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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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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大廳裏,眾人面上端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乍看確實是一派和諧美好的景象,但只有傻子才會當真。

北詰小時候就當過這樣的傻子。後來他學會透過這些虛情假意的笑容,看清底下盤根錯節的算計。每個人都在用華服與脂粉塗抹著獠牙,像披著人皮的鬣狗,只等獵物松懈時撲上去撕咬。

靜怡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朝角落使了個眼色。四長老清了清嗓子:“大長老,人既到齊了……”

“四長老這急性子,靜怡丫頭都沒你著急。”大長老笑瞇瞇地截斷話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的親兒子出事呢。”

四長老的喉結滾動兩下:“您說笑了。”

靜怡心底發涼,這窩囊廢果然靠不住,當了幾十年長老連句話都說不利索,她索性豁出去轉向主位:“大長老,我那件事……”

老人臉上的笑意像退潮般散去:“靜怡啊,不是老頭子不疼你,北昊如今掌著家,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他摩挲著茶盞邊沿,渾濁的眼底閃過精光。

北昊冷眼旁觀這場面,心裏直犯惡心。老頭子裝得跟個慈祥長輩似的,演技倒是幾十年如一日。靜怡前些天偷偷找過他,說要拿她父親留下的暗樁換龍髓,可惜消息早漏到老東西耳朵裏了。

“北昊……”靜怡想到什麽,突然轉身撲過來,染著丹蔻的指尖剛要碰到北詰的衣袖,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

“再敢碰我兒子,剁了你的爪子。”北昊掐著她下巴冷笑,腕間龍紋刺青隨著青筋跳動,像活過來似的。靜怡癱在地上發抖,這才驚覺大長老的座位早空了,四長老正哆嗦著手擦汗,比她還要狼狽三分。

三長老慢悠悠起身撣了撣袍角:“你們的家務事,我們老家夥就不摻和了。”說罷拎起四長老後領往外走,像是拎著一只瘟雞。

“媽媽……”靜宇撲過來攥住她衣角,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弟弟會不會死啊?”

靜怡抹了把臉強笑道:“不會的,媽媽再想辦法……”她沒看見身邊的少年低頭瞬間眼底閃過的狠厲,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匕首,冷得瘆人。

車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絲裏,北詰把頭側靠在冰涼的玻璃上。雨勢比來時小了許多,水珠蜿蜒著劃過他映在窗上的側臉。

“小詰,你恨我嗎?”

北昊的聲音突然刺破凝固的空氣,後視鏡裏映出少年驟然繃直的脊背。北詰依然保持著面朝車窗的姿勢,但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攥成拳頭,指節在陰影裏泛白。

直到雨刷器來回掃過第七次,後座才傳來硬邦邦的回應:“我想回學校。”

北昊從喉嚨裏滾出半聲嘆息。北詰已經合上眼簾,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細碎陰影。他知道這孩子又在和自己較勁。

那些洶湧的恨意撞上殘存的眷戀,最終都化作沈默的刺,一根根紮回血肉裏。

車子滑進維英學院時,門衛大爺正要把鐵柵欄合上。北詰突然彈起來,像離弦的箭般躥出車門沖進雨幕,連外套都忘了拿。

“要送傘嗎?”司機探頭看著那個快消失在雨簾裏的背影。

北昊摸出手機按下快捷鍵,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不用,有人等著呢。”

冰涼的雨水順著脖頸往衣領裏鉆,北詰卻越跑越快。心臟在胸腔裏咚咚作響,分不清是跑得太急,還是怕見不到等他的那個人。

在轉過宿舍樓拐角時,他猛地剎住腳步——

朦朧雨霧中,有人舉著傘朝他狂奔而來。褲腳濺滿泥點,發梢還掛著水珠,向來熨得平整的襯衫此刻皺得像鹹菜幹。

“北詰你腦子進水了?”燁言隔著三米就開始吼,“這麽大的雨不知道……”

話音未落就被拽進一個濕透的懷抱。少年人灼熱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混著雨水的氣息把他裹得嚴嚴實實。

“別生氣了。”頸窩處傳來悶悶的鼻音,摟在他腰上的手臂又收緊幾分,“我以後都聽你的,再也不欺負你了。”

燁言舉傘的手晃了晃,最終輕輕落在對方顫抖的脊背上:“……嗯。”

直到懷裏人打了個噴嚏,北詰才不情不願地松手。

剛進宿舍門就被燁言往浴室裏推:“趕緊把濕衣服換了!”指尖突然被勾住。轉頭撞進某人亮晶晶的眼睛:“你的衣服也濕了。”北詰邊說邊把人往浴室帶,反手落鎖的聲音清脆響亮。

北詰雙手撐在瓷磚墻上,把燁言困在方寸之間,嘴角翹起狡黠的弧度:“要不要我幫忙脫啊?”

“我房間的浴室是擺設嗎?”燁言屈膝頂他小腹,“剛說完不欺負人轉頭就鎖門,北少爺的承諾保質期就三分鐘?”

“天地良心。”北詰捂著肚子裝可憐,“我這不是怕你著涼……”

話沒說完就被燁言猛地推開,花灑劈頭蓋臉澆過來。冰涼的水柱嗆進鼻腔時,北詰才反應過來,乖兔子急了眼,咬人還挺疼。

“你自找的!”燁言攥著花灑追著北詰滿浴室跑。早上被捉弄的新仇舊恨全化成水花,濺得鏡面都蒙了層霧氣。

兩個少年鬧起來跟小學生似的,你扯我褲腳我拽你衣領,直到北詰腳底打滑撞到置物架,洗發水瓶劈裏啪啦砸下來,兩人對視一眼突然笑出聲。

“停戰停戰!”燁言癱坐在濕漉漉的地磚上喘氣,發梢還在往下滴水,“肺要炸了……”

北詰撐著膝蓋平覆呼吸,擡頭時正撞上燁言直勾勾的視線。浸透的白襯衫黏在腰腹間,隱約透出肌肉輪廓,最上邊兩顆扣子早不知崩哪兒去了。

“看入迷了?”北詰喉結動了動,聲音有點啞。

燁言目光還黏在那截精瘦的腰線上:“你這腹肌怎麽練的……”話沒說完突然驚醒,耳朵尖瞬間紅透,“我是說你眼睛!對,眼睛像星空似的……”

越描越黑的解釋被浴室水聲放大,燁言恨不得把舌頭咬下來。北詰突然轉身擰開淋浴頭:“你要圍觀我洗澡?”

“誰稀罕看!”燁言連滾帶爬往外沖,關門聲震得毛巾架都在晃。

等北詰擦著頭發出來,客廳暖光裏放著杯溫牛奶。燁言裹著珊瑚絨睡衣打哈欠:“趕緊喝…困死了……”

玻璃杯底磕在茶幾上的脆響裏,燁言在房門合攏前漏出一句:“晚安。”

回到房間,被子窸窣響動間,北詰對著天花板輕聲重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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