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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倦鳥之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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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倦鳥之巢

讓宇文令當即決定放棄遮掩, 找到徐宴芝道明真身,便是因為他聽到了詢天閣私下裏給顧青崢的傳言,知曉了雙月當空將再現。

越是接近山門大開的日子, 紅月臨空對此界的靈力的影響便越大, 宇文令只有一縷神魂寄生在小徒兒體內,對閔道一軀體的控制本就在減弱,定是憂心不已,才下定決心對徐宴芝坦白。

徐宴芝的心頭剎那間轉過許多念頭,思忖到最後, 只剩了一個——機會稍縱即逝, 布置了許久,等的就是此時,她應當緊緊抓住才是。

想到這兒, 她擡頭看向身前的顧青崢。

“您這樣看我是——”

他垂眸看著她的眼睛, 不放過裏頭一絲變化。

“既然他按捺不住了,便按照之前我們的謀劃去做吧。”

徐宴芝輕聲說著,眼眸中平靜無瀾, 好似在對他說自己明日的衣著。

“行。”顧青崢微微笑了笑,“那便按照之前說的做。”

他將話說完,仍舊沒有離去的意思,站著未動,看著徐宴芝。

遠處看著他們的小弟子似乎不安地動了動身子,那晦暗的視線明明是從很遠處看來, 應當是看不清楚她與顧青崢的面容的, 徐宴芝卻仍舊覺得不自在。

她不由得側頭避開了顧青崢灼灼的視線,沈聲道:“好了,你今日做的也夠出格了, 快些回去吧。”

“是。”顧青崢艱難將眼睛從她身上挪開,看向他來的地方,“早些歇息。”

他說完,忍不住再看了她一眼,方才轉身離開。

這一個夜晚,徐宴芝躺在床上,不住地回憶起遇見宇文令後,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不敢自詡了解他,只能稱得上與他相處久了,日夜觀察琢磨,得出了一些關於宇文令的、可能正確的猜想。

宇文令桀驁自負,說自己被困在某處,尤其是對徐宴芝坦白,一定是他到了極度困難的程度,不到萬不得已,他是決計不會這樣的。

向從前不放在眼裏的弱者低頭,對生來便高高在上的人而言,還有什麽比這更屈辱呢。

所以事情恐怕比他表現出來的要更糟糕。

這個猜想,讓徐宴芝在黑暗中慢慢彎起了嘴角。

“真是期待我們的重逢。”

窗外月光黯淡,她陷入對重逢的期待中,忍住了一陣陣的戰栗,輕聲自語道。

一晃幾日過去,七峰上的日子如從前千百年一成不變,閔道一卻從師兄手裏得了片刻喘息。

詢天閣觀天象,認為這幾日便會再現雙月當空,消息傳遍了北域,眾人都緊張,顧青崢也因此失去了短暫的假期,重新忙碌了起來。

他肩負宗門重任,每日都在山上山下來回奔波,協助凡人城鎮與仙城鞏固城中法陣防禦,即便回山上,也沒有時間再如前些日子那般操練師弟。

閔道一便多了許多可以自己做主的時間。

不知為何,師兄已經不在山上,師娘按理來說十分安全,他還是不由自主地、糊裏糊塗地拿著這些時間消磨在了師娘那兒。

好幾回他都像做夢一般,醒過神來後才發現自己身處無名小院,睜眼只看到師娘的臉,她眼中神情覆雜,閔道一看不太懂,想要問,又擔心她是因為近來與師兄的糾纏傷了心,不敢多嘴。

這很怪異,閔道一慢慢地意識到了,可他並不敢深究。

如果、如果深究出了結果,而那結果是無法挽回的,他該怎麽辦。

閔道一想,他這樣弱小,什麽也改變不了,所以,他只能逃避。

但他又能逃去哪兒呢?

還未等閔道一想清楚,一日傍晚,一輪紅月,在萬眾矚目中出現在了天邊。

眾人為此準備了數日,終於到了經受檢驗的時刻。

隨著血月升起,七峰之上結界法陣的亮光相繼開始閃爍,與天上七星交相輝映,迸發出巨大的力量。

此界所有的靈力,都在血色月亮的牽引下躁動,如同溟海上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波又一波。

對逆天而行的仙人們而言,這便是天地對他們的考驗。

修仙者若是修為低微,又不在結界法陣的庇護下,靈海將會與外界的靈力潮汐一同翻湧,四體百骸一時腫脹一時收縮,極為難受,除此外,還有被紅月誘惑步入無盡之崖的可能,可謂萬分兇險。

