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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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你說的可能是她媳婦。”

進醫院可是大事,不趕拖延。

李紅嬸子把電話擱一旁放著,順著田間一路找去,“王小翠——有你電話——”

金鳳君舉著電話默默等著,安靜地姿態透著知性女特有的知書達禮。

然隊列中有人嫌棄她占著電話不說事,金鳳君不得以開口解釋。

“餵——”王小翠氣喘籲籲,心也跟著砰砰跳。

可不是麽,乍一聽自己兒媳出事,農具一律丟下狂奔過來。

“你好,你是王綠的家人吧?我們現在在縣城醫院,你看要不要過來一趟?”金鳳君一口氣說完。

王小翠只聽到綠在醫院,忙不疊地說:“我這就來。”

風風火火出了小賣部,回家翻出錢朝縣城的方向趕赴。

這邊金鳳君陪著綠吊完葡萄糖後,勸其辦理手續,檢查身體。

綠本不敢輕舉妄動,但作為陌生環境裏唯一相識的人,即使內心排斥金鳳君,綠下意識聽從。

這時候醫院看病很簡單,登記只需要報個姓名,交的起費用就行了。

心裏有個模糊的信念驅使她這麽做,甚至讓她忽視了她將相公留下來的錢,花了個大半的事實。

不過就算註意到,綠也不會有什麽改變。

她的錢一律是嬤嬤保管,而生活用資府裏都有派發,閉塞的經濟生活讓綠絲毫不懂什麽叫算賬。

對錢的無需求也意味著難以意識到它的重要性,而容易大手大腳。

看病的形式讓綠很震驚、陌生及羞恥,但綠堅持下來了。

…………

王小翠趕到的時候,太陽還在地平線以上,但少了份灼熱,醫院不遠就看見勇士被拴在樹下。

匆匆瞥了一眼,雙腳風火輪似闖入醫院尋人。

轉來轉去,最終找到了綠。

“怎麽了,怎麽了,醫生說了什麽?”王小翠脫口而出,焦慮的心情和匆忙的路程讓她胸悶。

還發著汗的大手抓住綠的手,透著心疼。

綠蒼白的面色這會已經得到緩和,因著註射了一瓶子液體所以沒渴,便沒有喝水,唇皮幹皺。

只見那因缺水而幹皺不再飽滿的上下嘴唇開合,“我懷孕了。”

王小翠還沒來得及哈哈大笑,下一句就傳入耳裏。

“大夫說我先兆流產。”綠的神情懊悔又慶幸。

當時一聽流產綠兩眼一翻簡直要暈過去了,好在醫生緊接著一句,要是好好養著,孩子還是可以保住並健康長大的。

原來“先兆流產”不是流產,是小產,她的孩子還在!

綠懊悔自己沒有好好保重身體,險些將不知道其存在的孩子扼殺。慶幸的是,孩子很堅強,沒有離開她。

因為相公娘的趕到,親人的存在讓綠不自覺地依賴上,精神放松,“但是孩子還是可以健健康康長大的。”

小臉在醫院裏開出了第一朵笑花,眸子裏盛放星光。

王小翠的心經歷過了過山車一樣的起伏,“人沒事就好,菩薩保佑。”雙手並攏朝虛空拜拜。

遂大笑,眼角的褶子浸得很深,“我兒子是有福氣的,才結婚就有孩子!”

聲音激昂引來周圍人註目。

這會兒待的是婦科,多的是受不孕不育困擾的人,而這個年代來醫院的孕婦基本上都是快生產的,她們都在產科。

是故,在這被壞消息充斥的科室裏,遇上看病還能有好消息的她們瞬間被一大片紅眼睛包圍。

“你好好休息,要什麽跟媽說,對了,醫生說什麽?要註意什麽嗎?不行,你告訴我醫生在哪,我直接去問。”王小翠劈裏啪啦一大串話。

綠被王小翠積極高興的情緒感染,梨渦凹陷,“大夫說臥床休息為主,還給開了藥,好好養著就沒事。在這裏沒走是擔心你找不到人。”

