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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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舒鶴剛出生,母親就難產去世了。從那之後,於舒鶴一直被保姆細心照料著。

不懂事的時候,他也曾鬧過要找媽媽,後來怎麽鬧,也沒有媽媽來哄他,於舒鶴就明白了什麽,從此再也不提。

但小孩子的世界缺了媽媽,原本的世界就崩塌了一半,於舒鶴逐漸變得沈默起來。

幼兒園的老師總和於父說,於舒鶴性子太悶了,眼神又很可怕,不像個孩子的眼神。

沒有小朋友願意跟他玩。

這些指控都是事實,於舒鶴知道這樣顯得自己很怪。但他不想改,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關就是一整天,甚至可以連飯都不吃。

於父覺得於舒鶴這個樣子完全是缺乏母愛,於是做了個讓人難以理解的決定——他把蘭綺的媽媽接進了家,讓她幫忙照顧於舒鶴。

他以為於舒鶴什麽都不懂,肯定會很快接受這個新媽媽。但於舒鶴自己不懂,自有媽媽那邊的親戚教他:“你爸爸帶回家的那個女人是婊子,是賤人。知道你媽媽生你的時候為什麽難產嗎?都是被你爸爸和那個女人氣的!

你千萬要記住這一點,別給那個女人好臉色看。要是你表現得好欺負,她說不準還要害你,給她的兒子爭家產呢。”

因為信了這些話,於舒鶴在看見蘭綺媽媽的時候,就表現得十分冷淡。

蘭綺媽媽給他倒牛奶,掛著最溫柔的笑,殷勤討好他:“小鶴好乖啊,坐在這裏都不說話,不像我那個,可鬧騰了,一分鐘都閑不下來呢。”

於父聽她提起蘭綺,趁機說:“小鶴是不是還沒見過哥哥,想不想跟哥哥一起玩?”

於舒鶴盯著玻璃杯裏純白的牛奶,臉上沒什麽表情,很冷漠地拒絕了:“不想。”

蘭綺媽媽臉上的笑就僵了起來,於舒鶴忽然覺得有些失望,他原本以為這個女人會裝得更好一點。他喝了一口牛奶,又吐出來,於父皺著眉:“你幹什麽?”

於舒鶴說:“我不想喝婊子倒的牛奶。”

蘭綺媽媽嫵媚的眼睛睜大了,顯出幾分震驚,似乎沒料到一個六歲的小孩子會說出這種話,於父更是勃然大怒,直接摔了杯子:

“誰教你說的這種話?天天慣著你,就把你慣成了這副德行,給我滾回屋去!”

大概是於舒鶴說的話太過分,於父為了給蘭綺媽媽出頭,第一次違背了於舒鶴的意願,大張旗鼓地把蘭綺接回了家。

在此之前,為了照顧於舒鶴的心情,他選擇了委屈蘭綺,沒有立刻把蘭綺接回來。

於舒鶴被司機送回家,剛下車,就看見家門口有一個小孩子,抱著一只布娃娃坐在臺階上,他長得也很像布娃娃,眼睛大大的,睫毛很濃很卷,唇紅齒白,漂亮得不得了。

是那種別人一看就會很喜歡的小孩子。

他看到於舒鶴,眼睛就一亮,從臺階上跳下來,拽住了於舒鶴的書包帶:“哇,你是弟弟嗎?你長得好好看啊,跟我很像誒。”

於舒鶴張了張嘴,剛想說話,蘭綺的媽媽已經沖過來,把蘭綺抱在了懷裏,緊張地看著於舒鶴,似乎害怕他又會說出類似「婊子」的驚人之語。

但其實於舒鶴並不是要罵蘭綺,他只是想告訴蘭綺:“你長得也很好看。”

但蘭綺的媽媽這麽防著他,於舒鶴也覺得沒意思,就回了屋裏。

晚上的時候,蘭綺悄悄打開他的門,鉆進了他的被窩裏,把自己的布娃娃塞給他:“弟弟,我把我的布娃娃給你玩。”

於舒鶴說:“女生才玩布娃娃。”

蘭綺否認:“不是的,男生也可以玩,弟弟跟我一起玩過家家吧。”

於舒鶴覺得自己應該是太無聊了。不然他怎麽會願意花兩個小時的時候,扮演一個布娃娃的爸爸?但他看蘭綺當媽媽當得那麽開心,也不忍心打斷,只能任由蘭綺入戲地叫他老公,還湊上來親他的嘴。

都是小孩子,親吻只是表達親昵的方式,很純潔的事情,誰都沒有多想。

從那之後,蘭綺經常來找於舒鶴玩過家家,或者其他幼稚的游戲,於舒鶴終於有了自己的第一個朋友,同時也是他的哥哥。

媽媽那邊的親戚又開始告誡他:“你別跟那個叫蘭綺的孩子走得那麽近,我看他眼珠子天天轉來轉去的,肯定在憋著壞心思。等你真的上了他的當,後悔可就晚了,人家心裏說不定還笑你傻呢。”

於舒鶴這次沒有信,蘭綺過來找他吃冰淇淋,他當著親戚的面,拉住了蘭綺的手。

但事實證明,親戚的憂慮並不是毫無道理的。

有一天,蘭綺在於父的書房不小心打碎了一個古董花瓶,花瓶價格之高自不必說,主要來歷特殊,是一個大人物寄存在於父這裏的。

於父之前都是把它存放在銀行的保險櫃裏。因為近日花瓶主人想要收回,他才取出來放在家裏。

現下於父正接了花瓶主人過來取貨,正在會客室閑聊,卻被清脆的碎裂聲吸引了註意,兩人對視一眼,都起身朝這邊趕來。

蘭綺當然知道花瓶的重要性,知道這次免不得一頓罰,急得直哭。這時候於舒鶴出現在了門口,他也是聽到聲音趕了過來,離得近,所以比於父要快上一些。

他倒不關心花瓶,見蘭綺手被花瓶碎片割傷,才跑過去看。

“流了這麽多血。”

於舒鶴想要去打電話叫家庭醫生,被蘭綺拉住了,蘭綺含淚看著他:“你別走,弟弟,你陪著我,先別走。”

只是耽擱了這幾秒鐘的工夫,於父就已經趕到了,他看到地上碎了的花瓶,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當著客人的面就開始對兩個孩子發火:“這是誰幹的!給我站出來!”

蘭綺嚇得不停顫抖,於舒鶴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剛想替他頂罪,就聽蘭綺說:“是弟弟打碎的花瓶。”

於舒鶴渾身都僵住,不可置信地回頭看蘭綺,蘭綺還抽泣著,可憐兮兮地擡著自己受傷的手,渴望得到於父的憐憫。

“我的手還被割傷了。不過弟弟不是故意的,爸爸,你不要生弟弟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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