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粵菜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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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菜館

水晶吊燈把陽城粵菜館的包廂照得透亮。

服務員剛端上來的蝦餃還冒著熱氣,半透明薄皮裹著粉嫩蝦仁,讓方書晴想起拉斯維加斯便利店冷冰冰的三明治。

她盯著轉盤上油光水滑的白切雞咽了咽口水,對葉沃若說:“在美國頓頓啃漢堡,我做夢都是這口。”

“先吃這個”,程白羽按著轉盤控制鍵,整碟白切雞停在林夏面前。

顧況野的筷子停在半空,“羽少親自布菜,明兒太陽得打西邊出來。”

方書晴咬開雞皮的瞬間,原汁原味的鮮味沖散了時差帶來的眩暈,她沒留意程白羽又夾了個雞腿到她的碗裏。

廣式沙茶焗排骨的砂鍋冒著香氣,葉沃若舀了勺湯汁拌飯,突然沖方書晴擠眼睛:“光吃正餐哪夠啊?某些人沒餵飽你吧?”

程白羽搭在方書晴椅背上的手頓了頓,“在美國真沒吃飽?”

顧況野會意大笑,“拉斯維加斯床墊都是定制的,特別結實。”

葉沃若踢了他一腳,“你怎麽知道?”

顧況野揉著被踢的小腿,笑:“我不知道,邀請你去試一下。”

他故意把“試"字咬得含糊不清,指間香煙在骨瓷碟邊緣彈落一截灰燼。

葉沃若翻了個白眼,用手肘碰他,“你看看人家,眼裏能拉出絲來。”

方書晴臉上是一陣紅一陣白,她故意不去看程白羽,低頭吃碗裏的東西。

程白羽卻拉著椅子坐近了些,他虛虛扣住她的手腕,和自己的比了比,“好像是瘦了。”

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今晚宵夜,半島酒店後廚二十分鐘就能送到我那兒。”

方書晴喝著湯,“我宿舍很久沒住人了,得回去開窗通風……”

話音未落就被程白羽截斷,“都結婚了,你還和我分開住?”

葉沃若的湯匙“當啷”掉進碗裏濺起水花,她聲音大了幾分,“誰結婚啊?”

顧況野也被普洱嗆得滿臉通紅:“不是,上個月誰說獨居到入土?”

程白羽眼皮都沒擡,筷子敲在骨碟上:“我老婆能跟外面那些一樣?”

他攥著方書晴左手按在桌上:“睜眼看看。”

葉沃若撲過去掰她手指,驚呼:“晴晴,怎麽回事,你們去趟拉斯維加斯咋就一步到位了?”

顧況野皺了眉頭,“程白羽你他媽中邪了?上次說結婚除非……”

話沒說完就被踹了腳椅子。

方書晴想把手指蜷起來,反而被他扣得更緊,無名指關節在燈光下泛著紅。

程白羽突然摸出手機對準交疊的手,水晶燈在戒指上折射出細碎光斑。

他把照片發到豬朋狗友聚集的“陽城撿球群”,微信提示音很快就暴雨般炸響。

【???】

【???】

【程少改行賣銀飾了?】

【瞳孔震驚一百年!!!】

【臥槽,純愛戰士哇】

【哪兒來的新晉網紅,帶哥一個】

【賭五毛下周換人】

程白羽冷笑著把手機倒扣在桌上,蝦餃籠屜上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群消息。

方書晴挖了勺西米露,聽見他貼著耳根說:“你要是不想人家看我笑話,今晚就搬來。”

——————————

程白羽踢開門口的行李箱,金屬搭扣在地磚上磕出清脆的響聲。

方書晴剛想彎腰去扶,他抓住她的手腕,拽向指紋鎖跟前。

“手紋識別還沒錄”,他黑色襯衫袖口蹭過她發紅的指節,“先湊合用密碼。”

