院找地方暫時落腳歇歇後,走到斧哥娘面前, 想要同老人家聊聊,讓對方繃緊了的筋松懈松懈,順便看看斧哥女兒時——

“艹,這是斧哥的女兒?!”言語震驚,兩眼瞪得跟銅鈴一樣大,將目光轉移同王小翠對視,似乎在問——

“這是我斧哥的女兒?”

王小翠已經是高興地說不出話來了,樂顛顛地沒做聲,眼睛守著小孫女不肯眨眼。

才不會承認自己從護士手中接過孫女的時候也是不可置信。

插一句,白衣護士實在是信不過一群在她心裏留下不良影響的大男人們,孩子是在得知王小翠是孩子奶奶,並王小翠蘇醒過來,狀態也恢覆得七七八八時,才送過來的。

這時,大家夥正被王小翠勸動找個地方歇歇,扭腰伸脖子地活動筋骨,準備在醫院附近找地方住。

大人小孩都沒什麽大事,何況小孫女還生得如此好看,跟畫上的人——不,比畫上的人還好看。

王小翠心情舒暢地簡直能嚎一晚上都不帶休息的。

正準備在醫院陪著王斧家人,瞇會眼的關廣聞聲跳起來,“什麽,發生了什麽?”語氣有點嚴厲,這是通過一句話腦補了斧哥被帶綠帽子的故事。

然而,疾步過來看見小姐姐模樣時,“我靠,不能吧!”

關廣的嗓門很大,瞬間召回要離開的人,何況關廣後面還說了一句,“這不是我斧哥的女兒吧?”

王小翠怒眼瞪著這孩子,什麽呢什麽呢,怎麽就不是她大孫女了!

所有人呼啦啦圍上來。

“這不是斧哥的女兒。”第一個沖過來的人說。

王小翠瞪。

“斧哥怎麽可能有這麽可愛的女兒。”第二個人附議。

王小翠冷眼掃過去。

“小孩子長得真好!”第三個人客觀點評。

王小翠給了一個讚賞的眼神。

“唉呀媽呀,這居然是斧哥的女兒,那我們豈不是叔叔,啊哈哈。”第四個人明顯小心心開始膨脹了。

王小翠將手擋在小姐姐耳邊,笑這麽大吵醒她的孫女怎麽辦!

“恭喜嬸子呀!”第五個人智商在線。

王小翠兩眼笑瞇瞇的。

總之,大家夥看完小姐姐之後,都是戀戀不舍地轉移視線,一邊感嘆著人比人氣死人,一邊計劃著現在生個兒子,跟斧哥結個親怎麽樣。

一夥人也不提離開了,圍在小姐姐身邊。

蔣成從高級單間房外推門進來。

先前王欣癱下去的時候情況不對,一頭冷汗合並肚子疼等突發癥狀,相比暈過去被簡單安置到病床上休息的王小翠,王欣直接被陳醫生建議去內科看看,果然——應激性潰瘍。

家裏眾人全在病床上了,王悅無分身之術,最後選擇陪沒有多人作陪的胞姐了。

接受治療的這段時間,蔣成過來這邊,打算把王斧妹妹的消息告訴兄弟們。

蔣成進屋的時候,看到的場景是:

做完手術至今還沒醒過來,但醫生承諾沒事的嫂子。

醒過來的嬸子和她身邊的嬰兒。

個個看上去同打雞血一樣的弟兄們。



王斧家人接二連三上了病床,兄弟們講義氣一個也沒走。

蔣成自己是累的一進房間就一屁股坐凳子上,完全不理解他們怎麽看起來還那麽興奮。

“蔣成——”王小翠控制聲量喊著,她跟蔣成最熟,“你要過來看看孩子嗎?”

