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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一冊手記,詼諧的文字中透露著主人的樂觀心態,只有在為他的真君大人鳴不平的時候才會顯得嚴肅認真或是悲憤交加。

陸小柒……

反覆看著最後的結語,沈香從袖裏乾坤之中抽出一張紙。

他在司法部檔案館裏面,撿到的那張誤入的考評表,正是屬於這個叫陸小柒的人的。

那奇奇怪怪的科目,和奇奇怪怪的評分評語,都透露著些不太正經的感覺。初見時沈香只覺得你們真君神殿是不是都有什麽大病。

如今看來,也許那種不怎麽正經的感覺,大約是草頭神們能在逆境中堅持下去的苦中作樂吧。

“不知這個陸小柒最後怎麽樣了。”哪咤說。

八戒斟酌著,“我們打聽到的關於天奴的事,最後是說負責調查的值官順著線索查到一個真君神殿的人,原本企圖通過嚴刑逼供讓他攀咬到楊戩頭上,那人寧死不從,最後是打入萬劫不覆之地了。也許那值官所說的,就是這個陸小柒?”

“那草頭神原本就是為了替二哥背鍋,又怎麽可能受刑就出賣他,怕是只會唯恐自己熬刑不過死得太快,不能拖延時間。”哪咤嘆道。

沈香捏著那張考評表的手顫抖著,“如此慘烈的代價,只是為了拖延一點點我和我爹被天庭發現的時間,而我當時卻以為,是舅舅怕丟了官位才阻攔我上天庭,我還以為到了玉帝面前就能求得一個一家團聚……”

看著沈香悔不當初,好歹是自家徒弟,八戒不忍,安慰道,“你也別這麽自責了,那時你不過是個凡間的孩子,哪裏懂得這許多。有事求玉帝,凡間的話本子不都是這麽寫的。”

“不!舅舅他告誡過我的,他說我上了天連小命都保不住,只是我那時不信,是我不信他……”

猴子眼珠子轉了好幾圈,“小沈香,你也不必如此,楊小聖不是會心存僥幸的人,他殺死天奴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你遲早會暴露的準備,那時候他就已經開始盤算著讓你走上救母的路了。”

“即便是那個時候,他也還是給過我選擇的,他說我有兩條路,是我自己執意要走出劉家村,這路是我自己選的。如果……”

“呔!”猴子怒喝,“哪有那麽多如果!事情都已經過去一百多年了,你現在想些有的沒的,又有什麽用!俺老孫只問你,劉沈香,現在知道了這麽多事,你準備怎麽辦!”

“我……”沈香是真還沒想到今後怎麽辦,他尚且沈浸在手記最後慘烈的那些真相裏。

哪咤搶道,“當然是要還我二哥青白,他為三界做了這麽多,連命都搭上了,不應該再承受那些罵名!”

“你說什麽!”猴子震驚,他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真的死了?他的功法是可以分裂元神的,就算挨了開天神斧碎了一個元神,可也有另一個在,他最多是重傷,怎麽可能會死!”

哪咤忙拉住孫悟空,“你先別急,他當時確實是魂飛魄散了,但後來玉鼎師伯又不知用什麽法子收集起他四散的神魂碎片,如今他已經死而覆生,我們不久前剛剛遇到過他。”

猴子長出一口氣,隨後又一拍大腿,“不對!你說他當時確實魂飛魄散了,這也不對!”

“猴哥,你說他還有另一個元神,那個元神會去哪?三界中能強到打碎他元神的,應該都不會對他出手才對。”

孫悟空腦子狂轉,“沈香,你開天神斧,可不止劈了一次,還有一次,你劈的是乾坤缽對不對?”

沈香點點頭,努力跟上思路,“乾坤缽罩在華山上,沒有王母的法咒,只有劈開才能救出我娘,而我劈開乾坤缽之後,卻出現了七彩石……”

“俺老孫記得,王母說過七彩石十分脆弱,經不起震動,你拿開天神斧去劈乾坤缽,那神斧連楊小聖的元神都能劈碎,七彩石就在乾坤缽下面罩著,若是當真如此脆弱,怎麽能完好無損?”

沈香:……

八戒已經明白了,“楊戩的另一個元神,是去保護七彩石了啊。”

“二哥……”哪咤喃喃自語,“不行,我們一定要讓這真相大白。”

孫悟空看他一眼,又問沈香,“你怎麽想?”

“我也……”

“沈香!你再好好想想你背過的那些書。俺老孫一只猴子都能想到的事,你不會真的想不明白吧!”猴子打斷道。

沈香被這一喝,稍微冷靜,他邊整理思路邊說,“就算是舅舅要利用我救母這件事改天條,為什麽一定得分出一個元神來保護七彩石,不用七彩石難道就不行?還有,他為什麽一定要把自己的命送掉……”

是啊,為什麽?哪咤也在想。

“使用七彩石,是為了借古神之名來使它名正言順,否則誰能打上天庭,都可以寫一套自己的天條。而舅舅作為舊天條的執行者,就更不能是那個撰寫新天條的人,否則,誰掌握了天條,誰就能控制規則的制定。那就又變成了從前那種某幾個人說了算,規則只是他們的工具的舊秩序……如果那樣,這天條改得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說到這裏,沈香深吸一口氣,不情不願,無奈道,“所以舅舅這個大惡人就只能做到底了。”

八戒點點頭:我徒弟還算不笨。

哪咤想起手記中的那句話:歷來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

這一刻他終於是徹底明白這句話到底有多沈重。

可是他真的不甘心,“所以,我們就算是知道了真相,也還是,什麽都做不了?”

孫悟空看傻子一樣的看著哪咤,“怎麽會什麽都做不了?小哪咤,你不想去找楊小聖,當面喊一聲二哥?小沈香,你也不想當面喊一聲舅舅?”

那俺還想認師父,認師兄呢!連天地秩序都給改了,這不比鬧天宮刺激?!猴子在心裏補充道。

看著兩人恍恍惚惚的樣子,猴子翻個白眼,又問八戒,“呆子,你怎麽說?”

八戒用變小的釘耙當梳子,梳了梳他的小辮子,然後一甩頭,“老豬我就是為了幫猴哥你查查天奴的事,現在查明白了,剩下的我就不摻和了,我回我的凈壇廟去。”

如今,八戒已經很清楚,在一百多年前的那場好戲裏,他在楊戩的布局中最大的作用,就是在神殿刑室裏挨一頓抽,然後帶著當時那份怒氣去把沈香帶給他猴哥。

縱然一路上也曾和其他人一樣,對著楊戩罵罵咧咧沒有過好臉色,但說到底他不欠楊戩什麽。

所以他們結義兄弟,師門兄弟,外甥舅舅,如今這個冰釋前嫌的節骨眼上,自己的存在得有多煞風景?

再說了,我老豬在乎這些麽?

凈壇使者從座上站起身,一甩頭上小辮子,大大咧咧走了,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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