乖巧地說完後,挪動右腳打算下床,王小翠繃緊了神經守著。

“慢點,要是有什麽不舒服馬上告訴我。”王小翠攙扶著綠,宛如對待一歲幼童。

綠不好意思地受了相公娘的扶持,提起裝藥的袋子這才註意到被二人忽略的金鳳君。

“娘,是她和另一個人送我來的。”綠將金鳳君介紹給王小翠。

“姑娘真是太感謝你了!”王小翠誠懇地說,她意識到先前的電話可能是對方打給她的,“大娘我沒什麽本事,地裏刨了幾鋤頭,姑娘家在哪我給你送點菜去。”

言語真摯。

金鳳君不好意思地微笑,“謝謝大娘,不用的,我和王綠都是一個大院裏的人,這都是應該的。”

“王綠?”王小翠疑惑,但見對方一本正經沒有胡說的意思,意識到對方說的是兒媳錢綠。

“我兒媳不叫王綠。”王小翠在中間,右邊是綠,左邊金鳳君,三人走在醫院的長廊。

挨著王小翠的綠聽到聽到這句話,臉刷得變白,她後知後覺意識到現在的自己並不是以前府裏的自己。

連忙解釋,“娘,我自己改名了,跟當家的姓。”綠腦袋急轉彎也只能編出這麽蹩腳的理由。

美麗的誤會就這樣產生了——

綠這具身子原本也名綠,姓錢叫錢綠,王綠二字可不正好就跟了兒子姓麽。

王小翠感覺自己的心就像被人揉了揉,兒媳簡直不能更討人喜愛了!

人忠厚老實,對自己這一家人也實心,還早早懷上孫子。這傻孩子居然還要跟著兒子姓呢!

“你這孩子——”嗔道,語氣裏滿滿是對小輩的憐愛,不再追問這件事。

倒想起另一件事,“要不要我告訴你爸媽?”

雖然當初說好了,女兒嫁出去之後,親家他們將不再和女兒聯系,就當沒了這個女兒。

當時王小翠還高興,覺得這樣也好,至少不怕兒媳瞧不上自己的兒子,跑回娘家。

可這會卻想:兒媳懷孕了,告訴親家他們該高興了的,要是來看看綠,綠也是會很高興的。

這會出了醫院,勇士本懶洋洋趴在地上,看見行走過來的綠,瞬間精神,站起來“汪”了一聲。

怕繼續討論名字的綠,先一步走到樹下解開綁住勇士的繩子,沒有聽清王小翠後面的一句話。

王小翠也不糾結,想著自己有空去通知。

所謂的汪大哥沒空陪著勇士這條狗一直在外面等著,所以找了跟繩子將勇士栓在外面,好在勇士智商高,沒有鬧騰。

倒是袋子裏的鳥,也被汪大哥看成了綠飼養的動物,怕狗守不住,在鳥的腳上也綁了根繩子,綁到勇士的繩子上打了個結才離去。

綠是將繩子解開後才看到小鳥的。

“咦——”王小翠也看到了,湊了過來,奇怪一秒後不假思索地道,“正好回家煮了給你補充營養。”

“不要!”綠睜大眼睛瞬間拒絕。

那模樣讓王小翠想起王斧三四歲大時,抱著一條奶狗說要養著,卻被他爸否決的樣子。

小子氣哄哄的,也是睜大了眼睛說不要。

不過,小子終究拗不過老子,奶狗後來被兒子抱了出去,也不知道怎麽處理的。

餓暈了的黑白鳥被折騰醒,兩眼昏花。

“嘰。”它居然要被餓死了!

