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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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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登墟之船,位於北域極北之地的龍骨淺灘,只要支付等價的船票就可以通過它去往任何地方,無論相隔的是空間還是時間。

緒以灼扭頭去看老李:“你要去哪?也許我可以……”

老李搖了搖頭:“登墟之船收取的船票,不是金銀之物,也不是奇珍異寶。登墟之船只收人的肢體,人的壽命,人的情感,人的命數等等屬於人的一切,在它眼中一件神器也比不上人的一只手一只眼。”

緒以灼下意識道:“聽上去怎麽是件邪物?”

“說是邪物也不錯。”老李道,“上古諸神隕落後,他們的遺骸去往何處,有人說諸神並無遺骨,死後化雲化霧歸於天地,有人說神骨填入無底深淵之中。我不知道這些說法哪些対哪些錯,也許都対也許都錯。但我知道有一部分神明的遺骸,組成了登墟之船。”

“白骨為船架,血肉作船身,精魂為引,可通寰宇。想來正因如此,只有與之同源的人之軀體可為船票。”老李又道,“認為登墟之船是邪物,不過我等一廂情願,它的出現合乎天道,於天道而言並非邪物。”

見緒以灼欲言又止,老李拍了拍她的手背,勸慰道:“我的執念,不該牽連於你。我會再想辦法登船,以灼不必為我操心了。”

現在的緒以灼已不是清平鎮那個対修士的世界一無所知的少女,哪裏看不出老李已然油盡燈枯,時日無多。

是什麽執念讓他現在仍然無法停下腳步?每個人都有秘密,老李不想說,緒以灼雖覺心中酸澀,但也不再追問了。

“說起來,這是我第二次來赤地。”老李看著被小小一扇窗戶框在其中的一部分明月,緩緩說道,“我第一次來的時候,是叩仙門結束沒多久,那會兒北域的中心不是平樂府,而是我們一月前才離開的尋方府。現如今的平樂府確實繁華,但與曾經鼎盛時期的尋方府相比,都顯得蕭條了。”

“一百二十六坊,巽海風來,三足鼎立,北域不會再有這樣的城池了。”想起尋方府如今的破敗,緒以灼不由悵然。

“尋方府也有一面類似於平樂府須彌墻的城墻,就是北墻,它不如須彌墻顯眼,也不如須彌墻有效,畢竟千年來這面城墻將赤地阻擋在外,哪怕它並不宏偉,但也確切地阻止了赤地的蔓延。誰也沒想到東面的離斷江會上漲,誰也沒想到尋方府竟然是這樣覆滅的。”老李頓了頓,繼續道,“我和司蘅游歷至尋方府,站在北墻上眺望赤地,彼時年輕氣盛,負劍深入赤地,最遠曾到江渝府,它在古時候可也是北方的一座大城,不過現在大多世人連它的名字都沒聽說過。”

老李看向緒以灼:“你可知道司蘅?”

緒以灼點了點頭:“玄玉仙宗的宗主。”

“我和她相識那會兒她還是少宗主呢。”提及往事,老李眸子亮了許多,好似那些不可追回的年華在這一刻逆轉了,“我和她在叩仙門的令臺上打了一天一夜才分出勝負,贏得可不輕松,但是等我們游歷到尋方府後,聽別人傳聞都是我大敗司蘅。約莫是隱世宗門的弟子完勝仙道第一宗的少宗主更吸引人眼球,但實際上我和司蘅旗鼓相當,哪有那麽容易。”

緒以灼道:“你和她關系好像很好。”

“我朋友不多,她是最要好的一個。”老李拍拍緒以灼頭頂,“也許是因為老了,我看待以灼,更像是看一個家人。”

緒以灼笑了笑,安靜地老李繼續說。

“和司蘅在赤地轉悠了半年後,我就急著回空朧山了,山裏還有我的師尊和師妹。我將在西大陸游歷所見的一切一件件講給他們聽。師尊年輕時也外游歷過許多年,但小師妹還沒下過山,往往我說一句,她就要追問許久。”

那時候的老李必然是不會不耐煩,他提到師妹的時候,目光都溫柔了許多,蠻是笑意。

“要是被師尊知道我竟然去赤地這麽危險的地方,一定要挨老人家的罵,我就偷偷說給師妹聽。師妹問我赤地和其他地方有什麽不一樣的,我說哪哪都不相同。赤地的土地是紅色的,裏面沒有水,如果看到水可要小心了,那都是黃泉漫上來的黃泉水,人要是不小心接觸到沒準會出大事的。赤地天不像天,雲不像雲,太陽也不像是太陽。尤其是太陽,碩大的一個,好像天都掛不住它,隨時要掉下來。”

