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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惡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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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惡源二

“……你有什麽想問的, 現在問吧。”

顧連綿側頭看向旁邊開著車的男人,輕聲說道。

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天也已蒙蒙亮起來, 絢爛的朝霞肆意在天際濃墨重彩,驚鴻一瞥,煞是好看, 馬路上車輛稀少, 擡目望去, 滿目盡是空曠。

天, 終於亮了啊……

一絲絲劫後餘生式的安寧與喜悅在二人心中慢騰騰地升起,不甚濃烈,卻格外幽靜芬芳, 一時誰都不想打破這久違的平靜。

“連綿你看, 朝霞,好不好看?”

方衍之盯著遠方的天際笑,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暖紅色的霞光, 也似盛滿了人間所有的光明與希望。

一人、一瞥,光芒萬丈。

“我覺得特別好看, 朝霞特別好看, 你比朝霞更好看, 就是特別特別好看。”

??

他怎麽總是不按套路出牌。

顧連綿被這句不怎麽合時宜的情話堵得一楞, 卻也驚艷於那人低聲細語時的認真。

但……他不是應該問些別的什麽嗎?

她方才也向趙局請示過了, 得了首肯, 一部分的東西還是可以讓他知道的。只是看這人現在的表現……又是個什麽意思?

“你不想問點別的?”

她試探著拋出了一句, 留了神去打量那人的細微神色, 甚至於連她剛放下沒多久的專業知識都調用出來了。

方衍之自然不可能沒發現, 唇畔的融融笑意未減半分,在心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想——

這人,一顆好好的心都長成了藕,也一點都不嫌累。

……還是個小沒良心的。

好歹家裏也有他這麽個上的廳堂入的廚房的“家室”,說去拼命就去拼命,英雄得很,真當他有什麽當鰥夫的癖好嗎。

方衍之緩緩將車靠邊停了,這才側身去看她:“之前想,現在不想了。”

得,如今顧連綿是徹底搞不懂他在想什麽了,別看她平時精明得很,一遇上這人,還是會偶爾“漿糊”一下的。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的嗎?”

從他的面部表情來推斷,面部肌肉放松,可見情緒並無較大浮動,眼瞼微縮、眉尾下移,笑也不是勉強出來的,他總不能是真的心情還不錯?

什麽道理?

顧連綿越琢磨越頭疼,頓覺這人遠比那些罪犯難搞多了,可再怎麽說……她就放在心上了這麽一個人,也不能不管,硬著頭皮也得琢磨啊。

……可真是造了孽了。

她想過這人可能會生氣會失落會疑惑的非讓她說出個五六七來,她將所有的應對之策都通通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該說什麽也都想得差不多了,哪料到他怎麽是這麽個態度,這讓她怎麽辦?

顧連綿現在以頭搶地的心都有。

惡劣的方某總算是忽悠夠她了,也算為自己這麽長時間的擔驚受怕小小出了一口“惡氣”,這才收了笑。

“是啊,我想知道。”

他半闔著眼撕糖紙,表情平靜非常,也難得地淡然,鋒利的眉眼竟硬給他漾出了一股子溫柔氣來。

“當然,這些並不是源於我的好奇心有多重,或是我要逼迫你做什麽,你是我的伴侶,更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有去做自己想做一切事的權利,我只會支持。我愛你,卻也尊重你,尊重你的所有選擇和追求,只不過我到底是個凡夫俗子,有時免不了會有點小情緒,並不是什麽大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何況……如今看來,你應該是有什麽別的任務,組織有紀律我明白的,我不問了。”

他坦然地將一顆心明晃晃地剖白了出來,捧到她面前去,真誠地道出了心中所有想法。

顧連綿一早便知道,這人骨子裏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除了那像海一般的理解和包容,他還是個很懂得去溝通和交流的人,絕不會讓偶爾出現的瑕疵放大成裂痕。

“我真正想知道的,根本就不是什麽所謂的真相和秘密,只不過是想確認你會不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危險罷了。”

“我怕你一點也不顧及自己的安危,怕你拿我最珍貴的東西去開玩笑,連綿,我怕的真的很多,從始至終,我求的只是你的平安而已,只要你平安,其他什麽事情我都可以不管,你明白嗎。”

“我明白。”

她道。

她明白的,她一直明白,可她不見得能做到,有些事,她身不由己,與惡魔廝殺,地獄之畔徘徊,平安二字,她保證不了。

“你不知道,昨天大半晚地我就看你那麽跑出去我是什麽心情?每次你涉險時我到底有多害怕,我可以不知道你的事,但你最起碼得讓我護著吧。”

說到此處,方衍之顯然是有點激動起來了。

“退一步講,就算我不在,你怎麽敢那麽冒險,如果楊達向你開槍時我再晚來一步,我根本不敢想象現在會是個什麽結果,別人的命是命,你能去義無反顧,那你的命就不是了嗎?這一點,我還是挺生氣的。”

“……對不起。”

她被這一番控訴堵的不知該說什麽,只好低著頭道歉,秀美的面上短暫地出現了一兩秒的無措,一閃而過。

是的,無措,也只有在這個人的面前,她才有資格出現這種情緒,當她披上鎧甲去戰鬥去廝殺去擋在別人身前時,她是無所不能的天才,是不能後退的戰士,沒有軟弱沒有茫然,無堅不摧,不傷不痛。

除了這三個字,她能說些什麽呢,去解釋去反駁嗎?那人說得哪句不對,她習慣了一個亡命之徒的身份,卻總是記不得自己……已是有了牽掛的,縱有萬般無奈,也總得拼盡全力留給他一個交待,終是不能像以前那般無所顧忌地胡來了。

