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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存僥幸不是我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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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存僥幸不是我姿態

是的,離了朱雀石之後,楊戩的體溫就會迅速下降,那是身體生機薄弱的表現。

開天神斧死滅之力對他肉身的摧殘還在繼續。

蘊含了濃郁生生之力的朱雀石,是目前抵抗這種摧殘的唯一辦法。

原本以為這肉身在玉虛宮時就已經得到修覆,大家都沒想到,隨著楊戩蘇醒過來的,還有開天神斧的餘威,只是初時不顯,這兩個月來逐漸才有跡可循。

萬幸的是他們還有朱雀石,也就是被玉鼎真人煉化成一塊黑色小石頭的那個,當時朱雀贈送的答謝禮。

在朱雀石的作用下,死滅之力是在慢慢消散的,這是唯一的好消息。

“這石頭感應到了你身上死滅之力的來歷,想讓你遠離這個源頭,所以使你在觸碰到這源頭的時候,產生幻覺。它是在保護你。”玉鼎真人見多識廣,這時候已經想明白了其中關竅。

可到底是塊石頭,其實如今沈香已經不會再傷害楊戩了,石頭它卻哪懂這麽多呢。

離開那塊石頭之後,楊戩的精神開始逐漸不濟,連沈香都能看出來了,玉鼎真人趕緊把他倆分開,抄起朱雀石塞回徒弟懷裏。

然後他就開始趕人,“去去去,把那猴子喊進來去。”

沈香於是被玉鼎真人推出了洞。

洞外,猴子和哪咤就見沈香失魂落魄的走出來,不知發生何事。

猴子忐忑。

沈香,“嘮叨,真人喊你進去呢。”

猴子大喜,但也發現不對勁,“你這是怎麽了?”

沈香打起精神,“沒什麽,嘮叨你快進去吧,舅舅好不容求得真人答應的,別一會兒再變卦了。”

猴子一聽連忙往洞裏跑。

“到底怎麽了?”哪咤問。

沈香不願細說,只嘆氣道,“我只是有些擔心舅舅的身體,他比看上去要虛弱很多。”

“你不是真信他剛說的沒事吧?”哪咤一臉震驚,“我楊二哥他向來是人還能動就是沒事,還沒死就是養養就好,在這上他的話你是一句都不能信的。”

畢竟是一起打過仗的人,哪咤別的不懂他二哥,這點還是很了解的。

兩人一陣唏噓。

不多時,洞裏師徒三人一起出來了,氛圍很是和諧,顯然猴子認師父這事沒再有什麽波折。

沈香仔細看了看,他舅這會兒氣色恢覆了不少,看來真是不觸碰到自己就問題不大。

於是幾人一起駕雲回了後山楊府。

落到庭院裏的時候,哮天犬早已經擺好碗筷了,按人頭擺的,七副餐具一副不少。

沈香從沒發現哮天犬竟有這麽機靈。

其實早年在灌江口那會兒,經常性就是吃著吃著飯就來人,這活哮天犬賊熟練。

躲過一個人吃掉一桌宴席這苦差事的楊戩最是高興,終於認了師父的猴子第二高興,其他人倒是各懷心思。

尤其是哮天犬,看到自家主人一反常態,對那一鍋子專門為他準備的菌子格外認真的時候,總覺得今天的主人不太對勁。

沈香覺得神奇,大夥是在一種稀松平常的氛圍中吃的這頓飯,沒有什麽冰釋前嫌重歸於好的感慨萬千,也沒有什麽歡聚一堂的熱烈,好像就是很普通平常的一天,認真幹飯外加些許閑談。

於是沈香也逐漸融入了這種氛圍,然後他覺得這感覺真棒!

飯後玉鼎真人繼續回去找那上古陣法,狗子胖蛟一頓收拾並且下山去歸還桌子餐具,還真是八妹猜的那樣,玉鼎真人是連桌子一起打包的宴席……

楊戩正色對猴子和沈香道,“有件事,需得你們幫忙。”

哪咤,“二哥,你有什麽事哪咤也可以幫忙的!”

“其實你和猴子隨便來一個就行,只是我怕你到時狠不下心,功虧一簣。”楊戩說。

哪咤眼珠子轉轉,看了一眼沈香,心道:我二哥不會是秋後算賬,這會兒準備教訓外甥了吧?