繩子太短它根本飛不開自己覓食,招呼同伴送蟲子,可因為大狗的存在,沒有鳥敢靠近,任它勸說也無用。

黑白鳥察覺自己被人囚住,發出生命的呼喚,“啾——”隨便讓我吃點什麽,之後任你處置。

綠乞求的眼神,還有小鳥悲情的鳴叫。

王小翠大手一揮,“那就養著吧。”

兒媳懷孕了,她高興就好。

果不其然,王小翠看見綠嘴邊劃出弧線。

…………

等一切安妥下來月亮已經側出了半邊身子。

勇士被王小翠一陣嘮叨和管教,學會了在綠面前輕前爪輕後爪地行動。

被餵飽的小鳥,沒有籠子也沒飛走。

王小翠看見還笑著說這只鳥有些靈性,然下一秒看著鳥在屋裏拉了一泡屎,臉立馬拉黑。

給鳥清理完糞便,轉身看見鳥躺在櫃子上,腆著肚子別提多舒服。

扭頭對綠說,“現在家裏也沒個人,你懷孕還養著條狗和鳥,要不你跟我回去住,還是要我過來陪你?”

王小翠想,要是回去住,她還能順便打理田裏,家裏雞鴨也是還能養著的。

可村裏唯一的醫生給自己打針打錯了藥,把自己弄成了瘸子,兒媳又是小產了的,要是出現什麽狀況她又不放心村醫。

縣城裏看病總比村裏放心。

至於放著兒媳一個人住的想法她是沒有,兒子在外,兒媳懷孕她肯定是要守著的。

綠不想離開這個家,心中全不會有所矛盾猶豫,“我在這裏,不走。”

王小翠咬咬牙,“那好,我把家裏的雞鴨賣了,過來陪你。”

這樣,當三個月後,王小翠手裏沒錢,問綠要王斧留下來的錢外出買菜時,發現對方的錢也不多時。

才覺得,當初痛快斷了經濟收入的行為是多麽愚蠢。

更火上添油的是王斧也聯系不上。

總不能叫已經上了高中的龍鳳胎們退學,順便退些學費吧。

☆、擺酒祝賀

第二天, 王小翠在門口,“碗放著我回來洗, 你在床上躺著休息。”

手上拎著保溫桶,跨步出門給龍鳳胎送飯。

門被關上之後,屋裏的活人就只剩下綠了。

見相公娘走了,綠靠坐在床上, 找出先前的半成品繼續一針一線縫制。

她沒有比現在更希望自己手藝盡快熟練的了!

想到將有自己的孩子,便迫不及待地將最好的都留給它。

含著笑, 手指運斤成風。

黑白鳥在桌上跳跳,意圖用喙啄線球,下一秒就被勇士大掌驚起嚇飛。

“啾——”富有怒意的鳴叫。

它可是歌鳥!在森林裏可是萬獸所追崇的!在人類社會裏是被追捧的!

怎麽可以對它這樣無禮!

本就一失足成千古恨,許諾任人處置, 自畫囚籠的它就精神崩潰。

沖動之下,“嘰嘰喳喳啾, 啾啾啾啾啾, 嘰揪揪, 啾啾——唧唧——喳喳……”

用歌聲戰勝你!

鳥飛狗跳中,時光遷移。

…………

“謝謝, 謝謝裏面坐。”王小翠在院門口笑迎每一個進來的人。

王欣王悅中考分別全縣第三,第一, 本以為上縣裏的高中妥妥,沒想到居然市裏的高中發出了錄取通知書。

大喜過望!

什麽也不用說,王小翠拍桌子,這要好好辦一場, 她家孩兒都是有出息的!

綠的身子已經穩了,而酒席在村裏辦,是故,王小翠帶著綠回村。

沒錯,王欣王悅考完中考後的時間裏,兩人相伴在村裏,十五歲的人也餓不著自己。

何況大伯一家也在村裏。

兩人買了高中的書本在家自學,日子過得十分自律。

縣城這邊,仍舊是王小翠守著綠。

畢竟,綠不願意離開這,王欣王悅則是不樂意來這。

因綠懷著身子讓王小翠更不放心,就在這裏陪著了。

王小翠也借此發現,兒媳手上活絕了!

