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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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標題
謝平殊腦袋上的泡沫還沒沖幹凈，傅庭安的手機響了。
來電備註是鄭和澤，兩人的眉毛都不自覺地一皺。
傅庭安關了水，接通電話：“餵？”
“......庭安。”
謝平殊瘋狂比嘴型，無聲地道：“開！免！提！”
傅庭安忍俊不禁，如他所願地點開免提，手機另一邊清晰地傳來鄭和澤有氣無力的聲音：“庭安，陸叔叔心臟病發了，在醫院，你要不要來看看？”
“和我有什麽關系？”傅庭安伸手撩著浴缸裏的熱水，有一下沒一下地潑在謝平殊的頭上，以免小孩著涼。
鄭和澤嘆一聲：“難怪你這麽堅持要我參加上次的競標，我以為，你是真的為我......為公司好。”
傅庭安沈默了會兒，冷淡道：“如果沒有上次的項目，白旭不可能找你合作。”
“但你在我們合作的關頭提出離職，陸叔叔認定了你是故意惡心他。”鄭和澤明顯也有些煩躁，急促地喘了一陣，咬牙道，“現在陸叔叔身體被你氣壞了，白總怎麽可能繼續和我們合作。但是，你回來崗位，跟陸叔叔道個歉，你們畢竟是父子，誤會解釋開了就......”
“道歉？”
傅庭安驀地站起身，語氣冷得如凝冰：“那他什麽時候能向我媽和我道歉？”
鄭和澤啞口無言。
數秒後，他又嘆一聲，軟下語氣，卻問：“傅庭安，你到我公司，就只是為了和白總競爭那一個項目嗎？”
“本來是要競爭無數個。”
鄭和澤沈默許久：“你...有過哪怕一點，是為了我嗎？”
回應他的唯餘靜默。
傅庭安低頭看向乖乖把頭埋在熱水裏的謝平殊，小孩不忘擡頭，邀寵似的沖他眨眼。
而他原本撩著水的那只右手，正被謝平殊緊緊握著，潛在水下，水流包裹著他們，所觸所感皆是一片溫暖。
傅庭安道：“你不該任用我，陸安和我的關系，沒有你以為的那麽好。”
“搞砸了你和白旭的合作，我很抱歉，這個月的工資可以不用結算給我了。”傅庭安想了想，又補充，“如果你覺得不夠，我們也可以咨詢律師，我會給你適當的經濟補償。”
謝平殊暗自咋舌。
無情。
傅庭安，真真是數一數二的無情。
賠錢還得問律師，金額一定得適當的那種無情。
鄭和澤主動掛了電話，直到最後，他也沒得到想要的答覆。
謝平殊又想，大快人心。
-
第二天晨起，謝平殊是被茍旦的電話吵醒的。
上午九點半，茍旦在電話那頭哭得嗷嗷的：“鐵子、鐵子，我進不去，我靠，我進不去啊——”
謝平殊半夢半醒間，不耐煩地問：“又卡哪個副本了？”
茍旦：“......”
茍旦：“鐵子，我是說，查成績的官網進不去。”
謝平殊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洗漱也顧不得，一手按下電腦的開機鍵，鼠標被他一頓狂點，茍旦不忘嘲諷：“咱們健康作息的小謝哥也會晚起啊？別點了別點了，官網卡著呢，進不去的啊乖。”
謝平殊緩了好一陣，心情稍稍平靜一些，問：“一本線是多少啊？”
“哈哈。”茍旦的情緒迅速低落下去，緩緩道，“理科520，文科540。”
謝平殊哽了哽，罵了句臟。
按照往年的慣例，要報A大，就算只求進校不求專業，也得比一本線多個一百分左右才有這膽子。
可今年一本線飄高，他目前最高的一次模擬成績也不過三診的六百二。
高考難度雖然體感比一診二診要輕松，但也比三診略高，謝平殊恨不得把還在加載中的頁面刷新一萬遍，但又暗暗祈禱它再多加載一陣，不至於就在下一刻斬立決。
通話中的茍旦突然尖叫一聲，謝平殊險些被他震聾，但來不及追究，緊接著又是一串尖叫。
“鐵子，我看到了！”
