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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緘默者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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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緘默者十四

“嗚——”

尖銳的警報聲在安靜的夜裏驀然響起, 回頭,滿屋已是燈火通明。

月色皎潔依舊,冷冷地在地面上印出清清淺淺的殘影, 睨著這世間紛爭無數、百態雜陳,卻自巋然不變。

楊達怔住,霎時明白了眼前這人為什麽要一直拿話激他——這家夥是在拖他的時間。

壞了!停舟!

他心下一凜, 掉頭就跑。

“我說了, 你倒是不怕我有詐。”

年輕的心理學天才動作優雅地攏了攏自己的帽子, 笑得格外的清甜:“不好意思, 我真的有詐,說了……你怎麽就是不信呢。”

從始至終,那眼底卻一直是寒涼死寂的。

偶有的幾聲秋蟬鳴叫, 仿佛也是在應和著女孩, 嘲笑這個男人此舉的愚蠢。

楊達沒回頭,被身後那慢悠悠的語調氣得幾欲吐血,但因心中掛念著安停舟的安危,也顧不得回一句什麽, 只好默默在心裏記了一筆,腳下的步子反而愈發地快了。

反擊之戰, 至此打響, 究竟誰能活到終局……誰又知道呢?

她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掛在面上半天的假笑如潮水般漸漸褪了下去, 薄唇抿起, 眼角下沈, 腰背挺直得像一支鋒利而又森然的箭矢。

破雲而去, 勢不可擋, 一擊扼命。

“我們走。”

她冷聲道。

安停舟, 楊達,這一次,輪到我的游戲已然開局,祝你們……體驗愉快。

程家別墅內——

一片嘈雜

“警察,都舉起手來,蹲到墻角,誰是程浩?”

魚貫而入的警察霎時把程家包圍得密不透風,而尚在睡眠中的安停舟沒有楊達保護,一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已被一個提前潛入的警員牢牢控制住,動彈不得。

“喏,就門口抱著頭偷偷往外挪的那個。”

安停舟輕輕揚了揚下巴,笑著說道。

別看這人被又拷又綁快被整成了個粽子,竟是半分慌張都無,反而笑吟吟地迷著他那一雙妖孽的鳳眼。

“我說這位警察小哥哥,你下手倒是輕點啊,好歹我也指認同夥算是有立功表現吧,別這麽粗暴嘛。”

“少廢話,老實點。”

控制著安停舟的年輕警員很不耐地推搡了他一下,轉頭看向正在排查企圖溜走那人的同伴,問道:“小森,怎麽樣?”

被詢問的警員簡短地點了下頭:“哥,就是程浩。”

“B組B組,A組指令已全部完成,安停舟程浩已經落網,你處可否需要支援?”

吳焱對著耳麥重覆了兩遍。

只聽那邊一陣短暫的混亂後,一個男聲清晰地傳了過來:“B組指令已全部完成,發現受害者四人,身份已核對,程媛媛昏迷,其他人初步斷定並無傷亡,程默也已找到,等待上級下一步指示。”

“收到。”

吳焱幹脆地應了一聲後轉向吳森:“原計劃行事,小森,你們幾個押解著程浩上車,機靈著點,我帶著他在這裏等副組長,一定小心。”

“知道了哥,我們走。”

吳森應道。

他們的下一步計劃,便是以安停舟為餌,誘楊達自投羅網。

過了沒多久,大廳裏的人陸陸續續走得差不多了,無論是嫌疑人還是受害者,都在便衣警察們的簇擁下離開了這個或是醞釀罪惡或是經歷噩夢的空曠豪宅。

富麗堂皇,滿屋金碧,一朝成空。

惡者,必將為其行過的惡行付出代價,而正義的幼芽,也終會在正義者的澆灌下,開出最絢爛的花兒。

縱世事覆雜,人心多變,也總是有那麽一些微弱卻堅定的星點光輝,燎原綻放,保晨光不暗,保真相永明。

“吳焱。”

顧連綿身後跟著幾人大步從正門裏走了進來。

“怎麽樣?”

“放心吧副組,一切順利,現在怎麽辦。”

年輕人的臉龐很剛毅,恪盡職守地牢牢押著剛被上了手銬的安停舟,神色並未因犯人落網而松懈一點。

“等。”

等楊達上鉤。

顧連綿向吳焱使了個眼色,後者點了點頭,顯然是明白了。

安靜下來……

說實話,她現在的心情極度覆雜,當年慘案的劊子手近在眼前,那些以血的方式留下的陰影仍未能全部去除,她卻不能有絲毫退卻的念頭,必須冷靜,必須坦然而強大地直視她曾經的噩夢。

說起來,這還是三年後他們第一次真正的碰面。

“……師兄,好久不見。”

