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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清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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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清零三

“臥槽哈哈哈哈……”

醫院裏那棵葉子掉得差不多了的楓樹下面, 一陣響亮到近乎囂張的笑聲將落在枝椏上本就寥寥無幾的鳥雀驚得四散而飛。

蕭挽拍著輪椅扶手狂笑:“不是吧我到底錯過了什麽,老方現在真的是越來越小媳婦了不行讓我笑會哈哈……”

“真的,他現在是越來越沒眼看了。”

回她的人正是肖煜, 此時他正和一起來探望的蘇星餘坐在長椅上吐槽他們方大隊在那天“慶功宴”上的“英勇事跡”。

蘇星餘也點著頭一臉讚同:“是的呀挽姐,現在簡直天天狗糧糊我一臉,還有沒有你在辦公室裏放還珠格格我真的好不習慣, 雖然也搞不懂你為什麽一直要放那個但是巴拉巴拉……”

一長串無意義的碎碎念下蕭挽倒也不煩, 就那麽唇角帶笑地安靜聽著。

只見她身上被裹了件厚厚的羽絨服, 帽子圍巾也一樣不落, 足見照顧之人之用心。

而原本那雙顧盼生輝明麗逼人的大眼睛上卻纏了一層慘白的紗布,提醒著所有人……眼前這個容貌絕艷身手淩厲的副隊長已經成了個瞎子的事實。

兩人本是奔著安慰她才不斷找笑話來讓她高興的,但一對上那層礙眼的紗布, 自己倒愈發地不是滋味起來。

他們沒提, 那天蕭挽帶傷一路狂追,用自己的血肉之軀護在懷裏的那個小姑娘,她的父母來領時居然未道過一聲感謝,也沒問過他們還在搶救中的救命恩人半句死活, 只顧急惶惶地抱了自己的孩子就走,更莫提到醫院來探望了。

蕭挽也知道, 但她從來也不提, 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也想不起來, 沒心沒肺。

蘇星餘笑著笑著, 笑不出來了, 默默垂了眸子不知在想著什麽。

肖煜望著那刺眼的白, 忽然就有些茫然了……值得嗎?

“值得嗎?”

蕭挽一楞。

“我不考慮值不值得, 做了就是做了, 不想算,也算不來。”

“說到底我還是被我那個不負責任的倒黴爹給禍害了,他活著的時候就聖父病加英雄病病病不輕,最後成功把自己作死,哪想還把這些腦殘毛病也遺傳給我了,反正沒治了,就接著將腦殘就腦殘好了。”

蕭挽口中的“倒黴爹”,是一名緝毒警,死於她十八歲的生日那天,所以此後,她再也沒有過過生日。

至於這父女倆的關系為什麽這麽“愛恨交加”……這便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他如是問道。

蕭挽的表情很平靜,沒有任何摻假的平靜,張口就道:“不要放棄治療,能治好最好好不了也沒啥,這是因公致殘國家給保障,大不了姐擺攤算命二泉映月賣大力丸啥的也餓不死咱,哦,我還可以收破爛養活我家那位呢。”

聽得二人一陣靜默,蕭挽想了想,笑了:“除卻生死無大事,能活著就挺不錯的了,別想太多。”

“不過……”

話鋒一轉

“雖然老方肯定提醒你了,但我還是要多說兩句,你、老方和我都是參加過清零行動的人,你也知道,緝過毒的,被報覆也是常有的事,更何況那次……牽連的人太多,總之最近非常不太平,自己小心。”

肖煜點頭:“明白。”

清零行動,全國範圍二十年內最大的一場掃毒行動,繳獲毒品四噸有餘,打掉制毒場所二十一個,抓獲犯罪嫌疑人152名,參加圍剿的警力近三千名,犧牲的臥底警員不計其數,其中便包括……

蕭挽的思緒被拉回到她剛醒來時與方、顧二人談話的那天——

“這事,麻煩。”

“的確。”

方衍之點了下頭:“雖然咱們也清楚,那樣大範圍的毒品運營不可能做到一次全部斬草除根,但我沒料到的是餘留下來的根本不是什麽零星嘍啰,而是這麽大的隱患,鵬程只是其中之一,我們沒有挖出來的只會更多。”

“對了……”

他心下一凜,從口袋裏摸出陸曦衡之前交給他的那張照片,晃到人眼前時才想起來這人根本看不見,於是訕訕地把手收了回去:“就你拍的那個跑掉的男人的那張照片,你在後面畫了個零的那個,怎麽回事。”

“你仔細看看,見沒見過他,那次行動裏……”

方衍之盯著照片看了快五分鐘,臉色突然就變得有些覆雜:“他是……”

“本來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確定,後來我查了很多資料,前段時間還去了他家鄉一趟,是他無疑,我有心撬出他現在身後的毒品網所以才一直跟著他的,現在看來他身後勢力不小,應該是發現了我的動作,所以設局殺我滅口。”

蕭挽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被單,接著道:“時期特殊我怕打草驚蛇就暫沒有上報,經我這些天的跟蹤和調查,基本可確定幾個制毒點,信息上報外你轉告戚北辰,個人建議留下一兩個放長線釣大魚,派人臥底與其上線接頭,我有預感,這次挖出來的,一定不是什麽小角色。”

