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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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禹先生與緒以灼制定的計劃,可以說就是對羅姑那版的再加工,卻足足說了有兩個時辰。玉衡行宮大半坐落在東城區,建築都建在水上,小舟隨著水路幾近將行宮都繞了一遍,禹先生才堪堪止住話頭。

“大致便是如此,需得你記住的沒有很多,有數就行。拍賣會開始之前的事自有我來處理,你這幾日養好精神,當夜必是一場惡戰。”禹先生道,“待會兒你隨我回一趟平洲閣,你身懷的蜃玉只能隱藏氣息,若想隱瞞身份靠它可無用。我有一件法器可以改變人的形貌靈力,但除非你在當夜使用的能力之前從未用過,今後也不會再用,否則不可能完全藏住身份。”

“無所謂了,反正此間事一畢我就去找老李。”緒以灼思忖片刻,問,“你可否能將一件東西捎往血蓮宗?”

禹先生道:“我同樣瞞不住身份,很快平洲閣在塗雲洲也要成為眾矢之的。血蓮宗極少幹涉塗雲洲陸上的事,不過鈞天宴這樣的盛會他們必會派人參加,與會使者的身份至少是宗中長老,如果可以,你將那物什給血蓮宗的使者要更好些。”

緒以灼點點頭:“使者現在在哪?”

“還在路上,”禹先生不虧是搞情報的,不管問什麽都能答點上來,“說來奇怪,這回血蓮宗來得實在是慢,估摸要明日才到了。”

“那便宴上見吧。”緒以灼不再糾結此事。

沒有多少猶豫,緒以灼就決定先把彤神鏡還給血蓮宗。聶姑娘是因為信任才提前把彤神鏡給她的,她自然也不能言而無信,可老李的事情太要緊,她已經打定主意紫微垣一到手就走太平道離開塗雲洲,沒有時間再去血蓮宗一趟。

說罷小舟就沿來路駛去,水道曲折,卻也比不過禹先生心裏的彎彎繞繞。他這幾日要將四宗與會者還有羅悟城城主府的消息挖個底朝天,他負責謀劃,羅姑負責動手。

緒以灼要做的,就是用盡一切方式趁亂帶走紫微垣。

羅悟城裏的禹先生只是一個傀儡,他看上去比緒以灼見過的所有傀儡都似真人,然而凡事都要付出代價,禹先生付出的代價的就是他的所有傀儡都與凡人無異,給不了除了情報以外的任何幫助,真打起來只怕他稍被波及到就散架了。

她將面對的,定然是穿越以來最艱難的一次實戰。緒以灼心裏完全沒底,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回到平洲閣,禹先生從最角落的抽屜裏找出一張黑玉半面遞給緒以灼:“戴上它,你的形貌和靈力都會改變。你可以自己想象一個模樣,面具會將你幻化作那副樣子,任何人都無法識破她。”

緒以灼撫過半面眼角的蓮紋,總覺得似曾相識。

禹先生註意到這點,說道:“這張半面曾是陛下的,你與她接觸過,應該在其他的地方見過一模一樣的蓮紋。你不是向我打聽過鯤鵬鱗嗎?這張半面裏就有。”

緒以灼驚訝地擡頭看了他一眼。

“雖然有,但是極少,幾乎起不到什麽作用。”禹先生指著面具道,“陛下曾得一片鯤鵬鱗,這事鮮為人知。那片鱗片最後被用來建了雲宮,餘出一些粉末融入了這張面具。進入雲宮後所有的偽裝都會失效,唯有戴著這張面具的人例外,它與雲宮陣法在某種程度上來是同源的。”

緒以灼問:“那如果我想不出變成什麽樣子該怎麽辦?”

