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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絕地殺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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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絕地殺局七

皚皚青山, 大雪白頭,淩冽狂風呼嘯數千裏,凍皮徹骨。

而此時, 離青城市區數公裏之外的某一待開發礦洞口處,一身便衣的緝毒支隊隊長戚北辰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寒顫,右眼皮一直突突跳個不停, 他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心裏莫名就湧上一股極為不詳的預感。

跟著他來的三十來個隊員沈默而肅然地各找了掩體隱蔽, 面上的皮肉因為過於緊張而崩得緊緊的。

由於抓捕需要, 這次來得都是二十出頭,警校時格鬥成績極為優越的大小夥子們,一張張猶帶青稚的年輕面龐上多少還未完全褪去校園氣, 在幾乎令人睜不開眼的大風雪中, 全神貫註地看著他們隊長即將發出行動信號的那只高舉的右手。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現下再怎麽也不是搞封建迷信的時候,戚北辰的那只手終是落下了。

——行動開始。

據警方臥底007傳來消息,在接連打掉多個販毒窩點後, 終於得以逼出那個跨越整個華北平原的神秘最大毒梟露出廬山真面目,這一次, 他們除了準備交易大量冰'毒以外, 還攜帶了少許最新研發的“零”進行第一批出售, 而此次他們這支先遣隊的任務, 就是在這次交易中將其一舉抓獲。

此次過後, 007, 007……江以謙啊, 你就, 再也不用在地獄裏與一群惡鬼們周旋了, 你守護著的人間真的很好,歡迎回來,歡迎歸隊。

從此,真相得以解封,你的名字不再代表死去的叛徒,而是象征著無上榮光,鮮花掌聲,兄弟重逢,還有你應得的,已經缺席了三年的……尊重。

等著我們。

江以謙,江警官,等著我們。

戚北辰不再理那狂跳的眼皮,伸手攔過第一個沖到前面的楞頭青,輕飄飄卻又不容置疑地把他撥到了自己身後,長腿一邁,自己率先走下了黑暗而未知的礦洞,將那些年輕小夥子們無聲地擋在了身後,保護再了身後。

沒有一個人發覺,在戚隊長大衣口袋裏已被關成靜音的手機,微微亮起的屏幕顯示出的通話界面,直至時間過長,自動掛斷……

“接電話啊戚北辰,接電話。”

不知多少次傳來無人接聽的冰冷女聲後,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捏著手機的方衍之心情郁躁到了極點。

一腳馬達踩到底,通體玄黑的吉普車在桐青高速上幾乎飛馳出了殘影。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顧連綿也在一個電話接著一個電話地給他們的趙局長打,只是同樣,一直是無人接聽。

她安撫地拍了拍方衍之的肩膀示意他冷靜,纖指翻飛,重新輸了一個電話號碼進去,就在她要按下綠色通話鍵時,趙局的電話終於回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方衍之,心裏用零點一秒的速度迅速理了一遍全部事情的脈絡,確定能用最迅速有力的方式說明白後——

“餵?”

“趙局,我現在有很重要的情況向您匯報,不管現在緝毒支隊那裏正在進行什麽任務,請您立刻下令停止,因為我方臥底007很有可能已經暴露,請現在就讓他即刻撤出……”

……

漆黑的礦洞下——

一長串黑衣黑褲的人擡著箱子往更深更暗處走去,鞋底與地面的交接聲在空曠環境中顯得分外明顯。

“手腳都放輕些,後面的趕緊跟上,快快快哎媽的你倒是看著點路啊……哥,您看還有什麽要吩咐的嗎?”

阿牧,不,應該是江以謙,只見他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那個剛才和他同車的年輕人,冷淡地吐出了一句:“沒有,原地就位等老板過來。”

說罷便把頭撇到了一邊,不再啃聲。

他的視線放空,不知在想著什麽。

“好嘞哥。”

那年輕人卻沒有被他的冷漠態度勸退,立刻就很狗腿地應了一聲,然後便奉為金科玉律地轉身就沖著一眾馬仔狐假虎威去了:“聽見沒有,牧哥吩咐了,都原地老實等著。”

其他人都低下了頭,噤若寒蟬。

雖然他們也看不慣這小子在這吆五喝六作威作福,但是誰叫他有本事攀上了牧哥這條大腿,那可是牧哥啊,他們中沒有人敢去招惹那個煞神,絕對沒有,光是想想,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一股陰悚之氣直重天靈。

當時這位煞神在道裏的揚名之戰他們其中的不少人都在現場,不知是該說有幸還是不幸親眼目睹了那極為悍厲的身手和如惡鬼般殘暴的手段。

能混這口飯的,哪個不是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什麽血腥場面沒見過,可那一天,硬是不知道讓多少人都做了惡夢。

事情的起因……對,當時好像是道上一個不長眼的看上了一個剛成年的小姑娘,那小丫頭片子幹巴巴的跟竹竿一樣,長得頂多也就算個清秀,誰知道居然不知道怎麽讓牧哥也看上了,然後兩人就開始搶人。