明明沒有縫紉機,但出手的衣服線條密密匝匝,更厲害的是,正反面完全看不出落針的位置。

甚至還能在衣服上做花,跟真的一樣。

總之,王小翠每天看見兒媳穿針引線都要震驚一番。

那雙巧手怎麽生出來的呀?!

要不是兒媳做的衣服都是給肚子裏的孩子,還有家裏的,王小翠都忍不住拉旗子接生意了。

就這手藝,絕對不愁顧客!

…………

“恭喜呀!這段日子裏家裏喜事不少呀!”賀家嫂子依舊抱著她的大孫子,不過這會兒小孩大了些,愛折騰了,不愛讓人抱,掙紮著要下地搗鼓腿腳。

卻被奶奶強權抱在胸前。

“哈哈。”王小翠也高興,可不是麽——

先是大兒子結了婚,然後兒媳一個月就懷孕了,接著兒女雙雙取得好成績,中間兒媳說醫生叮囑三個月的時候要去醫院再看一趟,一查查出來是龍鳳胎,最後,兒女被市高中錄取了。

王小翠就覺得這輩子都不能有這段日子更高興了。

咳,還有一件大夥兒不知道的事是,王小翠在職工院還認識了一個老頭,對方也是一個人,照顧兒媳的日子裏,王小翠跟對方挺出處得來。

兩人都有那麽點意思。

“裏邊坐著,待會我們好好喝一杯。”王小翠拍著對方的肩膀,笑盈盈面對後面的人。

臉上開出了花。

“這個是我送給你們的。”綠羞澀地拿出自己的禮物。

懷孕幾乎能改變一個人!

這一個月綠食量大增,一頓飯後兩個時辰都不到就餓,偏還忍不住,只能一天五六餐的吃著。

雖然肚子還沒明顯大起來,但整個人迅速豐腴起來,跟之前瘦黑的模樣簡直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禮物的建議是王小翠給的,給二人織毛衣。

去年學校裏流行起了一款毛衣,王欣喊著要,當時王小翠覺得有點貴,一件毛衣的價錢趕得上一套衣服了,而她這麽多年不織,也學不了了。

便用那件毛衣的錢,暗自給王欣買了一身新衣服,還餘著一些給王悅買了雙鞋。

誰想王欣還是不高興,就要那件毛衣。

跟綠建議的時候,然而綠說不會織毛衣。

王小翠一聽不信,那麽細的針線活都成,怎麽織毛衣不會呢?

而綠也對所謂的用筷子那麽粗的針和細面條一般大小的線,不用布就可以做衣服感到十分好奇。

結果就是——

到今天為止,綠除了趕出龍鳳胎的毛衣以外,還給王小翠織了一件。

觸類旁通,綠做的毛衣和針線活一樣精致。

“謝謝。”王悅將衣服接過,“辛苦了,很高興收到禮物。”眉目裏閃著星光。

綠撫摸著肚子,淺淺笑著。

王欣面無表情地將毛衣展開,看到衣服的款式楞了一下,隨即,“這是去年的款了,今年誰還會穿啊。”

隨後一臉毫無興趣地走開,繼續學習。

院子裏吵吵鬧鬧,即使沒有龍鳳胎這對主角也依舊喧嘩。

綠不知道說些什麽好,臉上漲起潮紅,手在肚子上打起轉轉。

王悅見嫂子尷尬,轉移話題,“聽媽說肚子裏是小侄子和小侄女,看來我們家有生龍鳳胎的基因。”