四人一起往靜室走的路上,楊戩簡要的和猴子哪咤說了他、朱雀石、沈香的那檔子事。

於是兩人都知道,不是什麽要教訓外甥,而是要解決這個問題,只是不知道楊戩是要用什麽法子。

到了靜室,楊戩先是讓沈香轉過身去,然後對猴子道,“等下用你的金箍棒,把我們倆捆上,除非我失去意識,否則不要解開。”

“啊?”沈香轉回身,“舅舅你這是要……”

“那只是幻覺,所以只需適應然後擺脫掉它就好。”

這話說得真輕巧。

沈香整個人顫了顫,他是剛剛才親眼見過,那即便是幻覺也痛得無比真實,當時他舅一臉冷汗的樣子甚至嚇到了他。

“可是,只要等死滅之力被抵消掉,就不用帶著那石頭了不是?再說大不了在那之前我就離你遠遠的堅決不碰到嘛。”沈香說著,他不理解,這其實只是個小問題,避開很容易,為什麽要這樣?

“沈香,聽話。”

“……”沈香他不想聽話,可是他想起以前每一次的不聽話現在都是後悔,一時不知該怎麽做才好。

“小沈香,你舅舅說得對,萬一哪天,你們兩人若是同時遇險,面對強大的敵手,這就會是個致命的弱點,這事可馬虎不得。”猴子說。

哪咤也讚同,他知道戰場兇險,一個小破綻都會致命,而且他沒見過石室裏的那一幕,並不十分清楚等下會見到什麽。

“一定要這樣嗎?”沈香可憐巴巴的問,仿佛等下要受幻覺影響的是他。

“嗯。”楊戩點頭,已經轉過身去。

沈香只好也轉身背對他。

然後猴子就丟出金箍棒,金箍棒化形為一條金色繩子,飛向那甥舅倆。

兩人先是被繩子纏住,又被那股飛來的力道帶著一起倒在地面上……

……

畫面有點奇怪說實話,這是哪咤一開始的感覺,但隨後他也顧不上想什麽奇怪不奇怪了,就看見他二哥瞬間慘白了臉色,睜著的雙眼都失去了神采,額頭青筋暴起,汗一串串的往下淌……

不是……

你們說的幻痛,原來是這樣的?

可這還只是開始。

沈香的心在滴血。

他能清晰感受到他舅舅身體正不自覺的輕微顫抖著,可他竟一聲不吭,先前在金霞洞的時候,他尚且還因疼痛悶哼出一聲來,眼下如此隱忍,卻更叫人揪心。

靜室裏安靜得只有呼吸聲,如果不去看,甚至都不會發現這裏面有一個人不知在承受著何等強烈的痛楚。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沈香發覺,他們背對背貼著的那部分衣物已經濕透,這是流了多少汗?

沈香不知道,哪咤和猴子卻看得清楚,楊戩此時整個人已經像是從水裏撈上來的一樣,全身都在往地上滴水。

楊戩那雙無神的雙眼此時緊閉著,他紊亂的呼吸告訴其他人他意識尚且還清醒,所以猴子依然沒有松開那禁錮。

“我看不下去了,快給他們松開吧!”哪咤拽著猴子。

楊戩果然了解哪咤,這事確實不能交給他來辦。

猴子拍開哪咤的手,“小哪咤,現在是關鍵時刻,你此時心軟,他前面的苦可都要白受了。”

猴子其實一直仔細關註著,他發覺楊戩那紊亂的呼吸正在慢慢的規律起來,再給他些時間,幻覺就不再會左右他的感知,的確是關鍵時刻。

楊戩沒有讓他們繼續擔心太久,一旦開始能區分出幻覺和現實之後,他以極快的速度恢覆了正常。

就見他睜開雙眼,長出一口氣,眼神逐漸明亮起來,然後他說,“猴子,可以了。”

禁錮解開,沈香連忙爬起來,想扶起他舅舅卻又不敢,然後楊戩自己站起來了。

哪咤給甥舅倆一人丟了一個清潔術。

楊戩看看一臉緊張的外甥,張開雙臂,示意他可以靠近,他說,“沈香,別怕。”

於是沈香撲過去抱住他,連聲喊著“舅舅”。

其實在來玉泉山的路上他就很想要這麽做了。

可他別別扭扭,猶猶豫豫,從前那些老毛病死灰覆燃。

現在當他抱住他舅舅的時候,他仿佛感覺到了心底裏有什麽在蛻變。

他的舅舅以最強硬的姿態直面那劇烈的痛苦,戰勝了它,而他,也不需帶著愧疚無時無刻提醒自己不能觸碰到舅舅,以免他再受到傷害。

本以為會成為兩人之間又一道隔閡的問題,就這麽迎刃而解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舅舅的堅持和堅定,堅決到不容一絲逃避心理的存在。

一個小男孩在成長為男子漢的路上,該當有一個人來對他言傳身教的那些品質,從前他在他父親身上很少能見到。

可現在他在舅舅身上見到了,也明白了。

不得過且過,不心存僥幸,那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而是一種無比強大的信念,是無論前方遇到什麽障礙,都必定可以跨過去的自信。

因著這種強大的自信,他的舅舅看上去無比可靠,仿佛什麽事都能辦到。

令人心生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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