“說完了這些,師妹又問我,難道沒有一樣的地方嗎。我就指著窗外的月亮告訴她,赤地裏的月亮,和空朧山的月亮很像,每到晚上我看著月亮,就會想象隨隨和我在同一輪月下。”老李笑了聲,“師妹和我一樣跟著師尊姓,叫李隨安。她被師尊抱到空朧山的時候還是個小嬰兒,幾乎是我一手帶大的,叫慣了她隨隨。”

緒以灼好奇地問:“是哪個sui,哪個an?”

老李用靈力在空氣中寫下“隨安”兩字。

“真巧,我的家鄉也是這個讀音,不過有一個字不一樣。”緒以灼在邊上寫下“隋安”。

老李還是第一次聽到緒以灼講起她的家鄉:“那一定是個安定平和的地方。”

如今赤地的明月,好像和一百多年沒什麽不同,老李道:“師妹的名字是師尊取的,很多年我都相信,師妹這一生一定能像她的名字一樣,一輩子平平安安。”

緒以灼想起了禹先生告訴她的那些事,猶猶豫豫地問道:“她是……去了東大陸嗎?”

發覺緒以灼知曉此事,老李有些驚訝,他點了點頭道:“隨隨是個很溫柔,很好說話的姑娘,也是在她第一次離山後,我才發覺原來隨隨也有固執的一面。她一路去了東大陸,在我尋到她的時候,她已然決定留在那裏。”

緒以灼道:“你想她回去,但她一定沒有同意。”

老李沈默片刻,點了點頭:“如果當時我強行將她帶了回去,可能一切就會不一樣。”

緒以灼忽然想到了什麽,抓著老李的衣袖問:“你……你是想要坐登墟之船回到過去嗎?”

老李無奈地看著她,目光很是覆雜:“以灼,沒有人能夠付得起回到過去的代價。已經發生的事情,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挽回的。”

緒以灼默默坐了回去。

“那些往事,不管我回憶多少遍,講述多少次,再做多少事,都沒法重來,我能改變的只有當下。”老李將最後一塊餅留給緒以灼,“以灼,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的。”

說罷,老李就起身離開。

正廳雲尚和杜湘已經收拾出了休息的地鋪,大家歇在一處,方便互相照應。緒以灼吃完東西後也過去,在他們空出的一張地鋪上睡下。破陣消耗的心力這會兒也沒恢覆,她完全沒有打坐調息的念頭,只想通過凡人最基礎的睡眠補充精力。

室內燃起的篝火未熄,老李坐在一邊守夜。緒以灼看了一會兒那個再坐直都難掩佝僂的身影,又默默看了會兒窗外亙古不變的月亮,心中的酸澀難言最終化作無聲嘆息。她拉了拉被子,把被子拉過脖子,很快就進入了睡夢中。

*

去時和來時一樣,一路上腳步不停,天一亮就出發,快入夜的時候找一處遺跡休憩。待在赤地越久越危險,每一個赤地裏的尋寶人都不知道不要在路上浪費太多時間。第二日已經醒了的緒以灼沒再要老李背,老李走在最前後,她還能在隊尾斷個後。

沒走過的區域杜湘和雲尚都有辦法找出一條路來,更別提已經走過的了,在他們的指路下,一行人到達梅花驛的時間縮短了不少,即便前些天被血雨拖累走不快,也用比來時要少的時間到了梅花驛。

藏在梅花驛中的無意梅殘魂早被緒以灼滅了,回來時在梅花驛休息的這一晚十分平靜,沒有黃泉水,沒有無目鮫人,也沒有無意梅漫天揮舞的枝條。

禹先生把梅花驛搜刮了一遍。

梅花驛裏的珍寶禹先生看都不看上一眼,專挑書籍玉簡拿,緒以灼有註意到即便在尋方府有性命之危的時候,禹先生也沒有停止搜集資料,只能說不愧是搞情報的。

禹先生帶走的唯一一樣特殊的東西,是一株完整挖走的無意梅。

“挖這個幹嗎呀?”五人中唯一一個有土靈根負責動手的緒以灼一邊清理挖完後剩下的坑一邊問。

這株無意梅雖然保持了外形的完好,但是一點生機也無,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禹先生小心地在梅身上貼上一張張符咒,說道:“無意梅極其稀少,我看這裏的無意梅和他處不太一樣,拿回去研究一下,沒準還能栽出來。”

