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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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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進入祖妖秘境需要到特定的地點,但離開祖妖秘境只需心念一動。凰宜抱著褚憐率先離開,貔貅緊隨其後,緒以灼把玩了好一會兒芝山之靈,才念念不舍地還給了君虞。

她看著君虞欲言又止。

君虞看出她心中的猶豫,摸了摸她的後頸道:“我另外有事要做,你先走便好,不必管我。”

不知該如何與君虞相處的緒以灼心裏暗松了口氣。

長生已然不知何時溜了,帶著臂上的隴漓一起。緒以灼背過君虞跑了兩步,小貓手中出現一朵五瓣靈花,花瓣盤旋著化作金紗,將她籠罩於其中,等金紗消散之時,她已經來到了洞明湖畔。

湖畔空空如也,一個人一只妖也見不著。

緒以灼茫然四顧,不知先前出來的人都去了哪兒。她沒一會兒沒收到長生傳信,她先走一步,到時候還夢林外見,想來是貔貅說的那一番話讓長生意識到她待在寂夢鄉有著被認出來的風險。眼看著多年夙願即將實現,她不想多生事端。

至於隴漓,她找了個安全地方放下了。

緒以灼方讀完信,便聽一陣仙樂由遠及近,循聲看去只見一位身著青色羽衣的女子領頭,另有四位白色羽衣的女子扶著步輦從天而降,步輦以花為飾,垂有輕薄如煙的紗幔,鳥雀環繞。她們落在緒以灼跟前,領頭的仙子道明來意後,緒以灼才知曉原來她們是凰宜妖王派來接引她前往鳳凰宮的下屬。

才答應過赴宴,緒以灼自然沒有忘,沒有推辭跳上了步輦,途中還給禹先生去信一封,告訴他岐鏡已然到手,又讓他在喜宴之後於落桐山腳等候。

鳳凰宮本就離洞明湖不遠,化為人形的羽族禦風而行,不到半個時辰便到達鳳凰宮。

祖妖秘境內的時間與外界同步,君虞取得芝山之靈時,恰好天光破曉,等緒以灼離開祖妖秘境,時間也未至辰時。凰宜妖王出來的時間沒有比她早多少,然緒以灼一到鳳凰宮,便知妖王大婚的消息已經傳遍寂夢鄉,婚禮的時間便定在今晚。

整座落桐山都因妖王大婚陷入忙碌之中,鳳凰宮猶是。

縱使如此,妖王陛下也將緒以灼安排得極好,約摸是因為憐姑娘與他人相交甚少,索性將緒以灼也劃進了憐姑娘娘家的範疇充數。鳳凰宮內專門為緒以灼安排了一間靈氣充沛的靜室,以讓緒以灼梳理靈力順利化形。

化妖珠的效用約摸還要一周時間才能消散,這幅身軀限制太大,緒以灼確實不方便再以貓身行動了。

有凰宜指點,她化形已然極為順利。然而化形本就是妖族一個坎,緒以灼就是再順利,也直到傍晚才化形完畢。

早已等候在外的侍從們得到緒以灼允諾後一擁而入,緒以灼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她們換上赴宴的禮服,直到在前往鳳凰宮主殿的路上,她才知道婚宴即將開始。

婚禮的另一位主角,憐姑娘早已在午時醒來。

*

褚憐忍不住擡起手,撫上自己的臉頰,描摹眉眼。

失去視力的人,其他地方總是會比常人敏銳,比如聽覺,比如觸覺。褚憐可以聽出不同的人的聲音,也可以通過撫摸在腦海中描繪出自己的模樣。

這張臉明明沒有變化,但褚憐卻覺得與以往不一樣了。

曾經總是空落落的心終於充盈起來。那不知由來何處的空缺,終於在如今被填上。

有人從背後擁住她,握住她的手笑道:“你若是摸花了妝,我又要為你重畫一遍了。”

褚憐的一切凰宜都不假他人手,嫁衣為她所穿,妝容為她所畫,每一只珠釵都是她親手插入褚憐發間。

如果褚憐能看見銅鏡中自己的模樣,就會發現她這一身裝束與她第一次“嫁”給凰宜那會兒相仿,只不過嫁衣的每一根絲都來自修為最高深的蠶妖,上面的圖案由妖族最好的繡師繡了多年,珠釵也是凰宜特地去人族地界尋來煉器師打造的法器。

不過褚憐沒有在身上摸到羽族任何場合都會穿的羽衣時,就明了了凰宜的小心思。

褚憐回握凰宜的手,笑道:“你會不耐煩嗎?”