因此,即便七峰諸仙人被遠古傳下的強大法陣保護著,也仍舊在長老們的指揮下,縮在各自的住處中,不得準許不能外出。

這樣的非常時候,太陰峰上仍有一人在走動。

紅月照在他的面上,使他的眼眸泛著暗紅色的光,看上去妖異極了。

顧青崢迎著漫天妃色,與亙古綿延至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低語聲,一步一步地走向太陰殿後的無名小院。

走到小院門前,他發覺院門並非緊閉,而是半掩著。

他毫不遲疑地推門而入,一路走到徐宴芝的臥房前,還未將門打開,便聽到了裏頭壓抑著的呻吟。

顧青崢緊緊抿著唇,闖入了這間外男不該進入的房間,將縮在床上不住顫抖的徐宴芝從深處抱了出來,輕輕地撫動她的背。

上一回他與她下山遇見了雙月當空,徐宴芝當時差一點被紅月引誘離開他的身後,步入茫茫的荒原中。

想來也很諷刺,從前的日子殫精竭慮,她一門心思,只為從宇文令手中脫身,倒能守住心神,不被紅月迷惑。

宇文令假死後,諸多事情接踵而至,山上的形勢變化多端,一時考慮這個,一時考慮那個,徐宴芝想得多了,便再難回到只有一個念頭的曾經。

心思雜亂,修為又沒有十足的進步,面對紅月時便艱難許多,即便在北域最安全的地方,徐宴芝也免不了被靈力潮汐影響,變得敏感又混亂。

顧青崢將她抱在懷中,她便只能倚在他胸膛上,反手摟住他的脖頸,微微地顫抖著。

“噓——”

曾經豐腴柔軟的身軀變得清瘦,顧青崢一只手幾乎能握住她的腰肢,他發出低沈的聲音安撫她,好似她嬰孩般脆弱。

她也不掙紮,只是艱難地將臉貼在身前這具軀體堅實的胸膛上。

此次雙月當空,徐宴芝身處太陰聖山之上,料想自己應當無事,便全然沒有準備,因此在紅月升起後,猝不及防地難受起來。

無法控制周身的靈力,它們緩緩隨著天地之間巨大的靈力潮汐而消漲,讓她暈頭轉向。

徐宴芝像一葉扁舟,在洶湧大海中沒有方向的沈浮,她惶恐極了,使盡了力氣抱住顧青崢,他們之間再沒有一絲距離,她口中仍然不滿地喃喃道:“抱緊一點。”

顧青崢失笑道:“再用力,便要弄疼您了。”

“疼一些也無妨。”

徐宴芝揚起臉看他,她臉色蒼白,眉尾無力地垂下來,人可憐得緊,語氣也是難得的纖弱。

說話間,她的手緊緊抓住顧青崢的衣襟,扯開了許多,露出了裏頭極有生命力的肌肉。

見了這潤澤的肌理,徐宴芝索性將臉頰貼了上去。

肌膚相親時,她感到了他炙熱的體溫,聽到了顧青崢的心跳——

咚咚、咚咚。

他的心臟跳動,傳來了輕微的震動,這清晰的節奏,緩解了她因靈力波動而產生的焦躁,她忍不住地想要渴求更多。

衣裳漸漸撒了一地。

徐宴芝糾纏著索求,四肢並用,不願讓顧青崢獨善其身。

但即便到了這個地步,顧青崢仍舊只是將她抱緊,在她耳邊喘息著問道:“您這樣,我算是趁人之危嗎?”

“是啊。”她難耐地吻住了他的唇,控訴地輕咬著,“你又不是甚正人君子,竟不想嗎?”

顧青崢用力按了一把她的腰,讓她的小腹撞在他身上。

“您覺得呢?”

他垂眸看她,語氣並不穩,眼眸中的侵略性顯而易見,如同那東西一般。

徐宴芝又頭昏腦漲起來,她臉上熱得要命,不知是因為靈力潮汐的影響還是因為旁的,此時她心中只有一件事,專註極了,便不覺得十分不適,只有些難耐。

“好孩子。”她伸手在他臉上摸了一般,本能的、哄孩子般說著,“乖一些。”

她的發音很古怪。

顧青崢聽在耳裏,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還記得上一回聽到她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話是什麽情況。

是兩人在荒野中求生時,他生了一場病,明明已經難受地渾身酸痛,卻擔心沒有利用價值而被她拋棄,再一次失去重要的人。

他艱難支撐起自己,按照她夜晚的吩咐在林中尋覓野果。

但那時他太弱小了,高燒讓他在林間暈倒,再醒來後,便是在她的懷中。

少年海娜將他樓得緊緊的,她稚嫩的身軀尚且還沒有起伏,可幼小的顧青崢仍然覺得太柔軟、太溫暖了。

山間的清風將她溫柔的呢喃傳進了他的耳中,她說——

好孩子,快些好,乖一些莫要讓我找。

古怪的發言,歌謠一般的輕哼。

與數十年後的現在,如出一轍。

顧青崢將長大後的她輕柔地放在床上,他肖想千百回的身軀一如既往的甜蜜,他摘得了那誘人的蜜糖。

徐宴芝任他擺弄,身軀柔韌得不可思議。

“做得很好。”她瞇起眼,臉上泛著紅,含糊不清地說著,“真是乖孩子。”