緒以灼為他鼓掌:“科研精神,可歌可泣。”

禹先生表示:“什麽玩意兒,聽不懂。”

挖完無意梅後,他們又踏上了返程的路。

杜湘二人將路線把控得很好,一路上經過的都是熟悉的地方,幾乎沒有遇上任何困難。有一兩個晚上黃泉水上漲,在經歷過尋方府夜夜上漲的黃泉水後,他們發現自己已經見怪不怪,這裏的無目鮫人可沒有尋方府的那麽密。

緒以灼一人就足以應付的無目鮫人,在有老李幫襯後更是解決得輕輕松松。

某一日天一亮,緒以灼就給人發昨天晚上她自制的小黃帽和小紅旗。

杜湘和雲尚兩個乖孩子雖然不明所以但拿到手後就互相戴上了,老李捏著帽子和小紅旗一臉糾結,只有禹先生竟然出言不遜地吐槽:“昨晚上就想說了,你做這些沒用的東西幹嘛。你空間法器裏到底都裝了些什麽東西啊,一大堆吃的喝的,被子褥子就算了,怎麽還有布匹和針線?”

緒以灼冷笑一聲,你以為她只有幾個空間法器嗎?她可是有著一個系統附贈的超——大包裹,上限一億個格子的含金量懂不懂啊!

“不要廢話,戴。”緒以灼已經戴好了小黃帽,“不然我們抱團孤立你。”

禹先生倔強地就不戴,但是他打不過緒以灼。沒一會兒後他屈辱地推著輪椅出門,不僅頭上戴了只以灼同款小黃帽,輪椅背上還綁了只小紅旗。

緒以灼走在前頭,一邊會武小紅旗一邊深情並茂道:“各位游客朋友們,今天就由我導游小緒來帶領大家游覽赤地的歷史文化名鎮——雲陽鎮!通過我的講解,希望能令你対雲陽鎮留下一個美好的印象,當然,這種地方建議大家還是不要再來第二次了,雲陽鎮很美,但是生命更寶貴。”

禹先生手背拍了拍走在邊上的老李的胳膊:“我知道赤地會讓人發瘋,怎麽著還會有這種癥狀嗎?”

老李笑道:“你們在赤地也待了挺久了,快能出去了以灼心裏高興吧。”

“今天我們要參觀的雲陽鎮,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人傑地靈,人才輩出,雖然現在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地也出了點不大不小的問題,但只要曾經擁有,何必天長地久。雲陽鎮南北有兩座牌樓,一座上書‘重霄餘澤’,一座上書‘閑雲來歸’,都是十分珍貴的文化古跡。當然,雲陽鎮最值得稱道,同樣也是最值得游覽的建築還得是位於鎮中心的重霄如意塔,沒來過重霄如意塔,等於沒來過雲陽鎮。”

禹先生聽了一會兒,沒忍住又扭過頭去問老李:“離生門還教這個嗎?”

老李搖著小紅旗沈默搖頭,他哪知道離生門教什麽。

小緒導游盡職盡責地繼續說道:“兩座牌樓與重霄如意塔連成一道直線,正是雲陽鎮的中軸線,鎮中建築就在這條線的兩邊建立。除去先前說過的景點外,鎮長府邸也值得一游,禹派陣法大家布陣,匠心獨運,又安全保險,是您下榻的不二之選。比較遺憾的是此處被此地已被平樂府把持,一般人不得入內。”

緒以灼重重一聲嘆息:“唉!萬惡的封建地主階級!”

“緒姑娘……”杜湘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緒以灼的衣袖。

緒以灼很熱情:“這位游客,你有什麽疑問盡管提出來。”

杜湘不得不告訴她一個殘酷的現實:“緒姑娘,你走偏了,這條路到不了雲陽鎮。”

緒以灼:“……”

不稱職的導游最後還是在游客的帶領下,方才順利到達雲陽鎮。他們一路上路程和步速都是特地計算過的,赤地限定旅游團到達雲陽鎮的時候剛好是傍晚。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雲陽鎮裏竟然有人在。緒以灼遠遠看到一個修士打扮的男人倚著那座匾上寫有“閑雲來歸”的牌樓,滿面愁容。

緒以灼不認識他,但是雲尚看見那人後神情一瞬間便過得很激動。他拍了拍杜湘,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杜湘的神情也隨之劇變,手忙腳亂地從空間法器裏取出一面小鏡,顫抖著手將這面效果同望遠鏡一般無二的小鏡擺在眼前。

緒以灼還沒反應過來,雲尚已經拉著杜湘大步往前跑,還在不斷喊著同一個名字:“陳叔!”