方書晴看著液晶屏跳出“0120”四個字,喉頭突然哽住了。

幾天前在拉斯維加斯領證時,她手裏攥著的結婚證書編號末尾正好是這四個數字。

方書晴蹲在衣帽間整理行李時才發現問題。

五套換洗內衣,三條牛仔褲,五件T恤整整齊齊碼在灰色收納袋裏,但當她擡頭看見占據整面墻的玻璃衣櫃,突然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同居生活的長度。

“我還是得回宿舍拿點衣服。”她扒著門框朝客廳喊。

程白羽正把威士忌倒進冰球融化的玻璃杯,聞言直接把酒瓶哐當砸在吧臺上。

“你當我這是快捷酒店?”冰塊在杯底撞出脆響,他扯松領口露出喉結,“穿我的。”

他扯開某扇衣櫃門,真絲襯衫瀑布似的湧出來。

結果就是方書晴對著鏡子拽下擺拽了十分鐘。

oversize的襯衫倒是柔軟親膚,但長度剛蓋過大腿根,兩條光溜溜的腿在中央空調出風口底下泛起雞皮疙瘩。

“程白羽!”方書晴裏著襯衫沖進主臥,正撞見這人洗澡出來。

他的腹肌上有未擦幹的水珠,正順著人魚線往下滑,在睡褲腰帶上洇出深色痕跡。

他掃過她發紅的膝蓋,突然笑出單邊酒窩:“原來你穿我的衣服這麽好看。”

“我要凍死了。”她抓著門把隨時準備撤退,卻被他三步並兩步逼到墻角。

帶著沐浴露香氣的體溫籠罩過來時,他的手指已經摸到襯衫第三顆紐扣,“你的衣服都在洗衣機裏轉呢,而且我給你開了三十度的空調。”

“如果還冷”,他的鼻尖抵著她耳垂輕笑,“那只能做點熱身運動。”

他突然托著她大腿把人抱起來,方書晴慌忙環住他脖子。

她的襯衣下擺蹭到程白羽睡褲松緊帶,被涼颼颼的空氣打了個激靈。

“說了要給你取暖”,程白羽把她放進羽絨被堆裏時,小心地墊了只手在她後腦勺。

方書晴扯過枕頭要擋,被他抓住手腕按在床頭軟包上。

等洗衣機發出結束提示音時,方書晴扯著被角要起床,卻被撈回來按在還在起伏的胸口。

程白羽下巴抵著她發頂,手指繞著她過長的襯衣袖口打轉,“方老師評價一下,我有沒有進步?”

他撐起身子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冷光照亮他眉骨,“記一下,下一次改進重點。”

“你變態啊!”方書晴撲過去搶手機,烘幹機又開始嗡嗡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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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咖啡機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時,方書晴正把最後一塊巧克力分給鄰座的陳斯霏。

鐵盒邊緣還沾著拉斯維加斯機場免稅店的標簽,深棕色的包裝紙在日光燈下泛著啞光。

“我發現你今天氣色真好,放了長假確實不一樣”,陳斯霏咬開榛果夾心,糖渣粘在嘴角。

斜後方工位突然探出顆燙著羊毛卷的腦袋,行政部最八卦的劉姐捏著巧克力像捏著證據:”何止氣色,整個人都冒著粉紅泡泡。賭城艷遇對象是華爾街精英還是橄欖球運動員?”

方書晴攥著空鐵盒的手指頓了頓,茶水間的磨豆聲恰好在此時停歇。

她轉身時瞥見玻璃幕墻映出的倒影,室內氣溫明明不高,她的耳尖卻浮著層薄紅,仿佛被拉斯維加斯永不熄滅的霓虹烙下了印記。

手機在抽屜第三格震動起來,來電顯示跳動著“程白羽”三個字。

接通的瞬間,背景音裏傳來游戲手柄的按鍵聲,混著某人刻意拖長的尾音:“在幹嘛?”

“幫劉姐修打印機”,方書晴溜到了茶水間,瞅著四下無人,聲音大了一些。

她用肩膀夾住手機,騰出手往馬克杯裏扔茶包。熱水澆下去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像是有人從懶人沙發裏支起身子。

“什麽時候回來?我在家好無聊。”背景音裏的游戲音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窗簾滑軌的響動。

“今天要加班……”玻璃杯底磕在桌面的聲響讓後半句變得含糊。

茶水間外傳來同事的說笑,方書晴把聲音壓低:“我盡快回來,晚上給你帶橋頭那家宵夜?”