蔣成不想拒絕長輩,站起來走過去,看向嬰兒停頓了三秒——

“嬸子你看,王斧這麽久不在,做為兄弟我時不時來幫襯本就應該,可最重要的是把你們就像我的親人。嬸子你就像我的娘,嫂子就像我的姐姐,侄兒侄女我都是看做自己的女兒兒子的,要不嬸子你看,我就幹脆認侄兒侄女做幹兒子幹女兒吧,這就名正言順了。”

蔣成還不忘用自己特能騙人的那一套表情,讓人覺得這樣的大男人開口說出的話同珍珠一樣真。

關廣趕緊嚷,“蔣成你要不要臉,什麽你的親人,是大家的親人。斧哥的娘可不就是我們的娘麽。”

“對呀,而且我們也都出力的,成哥你別全往自己身上攬。”

“就是,什麽你的幹兒子幹女兒,要麽是大家的侄兒侄女,要麽是大家的幹兒子幹女兒。”

誒呦誒呦,怎麽還吵起來了,王小翠笑得不見眼睛。

…………

這邊弟弟。

陳景明剛從新生兒室走出來,就被幾個訓練有素,身著全黑的男人請到自己的臨時辦公室。

陳景明當醫生從來都是被人敬著、讓著的,還真沒啥可怕,坦蕩蕩地走著。

黑衣人推開門,比了個請進的手勢。

陳景明毫不愧疚地接受,進了辦公室,只看見自己的辦公椅上坐了一個男人。

臉上掛著一副大大的墨鏡,墨鏡的黑與面色的白形成極為強烈的反差,鏡下的唇瓣鮮艷欲滴。

他的身後還立著一個男人,其俯身之姿都能瞧出他對座位上人的恭敬態度。

鮮艷的唇瓣開啟,“我要三個人都平安。”聲音清冷。

陳景明瞇眼睛,實在是不能理解國內這些套路。

他是醫生,不是他手中的物品,這種語氣的人平常怎麽看的醫生?

“這是我的辦公室,我想你應該分清主次再說話。”

陳景明不是軟柿子,毫不留情地懟回去,走到男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

“還有——”

陳景明話沒來得及說完,只見對方摘下墨鏡,一雙漂亮的眼睛露出來。

依舊是清冷的聲音,“我說過的話還從來沒有失靈過。”看向陳景明的眼神毫無感情。

“咚、咚、咚——”

井晉澤不知道自己的這句話已經失靈了,因為我們慣常驕傲自大的陳景明陳醫生,此刻已經聽不見自己的心跳,只聽到自己空蕩蕩的身軀裏響著一句話——

我的心從此不再為自己跳動,它從今開始屬於面前這個男人。

☆、返回縣城

井晉澤因為男人的楞神和癡傻表情抿唇, 神色不爽。

“井翼。”

陳景明這會兒才醒過神。

立在一旁化作背景板的男人上前,手中捧著一疊紙, 呈在陳景明眼前。

陳景明拿起,翻看,隨後震驚——

裏面的內容是他生平的資料!

不過——

“看來你現在很了解我了,你要不要自我介紹呢?”

陳景明擺出一個自認為魅力十足的表情。

陳景明長得不賴, 眼睛雖不大,但十分有神, 五官端正,糅合著個人獨領風騷的氣質,還是能吸引不少女生的。

可惜——

井晉澤直接忽視,站起身來既比陳景明高出半個頭, “做好你的醫生。”

漂亮的眼睛再一次晃到了陳景明。

井晉澤只留下這句話,擡腿離開, 井翼還禮貌地給陳景明合上門。

半晌, “沒救了。”

喜歡上一個男人, 陳景明內心也不排斥,相反, 很快接受。

只是沒想到自己淪陷得這麽快,他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喜歡的人了。

而今——陳景明摸著下巴開始策劃如何讓家人接受這一件事, 畢竟家裏人現在還在幫他物色“未婚妻”呢。

至於他和井晉澤還是陌生人的關系——

好吧,在陳景明的認知裏還沒有他不能解決的事。

綠是在第二天才悠悠轉醒的。

睜開眼,看著白凈的天花板,楞了許久。待意識到自己到醫院了, 立馬摸向肚子,那兒痛著,並且完全癟了下去。

“我的孩子呢?”

綠一下子直起了背坐起來了!