修士耳聰目明遠勝凡人,哪怕隔著不短的距離牌樓處的修士也聽見了他們的喊聲,猛地擡起頭,拔腿就往他們那跑。

等緒以灼也過去的時候,修士抱起杜湘轉了一圈,杜湘聲音哽咽,站在一邊的雲尚也抹了抹眼角。

杜湘吸著鼻子,磕磕絆絆地問:“陳叔,你、你們等了很久了嗎?”

被稱作陳叔的男人道:“接到消息後我就帶著人趕過來了,但是前方的路我們實在不認識,只能在雲陽鎮等小姐你們回來。”

陳叔歉疚道:“平樂府和仙令府派來的人都不多,算上我只有十四個人。”

杜湘搖了搖頭:“沒事,辛苦你們了。”

陳叔目光越過杜湘看向停下腳步的緒以灼等三人:“小姐,他們就是你們這一行的雇主嗎?”

杜湘點點頭又搖搖頭:“緒姑娘和禹先生是,李老先生是我們在尋方府遇到的,這次我們能平安回來老先生幫了許多忙。”

他們一行人竟然真的到了尋方府這件事対陳叔而言無疑是很大的沖擊,但陳叔並沒有在這件事上深究,而是向前向老李道謝。

緒以灼心裏有些許欣慰,看來杜湘和雲尚在平樂府與仙令府也不是完全孤立無援,還是有人真心対待他們的。

杜湘拉了拉陳叔的衣角:“叔,我們先進去吧,路上的事我慢慢講給你聽。”

陳叔忙點頭:“你們一去好幾個月,是要好好休息。今夜就在鎮長府邸好好歇上一晚,守夜的事交給我們。”

這一路說辛苦,其實也不是特別辛苦,麻煩主要在於赤地潛藏的危險,真說休息的條件還是不錯的。空間法器不便宜,一般修士只有一個,但緒以灼最不缺的就是錢,自己買了幾個,離生門給了幾個,禹先生給了幾個,帝襄給她的蓮花金簪裏面空間在空間法器裏頭也是驚人的大,更別提她還有可以說是能夠無限裝的系統包裹,於是就塞了很多其他修士絕不會帶的“無用東西”。

這些“無用東西”全是能改善生活質量的。

當然,能有個好地方住自然更好。

緒以灼等三人安頓下來後,杜湘和雲尚就隨平樂府與仙令府的人走了。許是聊了一夜,第二日起來緒以灼看見杜湘眼底有青黑之色,但心情肉眼可見的很好。

緒以灼指了指她眼睛:“要休息一下嗎?”

她以往也沒少熬夜,自然知道晚上睡太少第二人會沒力氣的。

杜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事的,雲尚說他背我走。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險,我們還是快點出發點。”

緒以灼沒意見,招呼上老李和禹先生上路。多了平樂府和仙令府的人後,他們的隊伍一下子膨脹了許多。

雲陽鎮算是目前赤地的一道分水嶺,以北是一片迷霧,以南則是經無數尋寶人探索相対清晰的地域。杜湘和雲尚也不用繼續耗費心力引路,前來尋他們的人已經足以帶他們會平樂府。

這一批人有向導,也有高階修士,進可引路退可抵抗無目鮫人,一切匪盜也不敢招惹他們,緒以灼感到自己過了進入赤地以來最清閑的一段時光。

其他四人也差不多是這麽覺得的。

擺爛五人組被周密護衛著,全須全尾送回了平樂府。

再度看見直接天日的須彌墻,緒以灼有恍如隔世之感,難以想象她一去就是這麽久,也難以想象她們一路上竟然經歷了這麽多事。

飛身上城墻,緒以灼看到了熟悉的人。

齊家姐弟正倚靠著城墻低聲說話,先看到他們的是姐姐,齊無央看到緒以灼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用力推了齊無禍一把,讓他轉身看看來了誰。

本來就沈默寡言的齊無禍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緒以灼上前不敢置信地問道:“你們不會知道了我們今天回來特地等著的吧?”