那倒黴鬼眼瞎,覺得牧哥長得白白凈凈一天悶不吭聲的就是個軟柿子,不知死活地趁牧哥不註意把那小姑娘擄走淩辱致死了,牧哥過去堪堪見了最後一面,沒救回來。

再然後……

回憶至此的眾人齊齊打了個哆嗦。

血液橫飛,斷指成節,被用手生生摳出的眼珠,用刀活活剔出的骨頭,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的不似人類發出的嚎叫,還有就是……那人直接被牧哥閹了。

他們當時都覺得這人手段毒辣一定沾過了不知多少人的血。

但其實,那是江以謙第一次殺人,也是他第一次,那麽想越過法律,用最殘忍的手段折磨死一個人。

他知道就算他任務成功回歸之後這件事也可能會東窗事發從而成為他最大的汙點,他會從英雄變成囚徒,但他……不後悔。

說看上那孩子當然是個借口,為了遮掩他臥底身份的借口,否則,他該用什麽理由救回她呢。

這個理由,是最合理的了。

那孩子才十八歲,花一樣美好的年紀,該在亮堂堂的大學裏為著理想和未來努力,該是穿著碎花裙,化著剛剛學習還不純熟的妝容,挽著同行小姐妹的胳膊,靦腆又單純地笑,眼睛會亮晶晶的,會有希望,該是有父母疼愛,朋友關心,師長教導,或許還會找一個小男朋友體會青澀又美好的愛情。

多好啊……

而不是被一群畜牲惡鬼們拖進地獄裏,把一張幹幹凈凈的白紙踩上臟汙不堪的腳印,嘶聲力竭地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品盡這世界所有的汙糟黑暗,最後連絕望都滲進了骨頭縫裏,只留下一具作踐得傷痕累累殘破不堪的身體。

憑什麽呢,憑什麽啊!

他替她恨,替她不甘心啊!

小姑娘在自己懷裏咽氣之前,沒有對著他哭,也沒有指責半句“你為什麽來得這麽晚。”之類的話。

只是睜著一雙大眼睛定定望他,斷斷續續地說:“阿牧哥哥,我好疼啊,我不想……死在這裏,你帶我回去吧。”

他拿自己的外套裹著她,外套是黑色,遮住了底下覆蓋著的年輕身體上的斑斑血跡,一點都看不見。

可來自他手上……屬於血液的粘膩觸感卻……讓他幾乎徹底崩潰。

他跪在地上攬著她泣不成聲:“對不起,我沒能救得了你,對不起……”

那時她說什麽呢?

她說了什麽呢?

她啊,她啊……她輕輕湊到他的耳邊,特別小聲特別小聲地對他說,對他說:“阿牧哥哥,我知道你的秘密哦,你其實不是跟他們一夥的對吧,你其實……其實……”

少女虛弱地伸手在他的掌心裏畫了個五角星,眼睛裏的光越來越渙散,卻還是努力聚焦在他的臉上,眨了眨眼睛:“只有我發現了,我是不是很厲害,你誇誇我。”

他早已淚如雨下,又哭又笑地連連應著:“是,是,你最厲害了,你再撐一下,馬上,馬上醫生就過來了,別睡小希,別睡,聽話,別睡。”

但不管怎樣,少女的聲音還是伴隨著生命一起迅速雕零衰敗了下來,而她留在這世界的最後一句話是——

“他們都笨死了,像阿牧哥哥這樣好的人,又怎麽會是……”

又怎麽會是跟他們一樣的大壞蛋呢,我知道你是誰,但我永遠也不會說出口,這是我們之間永遠的……秘密。

搭在他手腕上的纖細小手無力垂下。

再見了,阿牧哥哥,雖然,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是什麽,但是沒有關系,再見啦……我這一生中,遇到的,最好最好的人。

祝你以後,萬事順遂,一生……平安。

真的再見了……

“小希你別嚇我小希,小希,小希——”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樣!不該是這樣的,不該!不該!不該啊!!!

“啊——”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人為什麽可以痛到這個地步……

他親眼看著純潔被汙染,理想被撕碎,魑魅魍魎,鬼哭狼嚎,人性醜惡的沒有一點點光,現在,他是終於可以從地獄裏回去了嗎。

回到人間,回到那個大家都很溫和善良的地方。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那個十八歲的花季少女,卻永遠死在了臟汙惡心的地縫裏,她沒有感覺到這世界對她的一點點善意,就再也……不見天日了……

礦洞的另一頭,手電筒的燈光亮起。

江以謙背對著所有人狠狠閉上了眼,在眸光被眼皮完全隔絕的那一瞬,閃過了猶如魂靈撕裂般的疼痛悲哀。

但當那雙冷凝漠然的眼睛再次睜開時,卻只剩下了破釜沈舟以命相博的堅定,閃爍著一種叫做信念的光芒。

他捏緊了拳頭看著遠方。

小希,我會把你的墓碑和你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帶到地面上去,我會親手摧毀掉那個毀了你也毀了很多人的骯臟地獄,我會讓那裏再也長不出罪惡來,再也沒有下一個、下下一個像你這樣被害的孩子……哪怕,是用我的生命來獻祭。

等著我……

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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