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關燈
第 27 章

美食的誘惑是很管用的,有點像那天常妙違背常理地答應了梁崳的提議,這次她也莫名背離計劃,答應了他回家。

原本還想等羽鷺回去的,但最後常妙只上樓拿了電腦和雨傘就走了。

大雨瓢潑,從學校到小區,兩人身上的衣服濕了不少,尤其是梁崳,大半的傘面都給了常妙,自己只有靠近常妙的這小半邊還算幹燥。

濕噠噠的衣服黏在身上到底是不舒服,一進門,常妙就說自己想先去洗個澡,梁崳彼時蹲在地上,手裏正提著她剛脫下的鞋,“好,你先去,我把這邊收拾一下,一會兒也沖下。”

“哦……”

常妙想說什麽,但梁崳已經起身往客廳裏的那個衛生間裏走去,他另一只手提的是他自己的,兩人的鞋子踩了水,踩了泥,臟的不行,衛生間的門沒關,她能聽見梁崳在裏面放水的聲音。

原地停駐片刻。

常妙摸摸耳垂,踩著拖鞋,進了臥室。

-

兩人平時衛生間並沒有刻意分開用,只有一些特殊情況才會各占一個,常妙從主臥出來的時候,梁崳還沒有洗完,她抱著自己換下來的臟衣服暫時先拿盆放到了洗衣機旁邊,等梁崳那邊弄完,到時候一起洗。

路過玄關時,她朝大門的方向瞥了眼,地面上的水漬沒了,幹幹凈凈。

買回來的鹵菜在餐桌上放著,好大一份,常妙一瞧心裏便忍不住一嘆。

她這是上當受騙了吧?

還做什麽好吃的呀,直接吃這個都夠了。

想了想,她又從冰箱裏拿了點水果,準備去洗洗切切,一會兒飯後吃。

客廳的拐角處,有人擰動門把手的聲音,蒸騰的熱氣從裏面鉆出,很快消失不見。

梁崳有些熱,將門打開了一個十幾厘米的縫隙供空氣流通,鏡前,他神色微微發怔,頭發隨意擦了兩下就沒了動作。

“你剛才為什麽那麽生氣?”

回來的路上,他這麽問常妙。

當時的情況他聽了幾句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學校裏有人在傳他和常妙的流言,甚至發到了學校的論壇上,引來一些無聊的人傳播、扒信息。

梁崳都能猜得到,這很有可能是因為他最近不時會去學校找常妙的原因。

其中的內容很容易聯想,大概就是類似女大學生為了錢跟社會人士“來往密切”的話。

這件事常妙應該是知道的,因為她主動提到了有個帖子,但是他今天,不,這幾天,兩人交流時她完全沒有提過,由此推測,她要麽是想要自己消化,要麽就是不在意。

二者之間,他傾向於不在意,可如果是不在意,她今天又為什麽會生氣呢?

相處這麽久,梁崳自認為是了解她的,因為常妙實在是很容易看透。

她開朗,堅強,待人真誠,還很愛笑,像朵太陽花,每□□氣蓬勃,只要你看向她,她立刻就會擺擺她的花葉,對你展示她的善意。可能這朵太陽花還會說話,不管你做什麽,哪怕只是隨手寫個字,她都會笑瞇瞇地誇你這字寫得真好看。

唯一算的上是缺點的,就是在人際交往上有些過於內耗了,不會拒絕別人,害怕傷害別人。

可說實話,梁崳覺得這也不是缺點,這是她的善良。

他很難想象這樣的姑娘有一天會生氣到跳起來打人。

常妙聽完他的話,顯然有些驚訝,“他都那樣說你了,我當然生氣啊。”

梁崳瞳孔很輕地顫了下。

所以,真的是因為他。

他沒有誤會。

常妙:“你是覺得我那樣不好嗎?”

梁崳眼底蘊起淡淡的笑,“不是,只是有些意外。”

常妙下意識在腦海裏換位思考了下,她平時的性子好像確實不會這樣,但總有例外情況啊。

“不用意外,你現在是我的家人啊,我肯定會維護你的。”說著,她擡手大方地拍了下梁崳的肩。

梁崳表情兀然一怔,嘴角的弧度瞬間變得有些僵硬。

家人……

只是家人?