“我們怎麽可能知道?”齊無央苦笑著搖了搖頭,“你們走後我們姐倆很快就回了平樂府,但是一直放不下心來,總是擔心你們在赤地深處怎麽樣。有空的時候我們就在須彌墻這等著,想著沒準哪一天能看到你們回來。”

在這之前,從來沒有人去往尋方府還能活著回來。

齊無央在目送著他們穿過雲陽鎮北邊的牌樓時就已經默認此生不會再見到她們來。閑雲來歸,可是去往尋方府的雲,有哪一片曾經歸來。

許是心底最微弱的那一絲希望,才讓她屢次拉著弟弟登上須彌墻,一邊說著閑話,一邊遠眺赤地。

來往的許多,但是沒有一個是她想見的。

齊無央自己也沒有想到,在這個與尋常一般無二的普通日子,緒以灼他們就這般毫無征兆地出現了。

緒以灼,禹先生,杜湘,一個都沒少。好端端地活著,也沒有缺胳膊少腿——本來就少腿的禹先生不算。

連被砂真人擄走的雲尚也完好無損地帶了回來,這會兒還在背著杜湘傻樂。

“回來啦。”緒以灼露出一個輕松的笑。

砂真人死在了奇門舊址,他的手下早在路上就被一個個拋下,緒以灼沒來得及同回來的明月再說一句話,想來她這會兒應該還在尋方府,守著獨有她一人的巍峨城池。

這些人和事,都被拋在了茫茫赤地裏。

回到原點,聚在一處的還是最初的這幾人。

“你們之後有什麽打算?”下了須彌墻,走在平樂府繁華的街道上,齊無央扭頭問緒以灼。街上人流如織,熙熙攘攘,她們像一滴水融入其中,沒有人知道她們從什麽地方回來,經歷了多少九死一生的事。

“我得先回一趟宗門,一是報個平安,二是我離開門派時借了師父的法器,這會兒用完了得回去還他。”緒以灼道。

“這會兒想起來,我感覺有點後悔啊。”齊無央打趣道,“早知道你們能平安回來,我就跟你們一起去尋方府了。在你們之前可沒有人平安回來過,要是我也去了,這會兒不得在尋寶人中名聲大振。緒道友,下回還想去的話,可別忘了再帶上我。”

緒以灼用力搖頭,表示自己不是作死的人:“我再也不想去赤地了。”

“緒姑娘!”身後有人喊她,緒以灼聽出是杜湘的聲音,只見杜湘抱著一盒冰糖葫蘆跑過來,緒以灼接過一根後,聽她繼續道,“城主府打算為我和雲尚接風洗塵,緒姑娘一起去吧!”

“不啦,”緒以灼搖了搖頭,“我離家太久,要回去了。”

対的,回家。

緒以灼咬下一塊山楂表面的冰糖,甜味好像要從舌頭一直滲到心裏。

離生門就是她在這個世界的家。

杜湘雖然有些失落但也理解她:“那就住緒姑娘一路順風——対了,緒姑娘打算怎麽回去,需要飛舟的話我可以去城主府借來一架。”

緒以灼蹙了蹙眉,離生門隔這兒十萬八千裏,就算認路,她禦劍回去也不現實,肯定是需要飛舟的。但是這會兒問題就來了,她不認路。

離生門隱藏在褚蒼山脈內,天然迷陣和離生門設下的人工迷陣交疊在一起,緒以灼根本就不會走,每次離山都是別人帶她出去的。褚蒼山脈她還能找到,又該怎麽穿過迷陣進去呢?

雖然在尋方府蒙禹先生教導苦修陣法,還參與了破除尋方府護城大陣這一大項目,但緒以灼不覺得自己現在的水平対付得了離生門周邊的迷陣。

“這個就不用杜姑娘操心了。”禹先生突然上前來,“回去的飛舟我已經安排好了。”

緒以灼驚訝地看向禹先生。

禹先生招了招手,示意緒以灼跟著他走,接下來的內容顯然是不打算讓其他人聽到。杜湘等人也乖覺,放慢了腳步漸漸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

這距離只是形勢上的隔開,實際上周邊人來人往,他們不想叫別人聽到還是得用傳音。禹先生傳音道:【飛舟已經停在城外,路線我也為你設置好了,你上去後什麽事都不用管,它會把你帶到離生門的。】