“那就會變成它上一個主人想象出來的樣子。”禹先生想起了什麽,笑了一聲,“這個面具之前的樣子在塗雲洲可是有名有姓的,陛下當初就是用它在塗雲洲扮作一個魔修,摸清了魔域的狀況。”

緒以灼戴上面具,心念一動,便感覺身上起了變化。平洲閣內沒有鏡子,緒以灼垂眸看去,只見碧色的茶水的倒映出了一張陌生的臉。

*

緒以灼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出去一趟會耽擱這麽久的時間。她原先想著出去轉悠一會兒就回,可回到小院時,天已經暗了。太陽完全落下山去,天空還帶點白,大團雲絮沒被完全染成暗色,雲下的人家已經點起了燈。

君虞面前的石桌上就有一盞小燈,白紙糊成的燈被燭火映上了暖色,燈身胖乎乎的讓緒以灼想到了捉蟋蟀的小籠子。君虞正借著暖黃的燭光專註地調試琴弦,但在緒以灼推門進來的時候,還是擡頭看了一眼。

緒以灼在對面的石凳上坐下,半張臉埋在臂彎裏,歪著頭看她:“你還會彈琴呀。”

“跟著師尊學過一些。”君虞像是許久許久不碰琴了,調弦的動作已經有點生疏,“以灼會嗎?”

緒以灼搖搖頭,她只會這個世界壓根沒有的小提琴。

“出關很久了嗎?”

“是很久呀。”君虞含笑道,“可是有人一直沒回來。”

“都怪禹先生。”緒以灼理直氣壯道,“我在半道上遇到了他,要不是他拉扯著我,我肯定早就回來了。”

君虞問:“他還不死心?”

緒以灼唉聲嘆氣:“說了一大堆,不多時還出了些事,我們遇著羅姑了。”

君虞道:“以灼在外面待了這麽久,想來這件事並不簡單。”

緒以灼點點頭:“禹先生私底下同羅姑做了交易,羅姑助他得紫微垣,禹先生幫她報仇。那羅姑並非好人,她與那些惡貫滿盈的魔修無甚區別,無論出於什麽原因,當年被流放赤練山脈都是罪有應得。”

琴弦終於調試得差不多了,君虞撥弄兩下,同時問道:“以灼是看不慣平洲閣幫助一個惡人麽?”

“有一點點吧。”緒以灼回憶著當時的想法,“但是禹先生後來也說了,四宗同樣不是什麽好人。”

“他此言倒是不虛,”君虞道,“師尊提起塗雲洲的風氣,沒少皺眉嘆氣。不過惡人與惡人相鬥,以灼不必多想。”

君虞試著彈了一段,曲調艱澀,實在是太多年沒碰,委實生疏了。君虞又試了試音,便把古琴收好,問道:“以灼可覺累了?”

緒以灼搖了搖頭,雖然在外面待了大半天,她精神其實還不錯。

“那便同我出去走走吧,難得來一次鈞天宴。”君虞道,“拍賣會每一次都會出亂子,羅悟城只能穩住之前的局勢,待那些稀世珍寶一一賣出,就是他們也約束不住那些想要殺人奪寶的人了。不想卷入其中的修士在明日就會陸續撤走,今夜的小宴就是最熱鬧的時候了。”

緒以灼點頭道:“那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換身衣服。”

回到屋中後,緒以灼身體一下子就垮了下來。換衣服不過是借口,實際上是她有些緊張,怕再在君虞面前待著會被發現端倪。

“別多想別多想,”緒以灼深吸一口氣,在心裏對自己說道,“你說的全部都是真的,不要多想。”

她只不過是少說了一些事情。

緒以灼苦笑,若沒有今天這件事,她恐怕都發現不了自己在演戲上還是有一些天賦的。神情應與之前無異,大部分事情也都與君虞說了,只隱瞞了一小部分,話中應該沒有端倪。

“不要再想了。”緒以灼又在心裏道,說服自己她說的就是發生的一切。

等緒以灼從屋裏出來後,神情姿態又與往常一模一樣了。她換了身白衣,外披青色的薄衫,長發松松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著,蓮花金簪被妥善收了起來。

君虞提燈在外面等著,見緒以灼出門,遞給了她一只白色的面具。面具只是面普通的面具,沒有裝飾,也沒有特殊的功效,只起到一個遮擋面容的作用。

君虞也為自己扣上了一只一模一樣的白面具,她自然而然牽起了緒以灼的手,往屋外走了出去。

君虞想著,她約莫是沒有發現不同的,一切皆如以往。

緒以灼看著燈籠中搖曳的燭火,不受控制地想著一模一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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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緒以灼:我演技還是不錯的。

君虞:我演技還是不錯的。

兩個心裏有事的人壓根發現不了對方心裏裝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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