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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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緒以灼就躲在高臺之下。

逮貔貅的過程中,高臺周邊一片混亂。人來人往,楞是沒有一個人低頭看到緒以灼。不過就是瞧見了也無所謂,又有誰會戒備一只無辜的橘貓呢?

小貓在高臺底下看了好一會兒的戲,偶爾一擡頭,就被猛然間對上的一雙眼睛嚇了一大跳,渾身毛都炸了起來,好似一個蓬松的橘色團子。

瞪得溜圓的琥珀色貓眼與霧一般的灰色眼瞳對視

亂糟糟,臟兮兮,一點也看不出本來模樣的小孩有著一雙很美的眼睛。在這個世界裏,灰色眼睛很是少見,灰色總是讓人聯想到霧霾的天,了無生機的湖,種種讓人情緒低落的事物,可小孩的眼睛清澈又明亮。

他是唯一一個看到緒以灼的人。

囚禁他的鐵籠底下同樣沒有封死,而破破爛爛的高臺木條開了許多縫,小孩趴在籠子上,發現了底下的一只小橘子。

緒以灼炸起的毛緩緩落回原處,緊接著頭頂忽地覆上兩道陰影,緒以灼眼見那雙灰色眼眸遠離,裝著小孩的鐵籠被人帶走了。

村民們將鐵籠圍在中間,簇擁著它遠去,被制服住的貔貅同樣待在其中。

緒以灼從高臺底下鉆出,一下就越上了低矮的院墻,踩著墻根一路疾走,親眼看著他們將小孩和貔貅關在了同一件院子一南一北兩端。

貔貅自然不會弱到栽在一群凡人的手上,他只不過對這個幻境有些感興趣,順勢被村民們一抓,親身體驗一下後續還會發生什麽。緒以灼繞著關押他的房子走了好幾圈,小心翼翼避開外頭的守衛,終於找到了一扇窗戶的縫隙。大橘看上去圓滾滾的,但緒以灼表示這只是因為她的毛比較長而已,充分發揮了貓都是液體這一特性,將自己擠過了窄小的縫隙。

破泥屋內昏暗無比,緒以灼鉆進來的那個縫隙竟然帶來了這間屋子最多的光源。

貔貅這會兒正坐在幹草堆上打理被弄亂的頭發,身上的粗麻繩早已不翼而飛,看見緒以灼後笑了笑道:“這群人也真是粗魯,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動手。”

緒以灼敷衍地喵了一聲。

“還是小貓好啊,”貔貅手賤地想要上去摸她的頭,“怎麽亂晃都不會引人註意。唉,可惜啊,我即使化作原型也太引人註目了。”

緒以灼輕巧地往邊上一躲,避開了貔貅伸來的手。貔貅不依不撓地追了上去,頗有幾分不摸到誓不罷休的架勢。

然而還沒等一妖一貓在這間破屋子裏展開幼稚的較量,屋外突然響起的聲音就令他們不約而同停止了動作,一齊悄悄咪咪摸到門後,專心致志偷聽起外面的對話來。

說話的正是門外那兩個看上去要閑不住的守衛。

“大師說的日子就是明日了吧?好險好險,險些就錯過了大師指的日子。”

“那小女娃還是你哥買到的,到時拿到寶貝你家一定能分到一大份,可別忘了請兄弟們去城裏的酒樓喝酒!”

“好說好說!聽說再遠點的城裏還有不少像大師那樣的高人……唉,如果那個大王能讓咱們也修仙法就好了……”

兩人又關於某個山裏的大王能給他們多少寶貝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緒以灼沒怎麽聽進去,滿腦子想的都是那竟然是個小女孩?

被關在籠子裏的小孩臉上同樣滿是臟汙,完全看不出性別,若那是個女孩的話……緒以灼心裏一凜,只怕多半是她的同伴。

橘貓小腦瓜子飛速思考著,不太可能是長生,就長生這特殊的情況蜃怪模擬出來的是她的記憶還是她後世的記憶都說不準,但不管哪一個都對不上。也不可能是隴漓,隴漓的絕大部分人生都是在離獄度過的,場景同樣對不上。

不是憐姑娘,就是……雖然緒以灼很希望自己看錯了,但凰宜妖王應該也一並被蜃怪吞了下去。

若這是憐姑娘的幻境的話,難道這就是她失去的那段記憶?

緒以灼正這麽想著,門外的聲音忽地驟降。

因為他們的話題拐到了不方便被室內的人聽見的事上。

“裏頭這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外鄉人怎麽辦?”

“大王的婚禮可不能出岔子,村長今夜應該就會帶人把他處理了!”