終於,她慢慢踱步至離安停舟兩步之遙的地方站定,迎面對上那人的眼睛,語聲淡淡。

“你的警覺性退步了,這麽容易就被我抓住,怎麽,最近是被人拔了指甲當起家貓來了?。”

安停舟聞言也只是笑,那對生得極好的雙鳳眼沒了鏡片的遮擋,笑起來更加的深邃絢爛。

“著什麽急啊師妹,還沒到最後,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對師兄我溫柔點,老人家一個了,經不住你這麽五花大綁的。”

“你果然還是別無二致的不知悔改。”顧連綿搖搖頭,轉過身去:“你既這麽說了,那便等著吧,看看到底……誰輸誰贏。”

不管輸贏,我都不會讓你活著。

她在心裏淡淡地又加上了一句。

安停舟笑而不語,少頃,他才狀似閑聊般地開口:“對了,聽說你最近跟那個姓方的隊長攪和到一起了,怎麽連綿,你是認真的嗎,像咱們這種怪物,你居然還敢奢求感情這種東西,你倒是看看你身邊的人,一個個的能有什麽好下場,你就不怕害死他?再退一步講,就算他沒有危險,你能許得了他未來嗎?給人希望後又把人打入十八層地獄,師妹,你的殘忍程度倒也不亞於我嘛,厲害厲害,師兄甘拜下風……”

“不用激我,你的那一套對我沒用。”

顧連綿神色如常,語氣淡然,除了她……藏在寬大袖筒裏微顫的手指和蒼白的臉色。

果然,論剜心之術,她到底還是比不上這人,寥寥數語,只擊要害,談笑之間撕人心肺,不可謂不高明。

而在幾人看不見的暗影裏,一個人的拳頭握得緊了緊,幾近掐入血肉。

該死,這王八蛋怎麽能這麽刺激她……

“不過如今看來,那個方衍之在你心目中的地位這麽重,你我肯定是舍不得動,不過他嘛,可就不一定了。”

安停舟笑瞇瞇地接著往人的心口上插刀,表情十分惡劣。

“是嗎”

顧連綿將目光移過去,一字一頓,聲音不算很大,但字字清楚——

“第一,你現在只是個階下之囚,沒脫困之前大話還是不用說了,第二……誰若敢動他一根毫毛,終畢生之力,後半生之長,不計後果,我必取他一命。”

一瞬,她平淡無波的眸子裏似攜了雷霆之勢,金石之堅,排山倒海般地轟然壓向眼前這人。

猶如猙獰殘暴的惡鬼,卻又似凜凜不可侵的天神。

縱是安停舟,也不免被這駭人的眼神突然給驚了一驚,目光裏帶著些許新奇,似是不太能理解為什麽在人類的行為模式裏真的會出現這種感情,剛想開口——

“閉嘴。”

吳焱厲聲朝安停舟喝了一聲,然後又肅著臉看向顧連綿:“別聽他放屁,副組,都這麽長時間了,他還會來嗎?”

“會,只要安停舟在這,他就一定會來。”

顧連綿低著頭細細擦她那把配槍,將方才那一霎那的狠意和殺氣淡然地收了回去,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她沒什麽表情,也不再去看安停舟。

“哈哈……哈哈哈……不行我受不了了……”

安停舟突地笑起來,前俯後仰的,吳焱的連連警告都沒什麽作用。

“不是連綿你也太逗了,你不會想拿我當誘餌去抓達子吧,我跟你說,你這就失策了,我跟他早有約定,這種情況,他怎麽可能……達子?”

安停舟楞住了。

“放開他。”

——大開著的門扉之後,楊達披一身寒霜,踏月而來。

“放開他。”

男人提高聲音,又冷聲重覆了一遍。

顧連綿和吳焱表情俱是一變,一時沒敢輕舉妄動。

原因無他,只見楊達手中冰冷的槍口,正死死抵在吳森的太陽穴上,一條年輕的生命,就輕飄飄地系在那隨時都有可能扣動扳機的一根手指上。

“小森!”

吳焱急呼。

他雖年紀不大,卻是這些警員裏最為沈穩的,但眼見自己唯一的血親弟弟涉險,他又怎麽能冷靜的下來。

這一慌忙之下自然分了神,安停舟趁此機會猛然把吳焱往後一撞,正要原地打個滾脫離控制之時,突地覺得自己的太陽穴上也一陣涼意。

“別動。”

顧連綿拿著槍森然道。

“住手,放了他,不然我就給這個人頭上開個窟窿。”

楊達的槍口又往上抵了抵。

被黑洞洞的槍口指著的吳森瑟縮了一下,遑然向自己親哥求助:“哥……哥,救我。”

“小森!”