平常說話都是細聲細氣的人,這一突然的尖叫代表她情緒的波動。

圓臉護士連忙過來安撫,“王小姐,你一個孩子正在新生兒室,你的婆婆去看望了。還有一個孩子在這。”

圓臉護士引導著綠向她身旁的嬰兒床看,上面躺著一個女嬰——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心如明月,內外清澈,凈無瑕垢。

這是一個被上天眷顧的嬰兒,純凈剔透。小鼻子輕輕,輕輕地翕動著,眼睛閉著沈睡中。

當目光落在嬰兒面龐的那一刻,綠在這個世界上又多了好好活下去的理由,不再僅僅是相公,還有孩子。

心裏湧出來莫名的感觸,綠覺得自己好喜歡好喜歡眼前這個小小的嬰兒,心軟得一塌糊塗。

這種感覺不同於男人們對小姐姐容貌的喜愛,這種感受只有孩子的親生母親才能體會到,奇妙的激素在作用,為了激發母體的母性去照顧新生兒。是大自然的巧妙之處。

綠抽抽鼻子,不知怎麽的想哭。

“她是我的孩子?”綠輕輕地問,不顧麻醉效果開始退散,隱隱作痛的腹部,探過身子試圖將女兒看得更清楚。

女人的頭發明明是散亂的,可是那熠熠生輝的眼神,和幹燥卻柔和的唇角,吸引住了被尖叫聲驚醒的蔣成。

蔣成倏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企圖讓內裏的心臟不再胡亂地加速。

“是的,很漂亮,我們從未接生過這麽好看的孩子。”圓臉護士微笑,將嬰兒床朝著綠的床方向靠近。

綠的一縷頭發順著肩頭滑落散開,展出了清淺溫婉的笑意,隨後,“為什麽兩個孩子不放在一起?”

圓臉護士解釋,“小的弟弟身體有早產的病癥,需要特殊照顧一下,不過會沒事的。”

什麽沒事的,日後只要氣到他就會呼吸急促,一副喘不上氣的樣子,嚇得大家都哄著捧著,完全是生了霸王的病。

關鍵是還真有當霸王的命,每天仗著身邊人的寵愛不知何等的調皮搗蛋呢!

綠擔憂,“他哪裏不好?”

“因為不是足月生的,身體機能還不能完全適應胎外世界,所以需要有一段時間過渡,而且你的孩子情況並不嚴重。”

圓臉護士在床頭按下一個按鈕,使得綠能舒服地靠坐在床上。

這時,蔣成也平覆好心情走過來了。

“嫂子。”蔣成的笑意同往常一樣燦爛,可是又多了些什麽。

只不過綠不能看出來。

綠雙手攥住被子。

剛剛生完孩子,見到的第一個熟人不是相公也不是親人,即便是已經相識的人,還是內心遺憾和淡淡的傷感。

不過很快,綠對著蔣成淺笑,“謝謝你來看我。”

從最開始見到綠的時候,蔣成就覺得這個嫂子和自己想象的實在很不一樣。

內向靦腆,長相文靜乖巧,待人親和。這樣的人怎麽會和王斧成婚呢?

而深入接觸後,就發現這個女人簡直就是天生的妻子,不是諷刺,綠就是相夫教子女人的典範。

王斧不在,可是女人從不埋怨,一心一意地惦記著王斧,安安穩穩養胎。

家裏屬於王斧的那一份位置被保留得很好,仿佛王斧只是出去溜達一下,隨時可以回來,不用擔心沒有了自己的物件而生活不便。

同婆婆相處和睦,不會給別人添負擔,總是未別人著想。

這樣的一個女人——

蔣成的睫毛輕顫,道:“嫂子出事的時候是兄弟們送過來的,他們之前一直在外面陪著,現在孩子順利生出來,情況也穩定,都去街上買孩子的禮物了。”

說到就到,買完禮物的男人們擠擠攘攘地回來的,很明顯的,一群男人還克制了音量,不過看見嫂子醒來之後紛紛打招呼。

“嫂子,我是關廣,有什麽事找我,我一般在長昌街那條待著。”

“嫂子我是陳笑將,你去王楚街就能找到我。”

“嫂子我是……”

從來沒有被這麽多人尊敬和關切,綠慌亂了,面色羞澀,“你們好。”

耳朵燙紅燙紅的。

圓臉護士看出綠的不適,“產婦剛剛生完孩子,以休息為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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