“呃?”基因?綠停下來手,一臉迷茫。

“就是趨向,發生在上一輩人身上的變化,在下一輩人身上發生的可能性變大。”王悅好言解釋。

他知道嫂子是山坳裏的,用另一種方式闡釋基因。

少年氣質溫和,狹長雙目,黑珠子裏浸著暖意,不似胞姐一般對面前肚子裏有著和他們有著共同血緣孩子的女人輕視。

綠露出明白了幾分的樣子。盡管在這個世界已經待了三個多月,但還是會有不懂的地方。

綠從不裝出知道的樣子,只拼命地吸收身邊見聞。

“嗯,我們家有生龍鳳胎的基因。”綠模仿著用新詞匯造了句。

當“家”這個字從唇齒間洩出一瞬間,心裏微微悸動。

她想相公了,很想很想。

…………

“啊欠!”王斧打了一個噴嚏,肅穆桌牌室內的沈寂被打破。

幾道目光從不同角度射來。

王斧仰起下巴,瞇著眼粗著嗓子嚷,“沒見過打噴嚏的呀!”男人天生透著兇煞。

幾道目光淡去,王斧拍拍荷官的肩,“繼續。”

順便從對方口袋裏抽出一根煙,蹲在門口抽煙守場子。

…………

席上熱熱鬧鬧。

好話像春天裏的花一樣,一層一層的,一簇一簇的。

做為龍鳳胎的大伯,王紅軍激動又高興,滿臉喝得通紅,粗著嗓子嚎著,整個院子裏都聽得見:

“我兄弟走得早,當時真傷心呀!可一想到我兄弟留下的嫂子和三個孩子,我就知道自己應該向前看,護住他們才對得起他。家裏有一碗肉,就一定要端半碗送過去。”

其實是王斧自己過去端的。

“這些年來我是寧可自己苦點累點,也不能讓我嫂子和侄兒侄女們吃苦。”

又悶了一口酒,雙眼開始渙散,“王斧那小子大了自己偷摸著就輟學不讀了,但王欣王悅還小,我想,不管喜不喜歡讀書,教育肯定要接受的,咬著牙說什麽也要供兩孩子上學,孩子書包什麽的一樣也不缺。最後輪到自己家孩子上學,年齡都比同學大了。”

其實他孩子上學在王欣王悅之前,比同齡年人大跟龍鳳胎半根毛的關系都沒有。

而且學費也不是他出的。

“啪!”王紅軍拍桌子,情緒激昂任誰都看得出喝高了,但因為他是今天主角的大伯,大家也都豎起耳朵聽他發言。

“現在兩個孩子都考上了,全縣最厲害的!”

樂得活似彌勒佛,臉上就差沒寫著,兩孩子有今天全靠他。

周圍人捧笑,誇讚。

王紅軍言語轉彎開始詆毀,“唉,可惜王斧那小子早些年沒管好,我接手的時候已經是改不了了。”

鼻子噴氣,一嘴嫌棄,“小子沒教好,這要是親生兒子,我直接一巴掌扇過去,但我是做大伯的還能怎麽辦,我——”

王紅軍的腰被人掐了一下,“哎喲——”

“你說你,侄兒侄女高興的日子喝這麽醉,還想人家完事之後伺候你呀,吃點菜,解解酒。”

王紅軍媳婦李彩麗夾了一筷子菜堵住他的嘴,這嘴怎麽就這麽沒邊呢!

滿院子裏的人笑笑不說話,有什麽話當然也是人後說。

好在,王小翠帶著龍鳳胎去屋裏敬酒了,這話沒被她沒傳到她耳裏——

咦,王小翠兒媳,王斧的老婆還在這兒呢!

卻見綠起初聽著大伯講著以前有情有義的故事,一陣感動,心生敬慕;繼而聽到相公擅自輟學有些遺憾;到龍鳳胎雙雙高中,又內心高興引以為豪;但是——

他說相公不是好的,還要打一巴掌!

綠突地悶了一肚子氣,卻又礙於教養,沒有當面頂嘴。

可難受可難受了,最後——

“哇——”

“哎呦,怎麽突然吐了——”附近坐著的女人喊出聲。

近來吃得多,也就吐得多,濃濃酸臭味飄散開來,讓人忍不住捂鼻。

喝高了的王紅軍受刺激,“哇”得也吐了。

但沒能像綠那樣稀裏嘩啦吐個不停,只吐了兩口酒,模糊的意識只感覺自己被人投進腌菜壇子。

酸臭死了!