“知道了。”

沈默了一下,方衍之終於還是忍無可忍地說教道:“不是我說你,你們一個兩個的是瘋了不成,無組織無紀律遇事不上報,個人英雄主義泛濫,雖然你這次挖出了這麽多線索但差一點點你就掛了知道不,你要掛了你挖出來的這些信息傳不出來有什麽用。”

“不會。”

蕭挽很淡定地說道:“我將已經掌握的消息記錄藏在了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我已提前告知我家曦衡,若我死了就交給你們,當然,他不知道那是什麽,現在我也銷毀掉了,你們放心。”

“上次我們大張旗鼓,付出的代價太大,這次我便要劍走偏鋒,希望把犧牲盡量控制到最小……你明白嗎。”

“我明白。”

方衍之低垂了眸去,沈聲道:“你現在暴露在外太不安全了,那些毒販不會善罷甘休,除了那些派來保護你們的人外,你自己還有陸兄弟也要當心,最近盡量減少外出。”

“恩,你和肖煜也要留神。”

……

“挽挽。”

正想著事情,手背便被一個溫涼幹燥的手掌覆住了,似溫潤暖玉般,熄滅了心裏那些算計籌謀中難免的沈重煩躁。

蕭挽驀地就放松下來,靠在輪椅背上呲著牙咯咯直笑:“這麽快,做得什麽好吃的。”

下一秒,幹凈清冽的聲音低低響起:“小餛飩,你最愛吃的。”

“寶貝兒你越來越賢惠了。”蕭挽毫不吝嗇地張口就誇。

見陸曦衡來了,該說的話也說得差不多了,為了拒絕這一波狗糧,肖煜蘇星餘紛紛起身告別,一分鐘內滾得連影子都不見。

“我們進去。”

陸曦衡無視她隨口就道的調戲,把保溫桶塞在她手裏轉身去推輪椅,整個人有些悶悶的,卻又不敢在這時候讓她察出什麽端倪,故而話雖說著,腔調裏總藏著些低沈。

“曦衡?”蕭挽笑著喚他。

“恩。”

“曦衡哥哥?”

“……”

“曦衡寶貝?”

“……幹……幹什麽?”

陸曦衡耳根紅了,聲音聽起來更悶了。

“沒啥。”

蕭挽笑得很是不懷好意:“隨便叫叫,又不犯法,怎麽,我家曦衡寶貝生我氣了。”

“沒有。”

“嘖嘖嘖還不承認呢。”

蕭挽不用看,也能想象出那人被自己調戲至惱羞成怒可愛表情。

良久,她收了笑,摸著眼睛低低嘆了一聲:“好了,我承認,這次搞成這個鬼樣子甚至掛掉,其實都在我的預見之內,我職責所在,也沒那麽多牽掛……”

輪椅停住了,從後方傳來顫栗又壓抑的一聲,那般小心翼翼——“那我呢,我也……算不得你的牽掛嗎。”

“也沒說不是,看你,我說沒那麽多,又不是說沒有。”

輪椅到了病房裏,陸曦衡俯身去抱她,她自然而然地勾住那人的脖子,直到被穩穩地放落在病床上。

“你剛出獄的時候,我擔心你適應不了你缺席七年的社會生活,擔心你的身體,擔心你那個倔得跟頭驢似的欠揍性格,所以才時時管著你,現在看你適應得挺不錯,哎對……你最近是不是重操舊業搞那個AI整的挺好,病我也問過醫生了,挺穩定的只要你不作死應該能歡度餘生,所以……”

“所以……你還愛我嗎。”

陸曦衡的眼眶通紅,淚水卡在裏面生生沒有掉落:“不是發小之誼不是親人之看顧不是擔心不是遺憾,而是我們以前的那種……還有嗎。”

他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期翼又畏懼地等待著他的主審官即將吐出的話語。

“為什麽沒有。”

蕭挽摸索著揪他那張冰山臉,把他從惶惶不安中拯救出來。

“我一直記得,那個在我警校裏訓練時,天天趴在墻頭上沖著我笑,最後被逮進保衛處的傻小子,別的回憶殺咱就略過吧,總之,那時候我愛的是一個傻小子,現在傻小子還是那個傻小子,姐也還是那個貌美如花幹啥啥都行的蕭挽,所以,為什麽會沒有呢?”

“還是……”

她故意苦了一張臉:“你嫌棄我現在是個瞎子啊——”

“當然沒有。”

不知不覺間已淚流滿面的陸曦衡急急否認道:“怎麽可能。”

“所以啊,我那時也不在意你那些有的沒的,你看我現在成這鬼樣子也沒打著為你好的旗號把你一腳踹開不是,所以你該明白了吧,我們之間已經錯過了七年,那些狗血瑪麗蘇情節就讓它去他娘的見鬼吧,說實話,以前不愉快的,放下吧,曦衡。”

“好,還有……對不起。”

“姐原諒你了。”蕭挽賊兮兮地挑著人白皙如玉的下巴,笑得一臉猥瑣。

“美人如此貌美,不如以身相許可好……”

陸曦衡莞爾一笑:“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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