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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又過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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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又過了一年

一人著錦披貂走上展櫃旁的露天大平臺,手中拿著一卷長長的名冊。

周圍的喧鬧逐漸消失,人們都向平臺靠近。

夜色下,雪花如同羽毛般一片一片地落下,無人在意它們是否飄落在自己的肩上,反而是將炯炯目光投向中央拿著名冊的人。

或許京中略有些才氣的人今晚都參與了這場活動,江溪雪朝四周望望,瞧見不少書生打扮的人。

“各位才子,久等了。”

臺上的人臉上掛著笑,拿著名冊故弄玄虛。

“今天呢,也是我家先生一時興起,辦了這個展櫃,向各位征詢花燈與花詩。”

說著,他目光在臺下飛快掃了一圈,笑得眼睛都瞧不見了。

【不是我以貌取人,但是我總覺得,長成這樣的人都挺像小說裏的反派角色。】

周圍全是人,向夢還緊貼著江溪雪,於是江溪雪只能同葉清川用心聲交流。

【哦?那那天你怎麽沒看出來岑竟之是個反派。】

【他不像啊,他長得還行。】

【……】

葉清川被江溪雪的話給震驚到了,閉嘴不再說話。奈何臺上的人太啰嗦,身邊的人實在是無聊透了。

【我說真的,你看他那尖嘴猴腮說話油嘴滑舌的樣子。】

江溪雪雖用的是心聲交流,可身體卻無意識地往葉清川身邊靠了靠。

【那你看看我,我是好人壞人?】

【……】

江溪雪擡頭逆著燈火看了眼身側的葉清川,給了他一個無語的眼神。

【我看你不像人,像狗。】

葉清川徹底閉嘴,任後來江溪雪如何試圖用心聲與他交流,他都直接屏蔽,拒絕溝通。

江溪雪見自己把身邊人逗惱了,臉上不由得染上幾分笑意。早知道,讓葉清川吃癟,是她從小到大最大的樂趣。

不過人是她惹惱的,她也樂意去哄。

江溪雪悄悄將放在身側的手伸向葉清川,抓住了他衣袖的一角,撒嬌似地搖了搖。

葉清川沒反應。

江溪雪繼續搖了兩下。

還沒反應?

江溪雪臉上笑意淡了,手上加了幾分力氣,又拽著葉清川的袖角搖了兩下。

……

那人未免太得寸進尺了,自己都這樣示好了居然還是無動於衷。

江溪雪眉頭微微皺起,無意識地撇了撇嘴。

她也懶得搭理葉清川了,正要抽回手時,身邊一直沒反應的人忽然擡手將她的手一把握住了。

“錯了。”

葉清川微微傾身,在江溪雪的耳邊輕聲道。

他的手很暖,把江溪雪稍涼的手握得很緊,根本不然人掙開。

“我給你捂捂。”

……

江溪雪心中不滿一掃而空,也不再想著要掙開那手,只隨身邊的人這麽握著。

.

拿著名冊的人正讀著登記篩選好的詩,他們給詩分了類排了甲乙丙次,從後頭往前依次公布,越來越多的花燈被掛在了身後的展櫃上。

“怎麽還沒到我們的小鳥啊?”

向夢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眼看展櫃即將被填滿,她有些疑惑。

“你們兩個不會壓根沒寫吧?”

像是被被自己的話說服了,她急著去找身邊的方知有求證。

“兄長兄長,你寫了的吧,你肯定寫了的吧!”

方知有也有些意外地看著那展櫃,心中有些沒底。

“寫了,我與葉兄都寫了。”

寫了,若是最後被被掛上,那只能是寫得不好了。

可是現在僅剩下展櫃最高的那一欄了,那是用來擺放最優等次的燈詩的。

葉清川也楞楞地擡頭瞧著那展櫃的最後一欄,咽了口口水。

雖說在幾刻鐘前,他還大言不慚地向江溪雪說著大話,但到了最後關頭,心中竟生出一些不自信來。

“那麽,還剩下三只花燈,它們上面所做的詩在我們大人看來,能夠算得上是全場最佳。”

臺上的人扔了名冊,又開始賣起關子。

“這到底是怎樣的詩文呢?”

葉清川手心有些出汗,此時他已然讚同了江溪雪方才的說法,臺上這人一看就是個反派,讓人忍不住地想要將他暴打一頓。

“我們先來看這首。”

臺上那人擡手,立刻便有仆從呈上來一只外表精致的花燈。

但不是葉清川和方知有使用的小鳥燈。

葉清川聽著臺上人讀著花燈上的詩,心情有些低落。

“沒事的,這只是一人之言,每個人賞詩品味各不相同嘛。”

江溪雪察覺到葉清川的不對勁,安慰他。

向夢也連忙道:“是啊是啊,葉大哥,你也別太傷心了。”

說著,她不忘扯了一下身邊的方知有,“你看,我哥就無所謂。”

向夢話音未落,便看見臺上的拿來了一只小鳥燈。

是偏瘦的那只,是方知有賣給向夢的那只。

……

向夢眨巴著大眼,無辜地看向葉清川。

“沒事的。”

江溪雪拍了拍向夢的肩膀,不想讓她自責。

兩只花燈分別被擺在了展櫃最高一欄的一左一右,中間的位置空餘出來。

“那麽現在,還剩下最後一個位置,也是本次燈展的最佳位置。”

葉清川沒想象中的那麽脆弱,他看了眼身邊三人,笑道:“擺脫,不是還有一個位置嗎?”