☆、當媽的彪

一個桌上的幾位嬸子忙圍著綠, 給遞水,給遞紙, 還將汙穢物給收拾。

正吃飯著呢,農村人再糙也不能邊吃飯邊忍受這味呀!

伺候綠的都是嬸子輩,是因為年輕輩的人都在廠子裏上班,家裏有家長出來赴席, 他們就不來以免工錢被扣,更何況假並不好請。

廠子離著村子不遠, 附近村的年輕人基本都去那上班而不在家種地,促成了好幾段姻緣。

鄰座的幾個和李彩麗差不多年紀的嬸子笑嘻嘻打岔,“肚子裏的娃子看到今天這麽熱鬧,也活絡起來了。”

一張一合的嘴油膩膩, 透過唇還能看見口腔裏的食物殘渣。

村民們跟綠少有來往,雖然大家心裏都猜想是不是王紅軍打臉王斧的話, 讓做婆娘的綠激動, 惡心到吐了。

但也沒人因此站出來說些什麽維護王斧, 借此撫慰綠。

畢竟王斧那小子的確不像話,要是能教訓教訓, 甚至是踩幾腳,大家還是樂意的。

綠到底不是王小翠和她們生活了幾十年, 在王小翠面前她們還會偽裝,做面子活。

可輪到綠,那就是村裏沒出息、找不到老婆的混小子“買”來的媳婦,她們不冷落她就很好脾氣了。

女人們東一句西一句說些逗趣的話, 半點不提王紅軍當人家女人的面打人臉面的過失。

至於座上的男人,基本是醉了,沒有清醒腦子的人,不提也罷。

做為大伯母的李彩麗,給自家男人擦完嘴,反身欲照顧著大侄子的媳婦。

“沒有不舒服吧,估計是吃多了一時撐的,懷孩子本來就累,你還懷了兩個,不要擔心沒事——”

有嬸子聞言插嘴,“誒呦,誰家不想一口氣懷兩個,何況兒子女兒一次性都有了,李彩麗你就可勁說吧,故意刺激我們吧!”

綠聽得懂她們這是粉飾太平,胃似乎越燒越燃。懷孕三個半月,這還是她第一次吐出來。

之前產檢時醫生還誇,說她頭三月沒吐少受了很多罪。要知道孕吐通常持續在懷孕五周到十二周之間了。

頭三個月不吐是件值得慶幸的事。

可此刻胃像燒起來一般,並蔓延燒上心,綠想做出平靜的模樣,而不破壞宴席都做不到。

因為她的心不允許。

又幹嘔了幾口,終是皺著臉,咬著下唇,“我不舒服回房休息一下。”

主動起身離開這些人,椅子是長條椅,因她突然的起身還導致剛坐過來的李彩麗差點一個趔趄撲地。

身體的不適加之孕期的情緒波動,綠直接無視在場人的臉色,徑直向王小翠的寢屋走去。

李彩麗的臉上出現短暫的難堪,隨後坐回王紅軍旁邊,正了正他醉得不成模樣的身子,“喝喝喝,一點都不曉得節制,擺酒不能幫侄兒侄女招呼不說,回頭還要來照顧你。”

啪地拍了一下對方的腿,一臉無奈氣咻咻的模樣。

接著對席上人說,“大家吃呀,我就不招呼了。”

李彩麗是龍鳳胎的伯母,算是酒席主人,一夥人聽言便繼續熱熱鬧鬧又吃又喝起來了。

綠一手扶按在肚子上,另一只手被從後面趕來的季明明季奶奶扶住。

季奶奶梨形身子,四肢細腹盆部圓潤,為人最是慈祥,“孩子很難受嗎要不我們去診所看看。身體重要。”

