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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惡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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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惡源六

“跟那小子聊完了?”

剛推開門出來, 迎面滿目都是一張神經兮兮的嬉皮笑臉,那亮晶晶白花花的兩排牙一如既往地存在感十足。

說來也是奇怪,嗜甜成那個樣子, 一口牙倒還是好端端的,堪稱年度十大未解之謎。

當然了,被這麽冷不防地一嚇, 是個人的心跳都得慢上那麽半拍。

於是神游之餘顧連綿沒好氣地推推那糟心“未解之謎”的肩膀:“過去點, 你擋著我了。”

“我不。”

得, 這家夥不但沒讓, 還不知今天到底是抽了什麽歪魔邪道的風,一改以往羞答答小媳婦的作風,在這雖不是人來人往, 但好歹也是大庭廣眾的地方, 手一伸一攬,死皮賴臉地還就抱著人不松手了。

“你居然抱除我以外的其他男人,不行,我吃醋了。”

聲音悶悶的, 竟還浸了絲絲委屈氣。

??

什麽路數?跟真的似的,又演上了, 演技和皮厚程度還真是一天更比一天強, 做警察還真是委屈了你。

顧連綿在心裏默默翻了個大白眼, 心道您老人家三天兩頭的裝什麽大尾巴狼。

“糾正一下, 那只是個十二歲都不到的孩子, 方大隊長, 你認真的?”

“我不管, 我就吃醋了。”

方衍之同志堅決將臭不要臉的精神發揚到底, 遂百無聊賴地吹她發頂上的碎發, 十足十的耍賴模樣。

顧連綿:“……”

這家夥這副姿態出來,一般她還真沒什麽辦法,但這眾目睽睽的不說,裏面那孩子要出來了看到,到底不太合適,思來想去,總不能跟這人比皮厚,再怎麽說人民警察,臉該要的還是得要。

於是她扯住那人後背上的衣服往外拽,微用了力氣:“別鬧了,還要去看挽姐呢,也不知道今天怎麽樣了。”

語尾音有些沈,大有“爾再胡鬧就統統沈塘”的威脅意思。

好在方某一向很懂得見好就收,見情況不妙,從善如流地收了自己的爪子,笑著:“聽小魏說這兩天情況不錯,應該快醒了,走,咱看看去。”

說著長腿一邁拉著人就要往前走……

“哎,等下。”

方衍之回頭:“怎麽了我的大顧問?”

“你,唉……”

顧連綿無奈地笑著搖搖頭,擺了下手,示意他把頭低下來:“你頭發上沾了東西,說說你又去哪折騰了,蹭上的這都是什麽啊?”

“啊?”

方衍之本能地摸摸後腦,露出了只對一人時才有的傻氣:“我不知道啊。”

燦金的光芒猶如絲帛,滑順地纏繞在她蔥白細長的手指間,流連於他墨黑烏亮的發絲裏。

……陽光的味道,是甜的。

……

“挽姐?”

“老蕭?”

兩人進了病房,便徑直看見了大爺似癱靠在床上啃蘋果的蕭副隊長,以及她那苦命的“隊長夫人”陸曦衡,正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專心致志地給蘋果削皮,怎麽瞧怎麽像被地主家壓迫的童養媳,弱小可憐又無助。

其實細看了便不難發現,他的表情除了一貫的清冷外,還顯得有些沈郁,心思顯然不穩,幾次刀尖都險些劃到手指上。

顧連綿下意識不動聲色地打量了這兩人一眼,蹙了眉頭。

“老蕭你醒了啊。”

方衍之比不上她那已嵌進骨頭裏了的細致,故而沒發現有什麽不對,看到自己的戰友無恙,心裏那是無比的樂呵,一樂呵連帶著嘴也開始賤起來:“睡多少天了你,再睡兩天,小心老頭子扣你工資,喏,看我給你帶什麽好東西了……”

“總不能是腦白金吧。”

“哢嚓”一口,四分之一的蘋果沒了,蕭挽笑的有些散漫。

向來流光溢彩的一雙大眼睛裏的光與火,仿佛盡數被熄滅了一般,灰暗無神。

“不愧是蕭副隊,恭喜你,猜對了。”方衍之把手裏提的東西往櫃子上一擱,嘲笑道:“禮尚往來我還是懂的,這腦白金留著自己喝吧,多喝點,補補腦。”

蕭挽粲然一笑:“滾。”

他們這廂鬥著嘴,顧連綿剛才那只是微蹙的眉毛卻擰得越來越緊,到了現在,已擰成了個“八”字。

此時方衍之正背對著她跟蕭挽說話,想了想,她試著伸出手在蕭挽眼前揮了揮……毫無反應。

……她判斷的沒錯,真的是這樣。

顧連綿一怔,看向默默削著蘋果的陸曦衡,視線相對,只見男人微微頷首,清寒的眸裏劃過一縷壓制不下去的悲愴,他迅速低下頭,手裏的蘋果被旋得越來越小,皮,其實已經削完了的……

這般反應,算是確認了一件事實。

挽姐她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見了。

那個實力強悍到駭人的女孩,卻偏生生了副可愛嬌美的面龐,下巴尖尖,總是帶著三分矜傲地微微揚起,縱使眼中只剩一片漆黑,卻依舊笑的從容。

雖無七尺之軀,但為心中堅守,百煉成鋼,脊骨驕傲。

猶勝這世間大半男兒。

到底,刑警的敏銳力再高興忘形也差不到哪去,互懟了半天,方衍之總算亦是發現不對勁了,於是,他猶豫著做了與顧連綿剛才一樣的動作。

……依舊還是毫無反應。

“老蕭……你眼睛?”