梁崳感覺到自己喉間梗塞,像是被一團壓實了的空氣堵著,能說話,但又有些難受,一直到這一刻也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頸,修長的指骨在附近慢慢摩挲,試圖緩解那種悶澀。

突然,廚房的方向傳來鐺的一聲金屬落地的聲音,聲響巨大。

梁崳反應了瞬,立即沖了出去。

“怎麽了?”

廚房裏,常妙站在臺面前,案板上散落著沒切完的水果,地面上掉著菜刀,刀刃朝內,拳頭不到的地方就是常妙的雙腳。

梁崳心裏一緊,迅速上前把刀撿起放到安全的位置,他再掃向常妙,她低著頭,右手攥著左手食指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看到有血液順著指隙流出,砸到地上。

梁崳:“過來。”

他半摟著常妙,把人帶到水池這邊,擰開水龍頭沖洗傷口。

遲來的痛意在水流的沖刷下漸漸回到了原軌,傷口不大,就是有點深,淡紅色混著水淌了一池子,人對大面積的血液都有抗拒的生理反應,常妙不忍再看,正想轉頭回避這種沖擊力時,不料更大的沖擊力就這麽毫無預兆撞進了她的眼睛裏。

她正被梁崳圈著……

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梁崳上面沒穿衣服!!!

可能是事發突然,梁崳也是剛剛沖完澡,他過來的時候,身上的水都沒有完全擦幹。

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一點很不規矩的水珠順著他的鎖骨就滑到了那抹淡粉之上,常妙睜大眼睛,整個人僵僵定住了。

流水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的,梁崳的聲音在她腦袋上響起,“你在這等一下,我去拿醫藥箱。”

梁崳平時精打細算,但是在藥品急救這方面倒沒太省著,每年都會定時更新一些常用藥備著以防不時之需,他說完,人就朝書房的方向跑了過去,常妙只覺視野裏急速變焦,再一眨眼,腦海裏只留了一個梁崳扭身時腰腹的畫面。

好、好漂亮哇……

梁崳他有腹肌!!

常妙的心臟砰砰的,但沒等她平覆下來,梁崳拿著醫藥箱又回來了。

他快速整出碘伏和紗布,然後先抽了幾張衛生紙,攤開掌心,“來,手給我。”

常妙聽話地給他放上去,接著註意力便很難再往自己的傷口上放了。

誰讓他倆這麽面對面啊!這不看得更清楚了嗎……

梁崳擦幹她手上其餘的水分,處理傷口時,他怕常妙疼,特意安撫了下,“先消下毒,可能有點疼,你忍一下。”

常妙:“哦……”

這聲應得屬實有點心不在焉了。

梁崳不禁抽空看了她一眼,而後,動作微微一頓,斂下眸,專心包紮。

“好了,等晚一會兒不流血了我給你換創可貼。”

常妙換回自己被紗布加粗的手指頭,同時,也加粗了自己的道德修養,她移開視線,“那這些怎麽辦?”

案板上還有她沒有切完的蘋果。

梁崳:“我來,你去裏面坐著,一會兒開飯。”

常妙:“好。”

也不敢給他添麻煩了,食指傷口的痛意一陣陣的,但好在能接受,她退一步打算出去,但臨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梁崳已經轉過去了,正在收拾她弄出來的殘局,隨著他的動作,他漂亮的背肌也隨之拉扯變化,寬肩窄腰,中間凹陷的脊柱溝宛若一道完美的溝壑順利地讓他發尾的水珠淌沒於腰下。

常妙冷不防又被硬控了幾秒鐘。

但常妙是不會唾棄自己的!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況且她也不全是因為這個,天知道他們這些畫畫的是多麽喜歡這些人體素材啊!要是能拍照就好了。

常妙這麽想著,實際上還是非常好心提示道:“那個,你不穿件衣服嗎?”