她比綠還挨著半個頭,本來在另一個桌上埋頭吃飯,想早點吃完回家撿豆子,給嫁在縣裏女兒送去,順便看看外孫。

自顧自扒飯,老人家耳朵本來也不好,不知道出了什麽情況,只是隔壁桌的騷動吸引太多人,她也跟著看了一眼,就發現王斧媳婦吐了。

然後也不知道發生什麽,王斧媳婦一個人離了桌,想著進門前王小翠還高興地說,媳婦懷的是雙胎,老人愛操心,就跟上來了。

屋院不大,三兩步就到了寢屋,屋子裏長久沒住人,還有些冷清。

“季奶奶,我想先躺一會。”綠難受地說,聲音有些悶悶。

不僅僅是胃不舒服,心情上相公被大伯說了也很不舒服,還有眾人冷她心寒的表現。

季嬸子估計著綠這是燒心了,囑咐,“你先躺著,我回去給你煮點生姜水,順便跟你婆婆說一聲。”

煮花生米也是有用的,只不過時間長。

王小翠正被一群人恭維著,被季奶奶通知兒媳身子有點不舒服,當即想脫身看看,被奶奶攔住。

“我看著就行了,懷孕容易燒心,我給你兒媳煮點生姜水,今天你兒子閨女高興事,這些事就交給我吧。”

說完不待王小翠做反應,回家給綠煮生姜水去了。

王小翠也是興頭上了,一時沒太在意,只喊了一聲“辛苦了”,又跟人喝起來。

今兒個高興呀!

綠一個人待在屋子裏,靜靜躺著,三五分鐘後,淚水猛地唰地流下來。

止不住地哭,如同水龍頭被打開,淚水嘩啦嘩啦流著,但沒發出半點聲音。

她已經有七十六天沒有見到相公了。

收不到任何來信,相公甚至不知道他們有了孩子,也不知道弟弟妹妹考上了好的學校,她把勇士也照顧得很好。

她不知道相公在做什麽,她只能守在家裏等著,可是有人侮辱相公的時候,她卻什麽也做不了。

相公愛護她,維護她,可是當有人“欺負”相公的時候,她卻什麽也做不了。

綠第一次認識到自己是懦弱的,並且痛恨這份懦弱。

庭院喧嘩,而屋內的人獨自啜泣,一面光亮,一面黯淡。

綠討厭這種局面,卻又無計可施,拿起從家裏帶來的針線,手指翻飛。內心煎熬。

她心疼相公,她在意相公。

即便王斧不在身旁,綠也可以織出合乎他身材的衣服。

綠在用自己的方式對王斧好。

眼淚還是掉呀,掉呀,但不擦,執著專註於手上的活。

…………

季奶奶煮好了生姜水就顛顛過來了,碗身還是滾燙的,她卻毫不在意。

“孩子快喝了它。”音色或許老氣、不悅耳,但是裏面的善意卻觸人心弦。

“謝謝。”綠何等感激,讓長者為自己忙碌,恭正地用雙手接過碗。

被淚水清洗過後的雙目澄清,盈盈如星,眼瞼略紅腫。臉面上的肉也因為養胎補回來,不再瘦削,五官含著秀氣。

上了年紀的季奶奶視力減退,眼睛只能睜開縫大,看不出綠哭了,只模糊覺得孩子挺好看。

“孩子真俊,王斧那孩子有福氣——”

季奶奶或許是村裏唯一對王斧不抱有任何厭惡的人了。

“男人不在身邊,自己照顧好自己最重要。”老人家唏噓,這年頭孩子不好養,尤其是懷孕的時候。

更別提什麽計劃生育,萬一生出個病娃娃,還不能再生孩子了。

老人家真是一語成讖,綠後來的確生出了一個病娃娃。

“你看你小叔子小姑子考上好學校,王斧也知道出去做活養家,自己懷裏還揣著兩個寶貝,大好日子在後頭,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身子——”

季奶奶似乎看到了那場面,松垮的臉露出笑容。

“嗯。”綠端碗的手緊了緊,燙熱的觸感似乎正慢慢暖化她寒冷的心。

“季奶奶你去吃飯吧。”綠提議,大家都在外頭吃飯,她不能拖著季奶奶在這陪著她。

“我再陪你一會。”季奶奶說。

“季奶奶你去吃飯吧,這兒我在。”