吳焱看了一眼被顧連綿控制住的安停舟,咬了咬牙,“刷”一下從後腰抽出槍遙遙指著楊達:“放開我弟弟。”

“你們先把他給我放開。”

楊達陰著臉,沈聲道:“快點,我數三個數,你們要是再不把人給我放過來,我就崩了這個小警察。”

“一——”

“哥——”

吳森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二十出頭的年輕面龐上寫滿了對死亡的恐懼。

“小森!”吳焱急切地看向顧連綿:“副組!”

“二——”

“好。”顧連綿沈聲打斷他的報數:“我們放,你別傷害我們的人。”

“吳焱。”她擡了一下下巴:“把人給他。”

“副組……”

“放吧。”顧連綿心知此時這個年輕人的愧疚心情,對他溫和笑了一下:“沒關系,人重要,抓他們有的是機會。”

“謝謝副組。”

吳焱紅著眼道了謝,顫抖地去解安停舟身上的繩子。

這麽多人,連日奔波,流血流汗,終毀於一旦。

可是當他們如約將安停舟推回到了楊達那邊時,被劫持著的吳森依舊沒有被放回來。

安停舟接過楊達手裏的槍抵在吳森後腰上,粲然一笑:“還得麻煩這個小同志跟我們走一趟了,這周圍都是你們的人,手裏沒張牌,我們也跑不出去啊,所以……委屈一下你了。”

“你們不守信用——”

吳焱目呲欲裂地咆哮道。

安停舟低低一笑:“小朋友,跟殺人犯講信用,你是不是腦子不太好使。”

“安——停——舟——”

楊達皺了皺眉,拽了下安停舟的袖子,欲言又止:“要不……把人放了吧,外面埋伏的那一圈人我處理過了,我能帶你逃出去……”

“你腦子莫不是也壞了?”

安停舟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手裏多一個籌碼多一份勝算,你總不會還信仁義道德的那一套?”

“……”

“隨你高興吧。”

楊達低聲道,表情一如既往地木然。

然而就在此時——

清淩淩的一個聲音,鎮定非常。

“做個交易。”

只見顧連綿一邊按著暴怒的吳焱,一邊冷眼望著那邊的兩個人。

“把他放了,我跟你們走。”

“副組!”

吳焱一下子停止了掙動,怔怔地看著表情平靜的顧連綿,通紅著眼眶:“要去也是我去,那是我弟弟,不能連累您。”

顧連綿沒看他,毫無猶豫地開口:“他也是我的組員,我帶出來的隊,我是副組長,要死我第一個死,輪不到你們。”

她默然按了按吳焱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隨即一步一步,向安停舟那邊走過去。

以纖弱之軀,義無反顧。

一路荊棘,滿身鮮血,不曾回頭。

“站住。”

安停舟喝住她,轉而瞇著眼睛笑:“嘖嘖嘖,好一個舍生取義戰友情深的戲碼啊,我是不是該痛哭流涕一下,不過……我好似沒有同意要換人吧,你們瞎激動個什麽勁。”

顧連綿並不急著作答,而是淡淡望向楊達,一字一句地道:“一,我警銜比他高,挾持我你們更有利,二,我非警校畢業,身手不如他好,而且我身形比他瘦小,帶著我你們更方便逃跑,三,我相信我在你們那的價值比他大,尤其是……楊達,我這裏有你想要的東西,怎麽樣?這筆交易你們不虧。”

果然,楊達神色一變,和安停舟低語了幾句最後暫時達成了一致。

“行,你把手裏的槍踢了,慢慢走過來。”

楊達道。

“副組!!”

顧連綿擺擺手,示意身後那人安靜,也不廢話,幹脆地一腳把槍踢出去,舉著雙手,一點一點地往那邊挪動。

楊達也放了吳森慢慢地往這邊走來,二人交匯之地,顧連綿猛然把吳森向吳焱那邊推過去,矮身迅速來了個側滾翻。

楊達見勢不對,“砰”“砰”往地上連開了兩槍,被還在側翻的顧連綿險險避過。

黝黑的彈孔在地上嘶嘶冒著焦青的煙。

電光火石之際,眼見顧連綿就要被不停開槍的楊達打中——

一聲槍響,一個黑影從角落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竄了出來,快如鬼魅,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緊緊護住顧連綿,幾翻之下到了暫且安全的地方——大廳中央沙發椅背的後面。

二人齊齊松了一口氣。

這一番驚心動魄後,顧連綿倒是沒事,可那人的後背和胳膊已被楊達補的流彈擦出了好幾個血口子,一時血湧如註,染了顧連綿滿手的猩紅。

“停舟!快走!”

再看另一邊,情況絕對比他們好不到哪裏去。

楊達的胳膊被方才一槍打了個對穿,疼得一張臉已然沒了血色。

“別廢話,一起。”

安停舟強硬地把那人的胳膊一拉,負在背上,又往狙截他們的吳焱連開幾槍。

二人迅速消失在一片黑暗裏。

吳焱吳森緊追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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