謝平殊握著鼠標的手不自覺地發抖，屏幕上同時彈出了登錄界面，他顫抖著左手，按上鍵盤，一下接一下地輸入身份證號和密碼。
茍旦已經瀕臨破音，下一秒，謝平殊便聽見他狂轟濫炸一般的尖叫，甚至能聽見小胖子拼命跺腳的聲音。
不知是不是錯覺，謝平殊感覺茍旦的聲音已經不是從電話裏傳來，而是真的從他家裏沖破阻礙，沖到了自己所在的24層。
不止茍旦，還有茍旦那為兒子成績斥資十數萬花在補腦和補課上的父母。
茍旦的尖叫變成了嗚咽，謝平殊遲遲按不下自己的回車鍵，只能問：“你怎麽樣？”
沒等茍旦回覆，謝平殊身後的房門也開了。
傅庭安端著早餐的面包和煎蛋，面無表情地送進臥室，和平時毫無二致。
“吃早飯。”
謝平殊乖乖接過筷子，低頭撥弄煎蛋，眉毛卻不自覺地一皺：“媽的技術怎麽又返回十年前了，這蛋煎得......天啊，好醜。”
傅庭安沒應聲，只是拉過一旁的椅子，漫不經心地落座。
鼻尖忽然嗅到一股詭異的油香，卻不是來自煎蛋，而是從他身邊坐著的人身上徐徐飄來。
......不是吧。
謝平殊擡起頭，外放的電話裏傳來茍旦疑惑地問話：“你說阿姨？阿姨一早就出門了啊。”
不，沒事，和他媽無關。
只不過是黃鼠狼又來給雞拜年了，而他這只雞不但賴床，還敢出言不遜。
傅庭安側身，手指伸向鍵盤上的回車鍵。
而茍旦恍然想起什麽，接著剛才的話題：“鐵子，我跟你講，我他媽牛逼大發了——你猜我多少分？你猜你猜，我操，這波啊，這波我絕地反殺，你跟老楊哥拍屁股都追不上了我靠。”
同一時間，傅庭安斜了一眼謝平殊僵硬的表情，手指微動，頁面當即一白，進入新頁面的加載。
謝平殊確信，新舊頁面的切換只在十分之一的呼吸之間。
一剎那中，他幾乎忘了刻進DNA裏的呼吸本能，窒息的痛苦一瞬間湧上大腦，分明只是那麽短短的一丁點時間，謝平殊卻懷疑自己即刻就要暈厥過去。
頁面彈出來了，謝平殊卻只看到一堆亂碼，眼前金星四濺，根本看不清文字。
傅庭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躺回椅靠上，側頭看他。
宣判似的，傅庭安屈指敲了敲桌面：“六百三十七。”
謝平殊僵在原地。
茍旦也察覺到對面空氣凝滯一般的安靜，突然意識到什麽，語氣遲疑了會兒：“鐵子，你也查到了嗎？”
謝平殊猛地坐直，整張臉都貼近了電腦屏幕，右手依然緊緊抓著鼠標，卻萬萬不敢按下刷新。
頁面簡潔而直白，寫著“考生”“謝平殊”兩個關鍵字詞，緊接而下的則是一個紅色加粗的總分數字：
——“637”。
語文：132
數學：115
英語：140
文綜：250
房間裏長久的靜默著，謝平殊的鼻腔酸得要命。
傅庭安伸長胳膊，慢慢地把他拉近自己身邊，把小孩的頭扣在自己肩上，如同昨晚謝平殊安慰他時那樣。
濕熱的眼淚很快浸潤他的衣服，傅庭安拍了拍謝平殊的後背，少年身量還未長成，肩背雖還有幾分單薄，卻已足夠寬闊，是與大人們不相上下的頂天立地。
謝平殊良久才發出一聲哽咽。
天地間靜悄悄的，整個世界都只剩他和傅庭安互相依偎、互相扶持的力量。
無數個熬至淩晨的夜晚，無數次目送升起的太陽。
堆積如山的題卷、滿滿幾大盒的空筆芯、被翻到散頁的輔導書、喝到幾近麻木的咖啡、和與咖啡相沖突，卻不得不日常服用的安神藥物。
謝平殊還記得教室後黑板上密密麻麻的便利貼，寫滿了班上同學的理想。
他因為身高原因，後期都會自覺選坐在後排，背書背到頭痛的時候就忍不住翻看那四十張便利貼。
“A大”、“C大”、“H大”。
崇高的理想總是大同小異，謝平殊都不知道自己憑什麽能競爭過同班的他們。
只知道他背地裏無數次摸到自己那張便利貼，然後偷摸著描摹筆畫，一筆接著一筆，原本端正清雋的字體被他不斷加粗，力透紙背。
仿佛他的信念就能更加深刻一樣。
傅庭安欣慰地揉著謝平殊的短發，緩聲道：“好了，把早飯吃了吧。”
謝平殊抽泣幾下：“可不可以不吃？”
“為什麽？”
“糊過頭了......”