原來是王小翠來了,推開門的時候屋亮了幾分,也帶來了屋外的嘈雜。

“你這孩子,今天你家擺的酒,你在外邊待著,你兒媳我在這就好了。”季奶奶瞧見王小翠來了,一臉“你不用擔心可以放心走”地說。

王小翠笑著卻沒同意,扶持著季奶奶出去。

老人家拗不過,被帶出去。

王小翠再次回來的時候還給綠端來一杯水,杯子是鐵杯,外殼銹掉一些裏面還好。

王小翠喝了幾杯酒,到底還是覺得兒媳懷孕本就不穩,應該小心點好,就溜出來了。

“怎麽突然肚子不舒服了,上次從醫院出來醫生還說挺好,要不再去醫院看看。”

王小翠坐在床邊。

親人來了,綠肚子裏、心裏咕嚕咕嚕冒起酸水泡泡,嘴一癟,嗚咽著聲音就說了,“大伯說當家的不好,大家都不幫當家的。”

這跟綠眼中偉岸的相公完全不一樣,可不就委屈又傷心麽,而且還氣自己沒有勇氣去反駁。

“唉。”王小翠也不知怎麽解釋,抱住綠的肩。

“你別聽你大伯的,那些人也別在意。這都是今天王斧不在,王斧在了她們就不這樣了。而且你別看大家都坐在一起,今天座上誰要是不在,那麽那個人也準是要被說的,別想太多。”

跟兒媳住久了,王小翠意識到自己兒媳是個單純乖巧的性子,有些不清世理。

說不好聽點,是容易讓人騙去,但也只有這樣的女人才能安安穩穩守著她兒子了。

有時想想自己居然能給兒子娶到這樣的媳婦,人賢惠顧家,真不知從哪踩來的狗屎運。

“不是事,別放心上啊。”王小翠拍拍綠的背。

話是這麽說,其實王小翠心裏早已拿起鋤頭揮向王紅軍了。

把我兒媳弄哭,看我兒子回來怎麽收拾你。

不得不說,王斧如今的模樣除了內在原因,環境因素肯定是有的。

當媽的也彪呀。

☆、又進醫院

下午散了席, 留下王小翠和幾個婦女在院子裏收拾,綠被勒令好好休息。

龍鳳胎自然還是學習, 市高中帶來的除了榮譽更多的便是壓力了。

王小翠剛把借來的凳子還回去,並謝走幫忙收拾的鄉親們之後,勇士撒著歡回來了,歡樂跟在天上飛。

沒錯, 歡樂就是當初的黑白鳥。

被帶回家之後,便一直沒再離開了。

也算是家庭多了個新成員, 王小翠想著也得給起個名字,和綠商量一下,就起了這簡單直白的名字。

歡樂鳥如其名,能帶來歡樂。

主要在於歡樂聰明和有一副好嗓子。

聰明在於不會自己飛走, 也同勇士一般能聽懂人使喚。

好嗓子在於每天早上用悅耳的鳥鳴聲喚醒睡夢中的人,令人心曠神怡。

勇士許是失去了管束和訓練, 性子開始散漫, 進了院子將叼回來的野雞吐在地上, 仰頭嗷嗷兩聲,就躺在地上打滾。

將自己弄得臟兮兮, 才起來,頗有一番闖蕩了天地回來, 縱情肆意的得意姿態。

歡樂一個鳥眼也沒給它,在院子裏轉了兩圈,鎖定了綠所在的位置,飛過去。

“啾——”報了一聲到後, 停留在綠的視線範圍內。

隨後慢悠悠用喙整理自己的毛羽。

“啾——”這一次的叫聲起承轉合,雖然綠聽不懂,但也能猜到內容一定豐富。

歡樂是在說——這林子的鳥全都連它一根羽毛都比不上,嗓門差差勁勁的。

綠聞調皮聲,抽出手用食指摸了摸歡樂的小腦袋,溫和笑笑。

腿上的毛衣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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