他語氣輕快,仿佛方才那個失落的人不是他。

“萬一我就是全場最佳呢?”

葉清川笑意未達眼底。

“就算真的被淘汰了,我也倒要看看,這第一名寫得有多好。”

說著,他看向臺上。臺上那廝還在和身邊人互動,一點不著急。

周圍的人圍得更多了,或許都想看看那傳聞中的“最佳燈詩”是怎樣的。

終於,臺上的人將話題引回了燈展,他故作歉意,道:“哎呀,這麽一聊又扯遠了。”

“大家等了一晚上也累了,眼看著煙火秀就要開始了,我就直接公布這今晚最佳了!”

他擡手,兩小廝呈上來一個蓋著黑布的不知名物體。

“那麽,到底這今晚最佳花落誰家呢──”

他聲音拉得老長,勾起大片人的好奇心。

嘩──

蓋著的黑布一瞬間被掀開,一只肥胖的、白素的小鳥燈安靜地躺在拖板中央。

是葉清川賣給江溪雪的那只小鳥燈!

江溪雪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自己一眼就看上的小鳥燈。

她激動地去晃身邊的葉清川,開心到跳起來。

“啊啊啊啊葉清川,你是第一!你是第一!”

臺上的人還在念著葉清川在燈上提的詩,周圍人也都在讚嘆,而葉清川卻什麽也聽不見了。

他耳邊只餘下江溪雪的聲音。

他聽見江溪雪對他說。

他是第一。

江溪雪跳到還在發楞的葉清川面前,激動地攬住了他的肩膀。

“你發什麽呆,傻了嗎?”

她臉上是驕傲自豪的笑,眉眼彎彎在燈火下燦爛而美好。

“忽逢川上溪澗雪,道是人間第一絕。”

臺上那人讀完了詩,有熱烈的掌聲響起。葉清川也總算在此刻回神,後知後覺道:“我是第一……我是第一!”

他將面前的人抱進懷裏,頭順勢埋在少女的頸肩。葉清川聞到了一陣獨屬於江溪雪的清香,心臟砰砰亂跳。

“恭喜恭喜啊!葉大哥……”

向夢看著葉清川的小鳥燈被掛在最顯眼的位置上,轉頭就要向身後的人道喜。誰知轉身便瞧見江溪雪正被葉清川抱在懷裏,像是要被揉碎了塹進身體裏。

向夢呆了一瞬,立馬開口:“恭喜二位恭喜二位!”

江溪雪聽到聲音,有些不好意思,一把推開了葉清川。

推開前不忘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人,像是在埋怨他這不合時宜的舉動。

而葉清川只覺得江溪雪過於可愛,像是被人揉了一把的小貓,有些炸毛。

“葉兄,恭喜。”

方知有也笑著同葉清川道喜,只是身子隱沒在陰影裏,又被幾個人隔著,沒被葉清川註意到。

“傻子,讓你走了個狗屎運。”

江溪雪一改方才的欣喜,對著葉清川又是嘲諷。

“對啊,我就是走狗屎運了,還走狗屎運把你的花燈放到了最顯眼的位置,你準備怎麽謝我?”

葉清川和江溪雪懟習慣了,不用思考就能回擊。

“你……”

“我?”

江溪雪擡手想去錘他,握著的拳頭在半路上卻被葉清川一雙大手包住。

“誒?我出布的,我贏了。”

……

向夢看著面前這兩人,實在是膩歪得不忍直視。

這就是傳說中的“沒有關系”?

她想,她江姐姐的話也是一句都不能信的。

.

展櫃被花燈填滿,煙火秀即將開始。

街道上更加熱鬧了,幾乎是摩肩接踵地擠在一起,就等著煙花升起的時刻。

“各位,舊年將去,我們家大人讓我轉告大家,祝大家新年吉祥,事事順遂!”

話落,一串炮火聲響起。一連串的煙火飛上天空,再“砰”的一聲炸開,在一片黑幕中留下絢爛的痕跡。

“新年吉祥!”

周圍人異口同聲,沖著天空、沖著身邊親近之人、也沖著心愛之人大喊:“新年吉祥──”

葉清川捂著耳朵,低頭同身前的江溪雪道:“新年快樂,江溪雪。”

江溪雪也笑著回應:“葉清川,新年快樂!”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一起過年,卻是他們身處異地、遠離家鄉過的第一個年。

如果這個世界的時間線與原世界的時間線是一致的,那麽江溪雪希望,遠方的家人們,和像她和葉清川一樣流浪在外的孩子們,都能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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