“那小女娃有十歲嗎,真要選她當新娘?”說到這裏時,守衛的聲音又恢覆了正常。

“那又有什麽辦法,光是找這一個生辰八字的符合的就已經廢了老大勁,哪還有時間去尋下一個?”另一個守衛嗤笑道,“反正是送去給人吃的,又不是送去給人睡的,小點皮肉還更嫩。”

在之後,他們就沒有說出更多有價值的事情了。

等聽到這兩人無聊得什麽小事都拿來聊天,一貓一妖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幹草堆處。貔貅一屁股坐下,支著下巴道:“也就是說,這些人聽信了一個還不知道是不是修士的道士說的話,覺得只要他們送一個生辰八字特殊的女人給山裏某個大王做口糧,就能得到那山大王的寶貝?”

貔貅若有所思道:“這倒是和那些河神娶妻的故事有點像。”

緒以灼:“喵嗚。”都是封建迷信。

就連貔貅都忍不住說:“太迷信了吧,光生辰八字符合有個鬼用啊。”

緒以灼:“……”

“不出意外的話,那個要被獻給山大王的小孩就是幻境的主人了。”貔貅摸著下巴道,“今夜子時出行,明日卯時出嫁……還行,花不了多少時間。”

貔貅當下就決定要留下來看看。

緒以灼趴在幹草堆的角落,尾巴不安地甩來甩去,與貔貅純粹看熱鬧的心態不同,她心裏已然提前為憐姑娘難受起來。

最痛苦的記憶嗎……

心上好似壓了一塊沈甸甸的石頭,但哪怕已經知道未來是一片陰霾,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既定的時間一點點逼近。

日光從小屋裏消失,又有如水月華自那小小縫隙中傾瀉而下。

期間緒以灼爬出去了幾次,根據月亮的高度估算時間,約摸在亥時的時候,牢房大門被人一覺踹開,一個持刀大漢一臉猙獰地踏進屋內。

可是他以為的那個被五花大綁毫無反抗之力的囚徒,卻翹著二郎腿悠閑地躺靠在幹草堆上,瞧見他後挺直了背,咧嘴一笑。

在持刀大漢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然被擰斷了脖子。

幾息之後,變幻做壯漢模樣的貔貅大搖大擺地從牢房裏走出來,還耍了耍手中的染血的大刀。路上他還遇見了和他相似打扮的村民,村民看見他刀身上的血,壓低聲音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處理幹凈了。”

貔貅想著那人的模樣做了個猙獰的表情:“處理幹凈了?”

雖然他們所說的不能算是同一件事,但兩人臉上一同揚起了心照不宣的笑。

地上雜草叢生,緒以灼伏地身子走在其中,就連貔貅都很難發現的位置。

貔貅不知道這個持刀大漢除了被交代來殺他外還有什麽任務,不過看熱鬧嗎,當然要往人最多的地方去。鐵籠裏的小孩開始還和他關在一間院子裏,但沒過多久就被人帶走,等貔貅在另一間擠滿了人的院子裏看見穿好了嫁衣的她時,才知道原來是被帶去熟悉打扮了。

嫁衣顯然不是一日兩日能準備好的,早在村民們還在尋找符合生辰八字的女人時,嫁衣便已經備上了。他們當時必然沒有想過最後找到的竟然是一個看著不到十歲的孩子,以至於這件嫁衣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好似小姑娘偷穿了母親壓箱底的嫁衣。

一副出嫁的頭面拆了又拆,才勉強固定在女孩身上,紅蓋頭還未落下,女孩畫著濃妝的臉展現在眾人面前。妝容濃艷,她的神情確實冷淡無比,雖不哭不鬧,卻也沒有一點笑意,渾然好似一個精致的木偶人,顯然是明白了自己將要遭遇的事。

村中的婦人也幾個好好學過化妝的手藝,是以那妝容粗糙無比,就如女孩身上簡陋的嫁衣與首飾一樣,可女孩原本的姿容硬是讓它們也提色幾分。女孩被買來時就像一個小乞丐,誰也沒有想到洗幹凈後會是如此漂亮,哪怕因營養不良而瘦弱異常也足以看出她長成後的美貌。

可惜了,她是不會有長成那一天了。

村民們雖因女孩的容貌勉強升起幾許同情,那也不會為了那麽一點同情舍棄近在眼前的榮華富貴。

人群中有人看到貔貅偽裝的那個人,拉著他就進到一群持刀漢子的隊伍裏,又為他們綁上了紅頭繩,儼然是作為送親隊伍的護衛隊存在的。貔貅同時還看到了村民口中的大師,一眼便瞧出那居然是個化神初期的修士,頓時覺得這幻境更有意思了。

他不僅看出那大師是個化神修士,還看出那女孩體質雖然有點特殊,但也不是什麽爐鼎體質,不過利於修煉罷了。兩相一結合,什麽山大王娶妻就顯得大有貓膩。

子時至,嗩吶響,蓋頭一蓋,送親隊起,隊伍準時無誤地啟程,往村落後深山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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