“怎麽會,養你一輩子都不嫌夠。”凰宜剛見到褚憐時,她還是一個看上去最多十歲的小孩,哪怕時間過去這麽久,凰宜對褚憐的心思早已變了質,那份對小輩的縱容卻是永遠不會變的。

大婚之日,褚憐解下了蒙眼的白紗,露出那雙黯淡空洞的灰眸。

對上這雙眼睛時,凰宜總覺得心像是被鈍刀子慢慢割似的疼。

“為什麽一定要記起來呢?”凰宜將褚憐擁入懷中,耳鬢廝磨,“不管在紹齊村,還是在罡風崖下,你經歷的唯有痛苦。”

凰宜活了數千年,心性堅若磐石,是以在接受了那些記憶後,還能清醒地完成接下來的一切。可褚憐不一樣,在她有記憶的人生中,竟是苦痛占了多數。在睡夢裏消化記憶之時,她的眼角也總是溢出淚水。

凰宜不忍她記起這些。

可是——

“才不是,”褚憐認真反駁道,“有你的那些時光,是我此生最快樂的時候!”

凰宜怔住。

“我一直追逐著那些記憶,原是我不想忘記與你有關的任何事情。”褚憐拉著凰宜一同站起來,湊上前,在她下唇貼了貼,唇上胭脂交融一處。

“凰宜,”褚憐與她雙手交握,“時辰將至,我們該去前殿舉行婚禮了。”

千帆已過,當續前緣。

*

妖族數千年來就這麽一位妖王,妖王此生也就辦過這麽一次婚禮,此次大婚無疑是全妖族的大事。

不僅寂夢鄉內各族族長全部到場,隱居的老妖也被找出大半,連人族那邊都請了些仙令府的修士過來。

不管怎麽說,王後名義上還是隸屬仙令府的修士。

距離太遠飛舟不夠快也不要緊,妖王陛下囤積了數千年,基本只往裏拿沒怎麽往外取的私庫多的是定位在鳳凰宮的傳送陣,只有是在南境的,一日內都被請到了現場。

而緒以灼這個充數用的“娘家人”,竟然也混了一個靠前的位置。婚宴極為熱鬧,大概這也是第一次仿若居於雲端的妖王陛下紆尊降貴下到凡塵,起初賓客們還有些畏懼陛下的威視,後來見陛下滿心滿眼都放在王後身上,不知平易近人了多少,才慢慢放開來。

妖族婚宴,也少不了飲酒作樂。

緒以灼素來不習慣喝酒,加之她化形還不太穩定,生怕醉了後化為貓形,偷偷摸摸以果汁代酒,直到覺得時候差不多了,才斟上半盞靈酒,對著兩位新人遙遙舉杯。

凰宜與緒以灼對上視線,拍了拍憐姑娘的手臂,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便見憐姑娘同樣回望過來,舉杯回敬。

緒以灼一飲而盡後,起身離開。

鳳凰宮主殿不可謂不恢宏,但賓客依舊多得快將其塞滿,緒以灼離席不可避免要路過許多修士。妖修還好,自發地與人修保持距離,但仙令府那一邊卻有些修士認出了她。

聽見有人叫自己緒道友,緒以灼還恍惚了一陣,有一會兒才想起來她可也是修真界的青年才俊,四十來年前的叩仙門上她也大出過風頭。

有人上前拉攏,緒以灼含笑回絕,心道過不了多久我們大概就得刀兵相見了。

花了比預計多得多的時間,緒以灼才成功離開主殿。

席上彌漫酒香花香,即便那般多人空氣也不渾濁,只覺馥郁醉人。但脫身後緒以灼被微涼的夜風一吹,嗅到風中送來的草木香氣,仍是覺得心曠神怡,好似被從一缸佳釀轉移到一汪清泉中,整個人都通透了。