“不行。”傅庭安笑瞇瞇地，“這是高考考好的獎勵。”
-
茍旦已經掛斷電話了，大概是聽到謝平殊這邊一直沒聲，怕謝平殊是考砸了，不敢再炫耀。
謝平殊依次給還在上班的謝爸謝媽的報喜，聽著謝媽喜極而泣的哭聲，和謝爸故作沈著的咳嗽，謝平殊不自禁地回過頭，傅庭安還坐在他身邊，不知從哪找出一本年代久遠的菜譜，正摸著下巴認真研究。
電話裏還傳來謝爸故作嚴肅的訓導：“你知道你為什麽能這麽聰明嘛，那都是我的基因。不然你媽媽當年學習可比你還厲害，A大高材生，有什麽用哇，飯都不會做......”
謝平殊道：“哥，他在內涵你。”
謝爸：“......我掛電話了！”
傅庭安與世無爭地挪開椅子，算是和謝平殊劃清界限，又聽謝爸在那邊咬牙說：“總之不要驕傲，世界上優秀的人多了去了知道吧？等你進了大學，進了社會，你才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
謝平殊嘖嘖道：“我爸又開始裝了。”
謝爸：“......”
謝爸：“拜拜，你就當沒我這個爹。”
接著傳來手機被人丟回桌上的悶響，但只靜了三秒，謝平殊正想掛斷電話，便聽那邊傳來一聲雄渾又雀躍的歡呼。
似乎是有人湊近了問：“老謝，你兒子成績出來了？怎麽樣啊？”
“嗐，不行不行，比平時差遠了。”
“啊...多安慰安慰孩子，他也不願意的。考了多少啊？”
手機裏還能聽到謝爸做作的嘆息聲：“笨死了，才六百多點，六百、三十、七。唉！本來還指望他能和他哥一樣讀個A大金融的，看來只能服從調配了。”
“挺不錯了啊，能讀A大，很好啦——誒，老謝，你電話好像沒掛斷。”
對面安靜片刻，一陣手忙腳亂的噪音後，通話徹底結束了。
謝平殊挪挪椅子，再度貼近傅庭安，止不住笑：“你看這是不是低級凡爾賽？”
“你不也很開心？”
謝平殊也不害臊，笑嘻嘻地捋了把頭發：“哦對，我要去理個發，做個更像天才的發型......嘶，我頭發是不是短了？”
一直笑著看他的傅庭安突然不接茬了，只是放下菜譜，故作沒有聽到他的前話：“我等下要出門，外面熱，你在家好好看志願填報的參考書吧。”
“噢......行。”謝平殊茫然地摸著腦袋，越摸越覺得奇怪，他原先的卷毛雖然長，但摸著總體是軟和的，今天摸著卻感覺深深淺淺、參差不平.....參差不平？
謝平殊猛地回過頭，傅庭安已經快步走出臥室，一把拉上了臥室門。
謝平殊趕緊起身到穿衣鏡前細細觀察——根本用不著細細。
防盜門傳來砰地一聲，傅庭安出門從未這麽迅速過。
家裏鴉雀無聲，唯獨鏡面上映出謝平殊殘碎可憐、犬牙交錯的劉海。
真是藝術。
謝平殊恨恨咬牙，傅庭安讓他今天別出門，也太虛心了。
這樣的抽象派藝術，分明值得他整個暑假都別出門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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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平殊腦袋上的泡沫還沒沖幹凈，傅庭安的手機響了。
來電備註是鄭和澤，兩人的眉毛都不自覺地一皺。
傅庭安關了水，接通電話：“餵？”
“......庭安。”
謝平殊瘋狂比嘴型，無聲地道：“開！免！提！”
傅庭安忍俊不禁，如他所願地點開免提，手機另一邊清晰地傳來鄭和澤有氣無力的聲音：“庭安，陸叔叔心臟病發了，在醫院，你要不要來看看？”
“和我有什麽關系？”傅庭安伸手撩著浴缸裏的熱水，有一下沒一下地潑在謝平殊的頭上，以免小孩著涼。
鄭和澤嘆一聲：“難怪你這麽堅持要我參加上次的競標，我以為，你是真的為我......為公司好。”
傅庭安沈默了會兒，冷淡道：“如果沒有上次的項目，白旭不可能找你合作。”
“但你在我們合作的關頭提出離職，陸叔叔認定了你是故意惡心他。”鄭和澤明顯也有些煩躁，急促地喘了一陣，咬牙道，“現在陸叔叔身體被你氣壞了，白總怎麽可能繼續和我們合作。但是，你回來崗位，跟陸叔叔道個歉，你們畢竟是父子，誤會解釋開了就......”