梁崳聞聲轉過頭,他沒戴眼鏡,薄薄的眼皮掀起,比平時少了幾分嚴肅感。

“不是喜歡?”他望著她,嗓音淡淡,又極真誠。

常妙怔楞了下,“啊?”

梁崳這時整個人都轉了過來,一副正經又坦然的樣子,“我看你好像挺喜歡看。”

常妙 :“。”

常妙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剛才的眼神有多明顯,目不轉睛到像是小動物看到了什麽多麽美味的食物。

類似的上一次,是他做了一回糖醋排骨,再上一回,是他“婚變”後把人接回來的那天早上,穿了西裝。

但不論哪一次,都沒有這次反應大。

梁崳慷慨道:“我們是夫妻,你要是喜歡,我露一露也沒什麽。”

“沒關系,我不介意。”

“………………”

常妙臉都紅透了,不止是自己偷看被發現的尷尬,主要是梁崳這人為什麽能這麽正經地說出這種話啊!!

“我,我……”

梁崳:“嗯?”

“我餓了!”

常妙說完留下一個落荒而逃的背影就跑了,但房子就這麽大,她能跑到哪兒去,客廳裏繞了一圈之後還是老實坐到了餐桌旁邊,然後一擡頭。

又跟梁崳對視上了。

常妙:“……”

梁崳平日是個挺嚴肅的人,或者說,至少不怎麽愛笑是真的,梁崳自己也這麽認為,但每天這樣看著常妙,他有時候又確實忍不住。

他嘴角輕提,感覺到喉嚨這會兒舒服多了,“坐著吧,我馬上就好。”

-

這周發生了許多事,常妙再回到學校心情都有點不同。

首先是張寧和那個李兆。

梁崳真的找律師起訴了。

而且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法院的傳票最後是送到了輔導員辦公室去,當時張寧輔導員吃完午飯回來,看見桌面上放了兩個法院過來的文件還嚇了一跳,忙打電話把兩人叫了過去。

隔了十來天,張寧和李兆都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哪成想最後還真搞了這麽一出。

常妙現在不常在學校,加好友也不理,倆人找人都沒處找,讀了十多年書,為的就是這張畢業證,他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因為自己隨口蹦出來的幾句閑話就耽誤了自己的人生,最後還是互相打配合,在教學樓裏堵了常妙,眼淚嘩啦地道了歉,才終於將這事過去了。

而關於那個帖子,經證實,確實是張寧發的。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被常妙落了面子在論壇上自己發洩的,但沒想到好事的人這麽多,發展到後面直接扒出了梁崳的個人信息。

當時常妙在準備舉報刪帖前看過一回,上面有些人說的話比李兆還要過分,甚至於陸依然曾經提到的那個吐槽截圖也被翻了出來。

很多嘲笑聲。

【該說不說,人不可貌相啊,本來還覺得這人長得挺帥,結果摳門還出軌,下頭!】

【(舉手)就很好奇,cm家不是欠了一屁股債嗎,這人真能給她花錢?】

【怎麽不能,都成小三了,那待遇肯定比正宮好吧。】

【我有學姐是隔壁的,聽說這個男的在大學時候風評就不好,很難相處,平時朋友也沒一個,而且啊,我還聽說,他沒爸媽,所以怪不得……你們懂。】

【樓上怪不得什麽?】

【怪不得沒素質啊,幹出這種事,惡心!】

【罵就罵,別牽扯人家父母吧……】

【我是客觀評價,家庭教育的重要性用得著我多說?一個小孩從小沒大人在旁邊管教能成什麽好樣子?說不定暗地裏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骯臟事呢!】

……

話鋒的轉向是常妙不能接受的,她已經學會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但是她沒辦法做到因為自己而牽連到身邊的人遭到辱罵還依舊不在意。

隔著網線,這些人也就是仗著這道網線。

那天,她生了很久的悶氣,梁崳如約做了很多好吃的她都吃不下去,最後問了才知道是怎麽回事。

梁崳:“你不用生氣。”

他不會哄人,只能幹巴巴地說這樣一句。

常妙沒精神地“嗯”了聲。

梁崳給她夾了一塊油亮亮的小排骨,“反正,我已經有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