聽筒裏傳來誇張的嘆氣,游戲手柄又開始劈裏啪啦作響:“那你安慰我一下。”

二十九歲的程白羽把重音咬在“安慰"兩個字上,尾音打著轉鉆進耳膜,小學生似的。

方書晴望著茶水間墻上的世界地圖,拉斯維加斯的坐標點突然發燙,那個在教堂得來速窗口/交換誓言的下午卷著熱浪撲回來。

她飛快地對著話筒親了一聲,掛斷時發現掌心在金屬外殼上按出了汗印。

自打回來上班,方書晴發現程白羽變得更加粘人。

首先是頻繁刷存在感,以前他手機消息列表塞滿各種約會邀約,現在每隔半小時就要給她發條語音,內容從“這家日料店刺身新鮮”到“你充電器是不是落我車上了”,大多是一些不痛不癢的廢話。

還有就是他推掉了所有酒局。某天下午她在書房整理資料,突然發現落地窗邊多了張真皮躺椅。晚上加班時,他會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假裝刷手機,實際每隔五分鐘就偷瞄她工作。

後來,他連她去便利店買礦泉水都要跟著,理由是怕她拿不動24瓶裝的。但是,正常人誰買水解渴會一下子買24瓶啊?!

最讓她無語的,是有天她的大學男同學來陽城出差,兩個人約著在酒店大堂喝了杯咖啡。

程白羽非要跟來,表面上說”你們老同學多聊聊”,結果每隔十分鐘就端著不同口味的甜點過來“試吃”,第三次甚至抱著整盒馬卡龍直接坐進卡座,硬生生把雙人下午茶變成三人茶話會。

方書晴看著這種近乎自虐的依賴,想起拉斯維加斯沙漠裏那些千年不倒的巖層。

或許安全感就像地質構造,總要經過無數次擠壓斷裂才能形成穩固結構。

“我們需要談談。”

方書晴挑了個時間,拽著程白羽坐進沙發。

程白羽立刻把腦袋枕在她肩窩,手指卷著她的發尾打轉,“談什麽?家裏WiFi密碼要換?我新買了……”

方書晴嘆了口氣,“我要和你約法三章。”

程白羽嗤笑出聲:“你這是要搞國事會談?”

方書晴按住他亂動的手指:“第一,每周一三五晚上七點到九點是我的個人時間,你也可以出去找朋友玩。”

她頓了頓,“第二,每次你控制不住查我定位的時候,就想想在拉斯維加斯,我說要給你造個永遠不會塌的房子。”

程白羽突然直起身,脖頸泛著紅:“誰查定位了?是手機自動同步!”

他聲音悶悶的,“周一三五也太久了,改成七點到八點行不行?”

“不可以”,方書晴搖搖頭,“第三,我每天中午十二點和晚上八點準時報備行程,其他時間你給我發消息不許超過三條。”

“我們集團平時簽並購協議都沒這麽寸步不讓”,程白羽把手機甩到茶幾,空中劃出一道譏誚的弧線。

“並購是掠奪,感情是共建”,方書晴食指按在他突突跳動的脈搏上,“你不是有匹馬嗎,很久沒去看過它了吧?你之前還問我要不要給它建個恒溫馬廄,其實真正需要恒溫箱的是我們的關系。”

程白羽還想耍賴,但他也分明知道她的原則性很強,特別是在那些與工作相關的事情上。

他只好嘖了一聲,“那先說好,周一三五晚上九點零一分我就回家啊!”

方書晴:“那我九點零二分回家。”

“但是,也不能全部是我的義務”,程白羽想了想又覺得不甘心,補充道:“你得備註好,若甲方超額完成考核,乙方需提供獎勵。”

方書晴笑著說好。

可惜一周之後,她還沒來得及兌換她的“獎勵”,程白羽就回了雲城。

因為他接到了警察的電話,說程瑤瑤在雲城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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