她忘記了他已經長大不是孩子,卻仍用這用慣了的語氣,恐怕徐宴芝忘得並不是顧青崢的年歲。

她還暫時忘了她心裏那條界線。

輕言細語暫時撫平了顧青崢的心結,讓他荒謬地生出了一些期待——或許她還記得他,或許他對她而言,的確是不一樣的、重要的存在。

這比身體上的刺激更讓他沈醉。

“這樣會更好一些嗎?”顧青崢艱難地控制著自己,既不要太輕柔,也不能太粗暴,他想再討得誇讚,填進他心底那個無底洞,“還是您喜歡這樣?”

他的心跳變得急促,他的動作與他的心跳一般節奏。

徐宴芝很喜歡,因此她不吝於讚揚他:“這樣很好,快一點。”

接連的稱讚,讓顧青崢幾乎溺斃其中,他不再克制力度,盡力滿足身下人的願望。

月光如血,灑在窗上。

深空中有某個存在在低語,引誘逆天而行的人踏入歧途。

一心問道者,方才能朝著既定的方向前行,耽於情愛之人,癡纏於無望的欲念,沈溺於隨口而言的蜜語,要將其中最細微的甜味咂摸透徹,才能解渴。

一場情事結束,顧青崢伸手拭去徐宴芝額上細密的汗珠,讓她臥在自己胸前,以最原始的姿態將她環抱,他將周身的靈力逆著靈力潮汐的波動起伏,緩解她受紅月影響產生的不適。

來之前他並未想過要對她做些什麽,只是擔憂紅月讓她難受,過來確認徐宴芝是否安全。

這是要緊的時候,他們的謀劃、閔道一、宇文令,種種因素加在一塊兒,讓顧青崢猶豫了許久,是否應當擅自去到無名小院。

而此時徐宴芝臉色蒼白伏在他胸前的模樣,讓他慶幸自己來了。

他們保持著保護與被保護的姿勢,安靜地待了許久。

“今日你不該過來的。”

銀月也升在空中時,血色的月光柔和了一些,徐宴芝從昏沈中找回了一些理智,喃喃說道。

她剛好了一些,便說這樣的話。

“怎麽。”顧青崢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語氣中帶著譏諷,“方才您可不是這樣說的,得了好處不再難受,便翻臉不認人了嗎?”

徐宴芝輕笑了一聲,呼出的熱氣撲在顧青崢的胸膛上,她平和地安撫他道:“我不過說一說,你也莫要放在心上。”

她的氣息一下一下地吹在顧青崢的心間,讓他沈靜下來,回想起適才她的語氣,裏頭似乎並沒有責備的意思。

他微微懊惱,剛想張嘴補充些什麽時,又聽徐宴芝低聲道:“這一回是我大意了,你來後我才好些,我應當謝謝你才對。”

顧青崢聞言,心中莫名酸楚了一剎。

過去的這幾個月中,他們互相試探、互相提防,假話說了無數,真心的沒有幾句,即便身體貼得再近,也不覺得心靠近過一瞬,情欲愈得到滿足,情緒就愈發低落。

沈淪糾纏直到剛剛,他竟然破天荒地得到了一句真心話。

片刻前想要對徐宴芝說些什麽,現下全數拋在腦後,顧青崢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腦中幹凈極了,只有單純的喜悅。

當然,他還留有最後的理智,他是不會將這喜悅無保留地分享給徐宴芝的。

“我也不想您有事。”

顧青崢說完,驚覺這句話實在柔情得令人作嘔,又硬邦邦地補充了一句:“雙月落下後,我們還有要緊的事去做,這個時候若是出了意外,那便麻煩了。”

“嗯。”身體不再難受後,徐宴芝困頓了起來,眼皮沈重不已,“只等明日了。”

說完這句話,她撐在顧青崢胸前的手垂落下來,意識回歸到虛空,毫無防備地陷入了沈睡。

屋裏溫暖如春,他們的衣裳散落在地上卻不覺寒冷。

她已經不再有危險,顧青崢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此時應當將徐宴芝輕輕放在床上,替她清理好身體,為她蓋上錦被,放下床邊重重帷幔,讓她安心地進入甜夢之中。

可卻他久久不曾動彈,任由徐宴芝伏在自己胸前,讓這只倦怠的鳥兒短暫棲息在他的枝丫上,讓自己變做襯托她美夢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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