“哦,這個啊。”

蕭挽擺擺手,心裏怎麽想的沒人知道,反正看起來挺瀟灑:“瞎了而已,那醫生嘰裏咕嚕一大堆,大概意思就是把腦子裏哪一塊撞壞了,我得謝天謝地,幸好沒給我整成癡呆,哎你們說我這算幾級傷殘,能不能給個撫恤金啥的。”

她手裏圓潤酸甜的蘋果啃完了,只留著個幹巴巴的果核在手裏,正思索該怎麽處置它這個嚴肅的問題間,一只有些寒涼的手伸過去,接過果核,準確無誤地投進了她身側的垃圾桶。

一聲悶響。

“別說了。”

陸曦衡那維持的極好的清寒面上似微微皸裂了道口子,不大,卻極深,無盡痛意翻湧其中,那樣濃烈,並無當場失態撕心裂肺,卻早已在暗處五內俱焚。

方衍之和顧連綿一時啞然。

“好啦,你們這樣我感覺奇奇怪怪的,再說那醫生還說有百分之十的覆原可能呢,說不準咱運氣好,就不用在這上演假如給我三天光明了。”

說著,她憑著聲源摸索著抓住了陸曦衡的手,笑道:“看你,都勸你半天了,怎麽還想那麽多,那啥,我餓了,想吃你做的飯。”

那只手一直微微顫抖著,半晌,慢慢放松下來。

他淡淡垂了眸:“我現在就回去給你做,想吃什麽?”

“都行。”

陸曦衡抿了抿薄唇,看向方衍之和顧連綿:“那她就暫且拜托你們了,我馬上回來。”

方衍之點頭,面色已從剛才的嬉皮笑臉沈成了個鍋底色:“你放心。”

顧連綿表情亦是肅然:“我們會照顧好挽姐的,你快去吧。”

“謝謝。”

道過謝後,陸曦衡轉頭深深看了蕭挽一眼,眸中情緒覆雜,半晌終無言,只是默然離開。

說什麽呢,他從年少至今的所有執念與追逐,他與這人早已糾纏不清的生命與靈魂,他一生所愛,他心愛的姑娘,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姑娘,卻平白遭了這份厄運。

他願意做她的眼睛,那是無力的安慰,終究浸沒於黑暗的還是那個驕傲的她本人,再親近的人亦是無法替代。

她真的像表現出來的那麽毫無所謂嗎,真的甘心離開她所堅守的崗位淪為一個廢人嗎,她剛發現的時候心裏又真的是那麽平靜嗎。

不是的,他知道,不是的。

“話說,我當你倆面秀恩愛你倆不會譴責我吧,我可一天天的沒少被塞你倆狗糧。”

聽那人關門走了,蕭大爺愈發地不成樣子,甚至懶洋洋地翹起了二郎腿。

“你倆坐了沒,沒坐自己找地坐啊,我就不招呼了。”

方衍之欲言又止了半天,終於開口:“老蕭你……”

“打住打住。”

蕭挽揮著手一臉驚悚:“好不容易魏遠那哭包滾蛋了,那期期艾艾個沒完的家夥也該幹嘛幹嘛去了,咱能不提這茬了嗎,挺鬧心的。對了,你倆剛去看程家的那兩孩子去了是吧,他倆怎麽樣?”

“他們還好,程媛媛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至於程默,他由於創傷造成的心理問題,我會想辦法幫他修覆的,其他孩子也很好,你放心吧。”

顧連綿低聲道。

“那就行。”蕭挽點點頭,又緊接著道:“把我躺著以後發生所有的事給我說一遍吧,剛起來頭昏腦脹的,小魏那家夥說的給我越繞越暈。”

“……好。”

方衍之知自己這位戰友的性格,從來不是啰嗦期艾之人,對她的痛處表現出過多的同情反而會讓那極其驕傲的人別扭難堪,於是也只得選擇順著她的意思不多說,而是認真地講述起案情來。

從程浩的老謀深算,到挖掘出整個鵬程橫亙兩代的制毒史;從毒品“零”,到和三年以前“清零行動”關系的推測;從安停舟、楊達的背後操控,到更深未明的巨大陰謀。

當然,顧連綿在其中扮演的特殊角色還是不能暴露,所以在如何確認程浩的問題這一方面進行了模糊處理,添加了一些掩蓋進去,比如將發現程默那一串數字所代表的信息作為了他們行動的契機,掩飾了顧連綿他們的先行布局和行動。

只是蕭挽再重傷未愈,初醒頭痛不止,但說到底還是那個各種能力都強到變態的副隊長,已經盡量圓到極難找出什麽破綻的一套說辭她還是敏銳地察覺出了不對,皺著眉問了好幾個問題。

且每次還都正中要害,把方衍之都堵得楞了一楞。

幸好顧連綿準備充分,雖然不易,但好歹是把人暫時忽悠過去了。

“……就是這樣。”

方衍之嘆了一口氣。

蕭挽的二郎腿早已經放下了半天,她盤腿靠在墻上摸著下巴,表情也收了嬉笑,眉間盡是凝重。

半晌,她揉了揉自己的眉毛,沈聲道:“這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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