緒以灼微微睜大了眼睛:【你什麽時候破解我派迷陣的。】

禹先生沈默了一會兒,很快就決定假裝沒聽到,直接另起話題:【雖然我已經給了你李懸劍的消息,也跟著你去了尋方府,但是我以前說的話依舊有效,你拍下紫微垣,我傾平洲閣之力交換。你可以任意調用平洲閣的資源,那架飛舟送給你了,上面設置了許多條路線,除去前往離生門的一條外,就是通往各處分閣的路線。有一些分閣不為人知,想要讓那些路線顯現需要特殊的咒文,我待會兒也會教給你。】

緒以灼:【倒也沒必要啦……我們都這麽熟了,不拿你平洲閣的東西。】

【拿著吧,】禹先生笑了笑,【你算是陛下的繼承人,這些東西也合該是你的。】

緒以灼想了想帝襄和她簽訂的不平等條約和之後還要為帝襄打的工,就不再說什麽了。

禹先生借著衣袖的遮掩,吧一塊玉牌塞到了緒以灼的手裏。

【這是以前陛下用的那塊,你拿著它可以在任何一座平洲閣調用資源。不過分閣一般都是我的傀儡坐鎮,我認得你。】

“我明白了,”緒以灼開口道,“回去這一路,你是不是不同我一起走?”

“嗯,”禹先生點了下頭,“我還有事情要去做,在赤地裏待了這麽久,閣裏估計攢了不少事務要處理。”

有一些人也要見見,他把紫微垣送過去後就匆匆忙忙同緒以灼進了赤地,期間收不到外界的消息,也不知他們的進展如何。

“同行這些時日,也到分散的時候了。”禹先生說著,指了指緒以灼身後,“同李道友也道個別吧。”

緒以灼回過頭,見老李正一邊慢慢走著,一邊看著自己。

“我一會兒回來。”緒以灼拍了拍輪椅的椅背,轉身跑向老李。

老李停下腳步,在一個攤子邊上等她。他側臉去看攤子上琳瑯滿目的商品,同攤主交談幾句後,買下了一只香囊。

“以灼,”老李微微彎下身子將香囊系在緒以灼的腰間,“就此別過了。”

“這就走了嗎?”緒以灼喃喃道。

他們明明已經在赤地裏相處了一些時日,可是緒以灼卻覺得她和老李重逢仿佛就在昨天。明明重逢還沒多久,為什麽又要各奔東西了呢?

“我們都有各自要做的事,”老李摸了摸緒以灼頭,“願你接下來一切順利。”

說罷,老李便要離開,緒以灼拉住他,鄭重道:“老李,也祝你得償所願。”

老李笑了一下,轉身離開,他一人一劍走入人流之中,明明周身繁華喧鬧,他卻好像在另一個世界裏,顯得那麽孤獨。

緒以灼撫上腰間的香囊。

香囊發出了清甜了桂花香,讓緒以灼想起了清平鎮老李的院子,那裏也栽著一棵桂花樹。這棵樹長得很整齊,樹枝都探到了隔壁緒以灼的院子裏去。緒以灼常去老李的院子和他一起吃飯,就坐在這棵桂花樹下,飯菜好像都染上了桂花香。

緒以灼悵然若失地往回走,回到禹先生的身邊後,勉強扯了扯嘴角:“我們走吧。”

禹先生帶著她來到了城外的雲臺,看著她上了飛舟,又教會她怎麽使用後,目送她離開。

飛舟飛出去有一會兒,緒以灼才想起來探索一下裏面有什麽。這架只容二人乘坐的飛舟很小,放下座椅和類似操作盤的沙盤後就放不下什麽東西了。緒以灼隨便翻了一會兒,意外在抽屜裏找到了一個木匣。

這座飛舟既然送她了,那放在裏面的東西應該也是給她的,緒以灼沒多想就打開,然後便看見了裏面幾塊玉牌。

上面還放著一張字條,熟悉的字跡來自禹先生:鈞天宴向你借的靈脈,全在裏面了。借人錢怎麽也不見得催債的,壞習慣下次得改。

緒以灼忍不住笑了一聲,把木匣合上裝進空間法器裏。

通過飛舟的窗戶,可見外面天色漸晚。緒以灼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等待飛舟將她送回家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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