“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下不為例。”

方衍之笑笑,眸中有深情無限:“你知道的,我一向對你也生不起什麽氣來,反正我是認栽了,你可別仗著我愛你就可勁的欺負我,連綿……答應我件事唄,以後好好顧著自己,別再讓我提心吊膽的了,真的。”

“我答應你。”

顧連綿鄭重其事地點頭。

她雖還是不能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切結束後她還有命去給他一個未來,但……她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活下去。

為了他,活下去。

把那些惡魔都關到他們應該去的地方,讓亡者安息於地下,讓生者沐浴著陽光,和他一起,在餘生的鳥語花香、飯香陣陣裏,像個正常人一樣,平靜,而安寧地……活下去。

“雖然你說你已經不想知道了,但我想,如果我說些什麽的話你還是願意聽一聽的……你猜的沒錯,我的確是有別的任務,所以才從桐城調到了這裏,之前瞞著你不是故意,是因為未得允許不能隨便洩露,不過現在……”

“青城這邊的局勢愈發的嚴峻,你作為青城市刑警隊的隊長,早晚要參與進來這場硬仗的,所以我打了報告,趙局也批準了,你回去之後他應該會叫你過去一趟。”

顧連綿頓住,看著方衍之的眼神微微有些憂郁,又顯得格外的憂心忡忡,一雙黑眸深邃非常。

這人為什麽就非是要趟進這趟渾水裏呢,一旦踏入,絕對無法回頭,那些裹挾著著世上最黑暗最骯臟的漩渦,無論是惡龍還是屠龍者,誰又能幹幹凈凈完好無損地爬出來呢。

正是因為一開始心中就無比明了,所以從私心裏,她才無論如何也不想、不願讓她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染上了那一身的烏黑。

“三年前桐大的案子後我加入了桐城警隊去參與調查,因為當時那些連環案能做成那個水平定然不可能只有安停舟和楊達兩個人參與實施,然而在我們追查的過程中,卻意外挖出了一個藏在他們身後的巨大團夥和一些更為隱秘和可怕的陰謀。”

“因為這件事的影響太大了,所以後來經高層一番爭論後成立了特別調查小組,一直在機關的各個部分秘密追查,原來的副組長犧牲後我接任了他的職位,至於我為什麽會篤定鵬程有問題,這就是我的消息來源。”

方衍之凝眉,他沒有想到,她擔負著的擔子……居然會是這麽的覆雜。

他仿佛已然預感到那張隱沒於黑暗的,巨大、密不透風、充滿了罪惡的蛛網,盤根虬結,從城市裏那些隱秘的地縫裏鉆出來,無孔不入,纏繞成一團又一團,從而構成整個城市的毒瘤。

“團夥?還有那個可怕的陰謀,是什麽?這個可以說嗎?”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種叫做‘零’的毒品?”

顧連綿問道。

“零?”

方衍之眼神一凜,倚在椅背上的身子瞬間坐直了:“我知道,我和蕭挽肖煜三年前參加過一場‘清零行動’,繳得就是這種毒品,你的意思是……那個背後的團夥,跟‘零’有關系?可我們當時那場行動不是已經把那個窩點一網打盡了麽?難道還有殘餘?”

居然跟“零”也扯上了關系,這件事的覆雜程度還真是超乎他的想象。

零,顧名思義,是一種純度極高的新型毒品,理論上可以做到受感度將近接近於零,甚至不用吸入不用註射,僅僅通過接觸皮膚就可以使人快速上癮,這就是它“零”的名字來源。

十七年前,在技術遠遠落後於如今的年代,居然讓一個在化學領域赫赫有名智絕超群的博士研究出了初步成品,幸而還未來得及批量生產,此人就被警方抓捕。

當時這種毒品一出,曾掀起過一陣的軒然大波,一時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但因傳播的面不廣,政府又大力打壓,是以時間一久也就銷聲匿跡了。

卻在而後的幾年,“零”的配方又落入了有心者的手裏,因為殘缺不全,又一直沒找到像最初那個博士那樣在制毒上造詣那麽高的人,所以後來的團夥被巨利誘惑而不斷制作,造出來的卻都是殘缺品。

這時他們想到了用活人來試毒,孩子更適合實驗並且更易於控制,於是他們便實施綁架,首選便是那些無父無母或是被放任不管的孩子,其次再是那些家裏無權無勢的,因為這樣就算失蹤了也不見得會有人去找。

而鵬程的最初創始人程鵬,正是當時那個制毒團夥的參與者之一,他利用自己的上市公司做幌子打掩護從而洗那些來路不正的黑錢。

程浩子承父業,卻不如他的父親老辣,眼看破綻百出警方將要順藤摸瓜上來了,他一時無法,這才想出了謊報自己女兒被綁,佯作受害者以轉移警方視線的辦法。

人性,有時真的不可直視。

“是,是有殘餘。”

這下換著顧連綿直勾勾地盯著天邊的霞光,眼底一片寒涼。

“因為人的貪欲是無限的,一個團夥被一網打盡了,下一個,下下一個,會如雨後春筍一般地冒出來,配方或者早已不是原來的配方了,那些逐利者的心卻只會越來越黑,程鵬、程浩、安停舟,還有他們背後的團夥,他們為一己之私犯下的一樁樁惡,有的近在眼前,有的已過去了許久被人遺忘,但,我們,都得記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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