殿內歡聲笑語不絕,殿外倒被襯托得孤清冷寂。

緒以灼看見了一盞燈。

一盞白紙糊成的燈,沒有多餘的修飾。燈罩擋住了夜風,燭火安穩地跳動。

它曾出現在清平鎮的小巷中,出現在流連數次的幻境裏,現在,它出現在一株梧桐樹下。

緒以灼能感覺到溫柔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慢慢走過去。

她總是能如水一般溫柔,卻又屢屢似寒冰般冷厲。

水和冰本就是一物。

來到君虞身邊,緒以灼酒意未散,索性挨著梧桐樹坐下,一面吹風,一面仰頭看向君虞:“你怎麽在這兒?”

君虞無奈笑道:“畢竟我不是受歡迎的人。”

不像小貓咪,人人都喜歡。

緒以灼問:“你站在這裏,是在等我嗎?”

“是,我還有東西沒有交給你。”君虞自懷中取出一塊被錦緞包著的事物,“你應該需要它。”

在看見那物形狀的時候緒以灼就有了預感,解開一看,不出所料果然是彤神鏡。

不管是歸宗,芝山之靈,還是現在的彤神鏡,君虞總是輕輕松松就遞了出去。

低頭看著有如紅玉的鏡面,緒以灼又問道:“血蓮宗……如何了?”

“我在血蓮宗沒有遇到什麽阻礙,那位宗主反而幫了許多忙。她與帝襄雖然自小分離,但情誼未減,應該早就為今日做了準備。”君虞語氣微變,平靜道,“只是在取彤神鏡的時候,受到了小小阻礙,血蓮宗有一位長老還記著要將彤神鏡借給一位緒道友。”

這語氣聽著難免有一些酸溜溜的。

緒以灼勾了勾唇角:“要有機會,那我還得謝謝她了。”

也難為這時候聶姑娘還會記著她。

君虞知道緒以灼是帶著幾分故意這麽說的,就是在打趣她。這醋確實吃的很不講道理,君虞的輕笑聲消散在夜風中。

真神奇,緒以灼不由得想,不知是不是血與淚都已經在天雪閣流盡了,她們現在竟然能在這裏心平氣和地對話。

“君虞,我突然想起來有一件事情,我好奇很久了。”緒以灼忽地坐直。

“什麽事?”君虞低頭對上她的目光。

緒以灼問:“那一年,你在離斷江的盡頭看見了什麽?”

她們知道彼此的過去,知曉彼此的秘密,但緒以灼突然想起來,這在許多年前從嚴巧心口中聽聞的事。

也是在那一次後,君虞的修為才不合常理地增長,直至無人可及。

“我見到了許多,方過腳踝的水域,無數如泡影一般出現又消散的輪回之境,不小心從輪回之境裏帶出來的事物。”君虞緩緩道,“但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你。”

緒以灼微怔。

“我很早就想辦法進入雲宮,在通天閣得到進入天雪閣之法。但那個時候,我只有一個方法,一個名字。”君虞道,“它好像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影子,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能茫然追逐,直至來到離斷江的盡頭。”

那裏不只有過去,還有未來。

一切幻影,落為現實。

快要渴死在沙漠中的人,被人告知在她的前方有一片水澤,她別無選擇地往那邊奔去,一邊跑一邊懷疑那是不是一個謊言,所謂水澤的地方,是不是也是一片黃沙。

直到她親眼看見了粼粼的波光。

她開始心無雜念地向奔向那裏,奔跑的過程中,連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對求生的執念,單純化為了對那片水澤的執念。

緒以灼擡了擡手,擋住君虞看向自己的目光。

“君虞,下次再見,就真的是一切結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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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八月前就完結啦!剩下的內容不多了,還有兩大卷一小卷一番外卷。

新文的封面已經在約了,今天畫師出了草圖,特別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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