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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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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消毒水的氣味刺得人鼻腔發酸。急診室走廊裏,方書晴被葉沃若攙著胳膊,跌跌撞撞往處置室挪。

護士拿著生理鹽水瓶過來時,葉沃若的指甲幾乎掐進她肉裏:“醫生!她在湖裏撈孩子的時候壞了眼睛!”

處置臺的金屬邊緣硌得方書晴後腰生疼。醫生扒開她眼皮,沖洗藥水“滋”地噴在角膜上,疼得她整個人往椅背裏縮。

“別躲!”醫生鉗子似的手按住她後腦勺,“眼表有化學灼傷,角膜潰瘍,得把汙染物沖幹凈。”

葉沃若在旁邊看得心疼:“輕點兒啊醫生!”

沖洗持續了十分鐘。

“先住院觀察”,醫生摘下手套,“湖水采樣送去化驗科了,晚上八點出結果。”

病房在三樓朝北,方書晴摸索著病床護欄坐下,聽到椅子在瓷磚上拖動的聲響,立即朝聲音方向露出笑容:“你快回去休息,今晚還要去拍廣告吧?化驗結果沒出呢,說不定晚上就能看見了。”

她伸手去取床頭櫃上的水杯,沒想到沒有蓋好,溫水順著被套往下淌。

她慌忙伸手去擦,手腕卻被葉沃若抓住:“你別弄,我來就好。”

方書晴往旁邊挪了挪,很不好意思地,“小葉子你去吃飯吧,都下午三點了。”

葉沃若聽見金屬打火機開合的聲響,擡頭看到兩個男人站在走廊裏。

程白羽盯著方書晴摸索枕頭的動作,臉色很難看;顧況野做了個口型,示意她出來。

程白羽瞥了一眼葉沃若,對顧況野說,“你先帶她去吃飯。”

“阿野去買點就行了。”葉沃若攥著濕紙巾,沒有走的意思。

“聽不懂人話?”程白羽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兩個都去。”

葉沃若心情也不好,“你兇什麽,晴晴現在需要……”

顧況野連忙來捂葉沃若的嘴,又拽著她的鏈條包往後拖:“寶貝兒咱們別當電燈泡……”

方書晴聽見拖椅子的聲響,以為葉沃若又回來了,她卸了力氣塌下肩膀:“都說了不用陪我,我又不會突然長多對眼睛。”

“小葉子?”沒人回答她,她便對著空氣開口,“要是真看不見了……”

她的尾音突然哽在喉頭,指尖無意識揪著被套線頭,“下周是我最喜歡的健身博主見面會,可是我連帥哥長什麽樣都看不見了。”

她越想越難過,準備喝口水冷靜下,突然有帶著薄繭的手指擦過她手背,驚得她差點打翻水杯。

她慌亂中抓住對方小臂,還聞到了消毒水味裏混進的一絲煙味,“誰?”

“別亂動!”床架被撞得震響,程白羽壓住她肩膀,“眼睛還要不要了?”

方書晴像被燙著似的縮回手,聲音帶著哭腔:“我剛剛……”

“聽見了聽見了”,程白羽一掃剛才的低氣壓,笑了出聲,“不就是想看帥哥嗎?早說啊,我朋友圈裏電競選手、長腿男模,要什麽款有什麽。”

話音剛落,方書晴放聲大哭起來,淚水洇濕紗布邊緣。

程白羽不知道自己哪句話錯了,僵在原地,半天憋出句,“這沒什麽的,我也愛看美女啊!”

此言一出,方書晴哭得更加厲害,她斷斷續續地:“我又不是美女……”

程白羽捏了捏眉心,把手機懟到她耳邊。

短視頻裏傳來方書晴熟悉的男聲:“家人們,今天我們一起來練胸肌中縫……”

“你要看的健身網紅就是這肌肉□□?”程白羽劃著屏幕,“上周他深蹲200公斤造假被扒,杠鈴片都是泡沫的。”

方書晴猛地擡頭撞到輸液架,程白羽伸手墊在她腦後,“急什麽!你要真喜歡,我明天就找人把他綁來病房。”

“不要!”方書晴耳朵都紅了,“真人肯定沒視頻裏好看……”

程白羽突然俯身逼近,氣息噴在她頸側:“你怎麽知道誰更好看?”

“我這裏有個純天然,八塊腹肌,健身房擼鐵練出來的”,他掀起衣擺,抓著方書晴的手按在自己腹肌上,“就算看不到,每天給你摸,行了吧?”

方書晴指尖下的肌肉猛地收縮,燙得她就要縮手,連哭泣都忘記了。

病房門被推開時,顧況野舉著打包盒僵在原地。

葉沃若本想拍個探病vlog,等方書晴眼睛好了可以看看。鏡頭裏卻是程白羽半跪在病床上,腹肌貼著方書晴發抖的手掌。

“打擾了!”顧況野憋笑憋出顫音,躲過程白羽扔過來的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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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草坪的自動噴水器剛停,地面還泛著潮氣。程白羽把煙頭碾在長椅腿邊,與顧況野碰了一下可樂罐子。

“你不對勁。”顧況野灌了口可樂,氣泡聲混著笑。

程白羽摸出根煙,打火機哢噠兩下才點著:“你是沒叫過我抱女人,還是沒見過我哄女人?”

顧況野借了個火,也咬了一支,“想問你很久了,譚行雁說要泡的那個‘文物’,是不是就裏面那位?”

程白羽嗆了口煙,瞪向顧況野:“人家叫考古及文物保護專業人員。”

“這麽長的名字都能記清楚”,顧況野笑著踢開腳邊的碎石子,“不過你不上的話,人家譚行雁在群裏說了,還要送花。”

“上他妹”,程白羽把易拉罐捏得哢哢響,“譚行雁上周剛甩了音樂學院那個彈琵琶的,上個月是畫廊實習生,你讓他離方書晴遠點。”

顧況野不以為然:“哥們幾個從小一條褲子大的,就屬你手機裏存著的女人微信最多。說真的,你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嘴巴放幹凈點”,程白羽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站起來開始往停車場走。

顧況野沖他背影喊:“譚行雁訂了明早九點的花!

“讓他送”,程白羽頭也不回,“殯儀館白菊最配他。”

程白羽把車鑰匙甩在玄關櫃上,金屬撞擊聲在空蕩的別墅裏格外刺耳。

他扯開領口倒在床上,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呼呼吹著冷風,可後背的汗還是不斷滲出來。

床頭櫃的電子鐘顯示夜晚九點,但他一閉眼就是白天的場景——

等他跟著大部隊找到湖邊時,只看到她濕淋淋地從湖裏爬上來,腳上是傷,嘴唇也白得可怕。

濕透的t恤粘在她的身上,透出內衣的輪廓。有男同學舉著手機說要拍正能量視頻,被他用手遮住了鏡頭。

他摸到口袋裏多了顆水果糖,是那個獲救的小女孩塞給方書晴的。

去醫院的路上,明明她眼睛疼得要命,還是摸摸索索分了他一顆。

他剝了糖紙,扔進嘴巴,手機通訊錄找到“龐鉉”時,按下了通話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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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布圍欄被撞出悶響,男人粗重的喘息像困在牢籠裏的野獸。

拳館裏的射燈在龐鉉眼前晃出重影,他吐出護齒碎了口血沫,手肘撐著圍繩才沒跪下去。

程白羽的直拳第三次擦過龐鉉耳側時,他終於忍無可忍。

他扯下拳套砸過去:“你他媽嗑藥了?”

“再來!”程白羽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

“真想弄死人去幹我這行啊!”龐鉉這會兒後脖頸火辣辣地疼,明早還要跟強哥去大連呢。

他抓起礦泉水當頭淋下,水流過青紫的肩胛骨時疼得直齜牙。

程白羽沒接話,繃帶滲血的右手又往沙袋砸。

龐鉉盯著沙袋掛鉤的螺絲——那玩意兒已經被震松了,螺絲釘咣當咣當響,再這麽下去遲早要出事。

他抓起毛巾砸向程白羽後背:“方書晴怎麽你了?”

重擊聲戛然而止。

他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其實,他原本也不確定。

今晚坐程白羽車子來拳館的時候,他在車裏撿了個發圈,上面帶著青銅紋的珠子,他當時只覺得眼熟。

“餵!”龐鉉把腳邊冰桶踢得哐啷響,“在雲城的時候,你說好打死不招惹人家正經姑娘的。”

他故意把“雲城”兩個字咬得特別重,果然看見程白羽猛地回頭,眼珠子通紅得像三天沒睡覺,“老子沒碰她!”

龐鉉意味深長地笑笑,“那你不對勁。”

這是程白羽今天第二次聽到有人對他說這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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