“道歉？”
傅庭安驀地站起身，語氣冷得如凝冰：“那他什麽時候能向我媽和我道歉？”
鄭和澤啞口無言。
數秒後，他又嘆一聲，軟下語氣，卻問：“傅庭安，你到我公司，就只是為了和白總競爭那一個項目嗎？”
“本來是要競爭無數個。”
鄭和澤沈默許久：“你...有過哪怕一點，是為了我嗎？”
回應他的唯餘靜默。
傅庭安低頭看向乖乖把頭埋在熱水裏的謝平殊，小孩不忘擡頭，邀寵似的沖他眨眼。
而他原本撩著水的那只右手，正被謝平殊緊緊握著，潛在水下，水流包裹著他們，所觸所感皆是一片溫暖。
傅庭安道：“你不該任用我，陸安和我的關系，沒有你以為的那麽好。”
“搞砸了你和白旭的合作，我很抱歉，這個月的工資可以不用結算給我了。”傅庭安想了想，又補充，“如果你覺得不夠，我們也可以咨詢律師，我會給你適當的經濟補償。”
謝平殊暗自咋舌。
無情。
傅庭安，真真是數一數二的無情。
賠錢還得問律師，金額一定得適當的那種無情。
鄭和澤主動掛了電話，直到最後，他也沒得到想要的答覆。
謝平殊又想，大快人心。
-
第二天晨起，謝平殊是被茍旦的電話吵醒的。
上午九點半，茍旦在電話那頭哭得嗷嗷的：“鐵子、鐵子，我進不去，我靠，我進不去啊——”
謝平殊半夢半醒間，不耐煩地問：“又卡哪個副本了？”
茍旦：“......”
茍旦：“鐵子，我是說，查成績的官網進不去。”
謝平殊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洗漱也顧不得，一手按下電腦的開機鍵，鼠標被他一頓狂點，茍旦不忘嘲諷：“咱們健康作息的小謝哥也會晚起啊？別點了別點了，官網卡著呢，進不去的啊乖。”
謝平殊緩了好一陣，心情稍稍平靜一些，問：“一本線是多少啊？”
“哈哈。”茍旦的情緒迅速低落下去，緩緩道，“理科520，文科540。”
謝平殊哽了哽，罵了句臟。
按照往年的慣例，要報A大，就算只求進校不求專業，也得比一本線多個一百分左右才有這膽子。
可今年一本線飄高，他目前最高的一次模擬成績也不過三診的六百二。
高考難度雖然體感比一診二診要輕松，但也比三診略高，謝平殊恨不得把還在加載中的頁面刷新一萬遍，但又暗暗祈禱它再多加載一陣，不至於就在下一刻斬立決。
通話中的茍旦突然尖叫一聲，謝平殊險些被他震聾，但來不及追究，緊接著又是一串尖叫。
“鐵子，我看到了！”
謝平殊握著鼠標的手不自覺地發抖，屏幕上同時彈出了登錄界面，他顫抖著左手，按上鍵盤，一下接一下地輸入身份證號和密碼。
茍旦已經瀕臨破音，下一秒，謝平殊便聽見他狂轟濫炸一般的尖叫，甚至能聽見小胖子拼命跺腳的聲音。
不知是不是錯覺，謝平殊感覺茍旦的聲音已經不是從電話裏傳來，而是真的從他家裏沖破阻礙，沖到了自己所在的24層。
不止茍旦，還有茍旦那為兒子成績斥資十數萬花在補腦和補課上的父母。
茍旦的尖叫變成了嗚咽，謝平殊遲遲按不下自己的回車鍵，只能問：“你怎麽樣？”
沒等茍旦回覆，謝平殊身後的房門也開了。
傅庭安端著早餐的面包和煎蛋，面無表情地送進臥室，和平時毫無二致。
“吃早飯。”
謝平殊乖乖接過筷子，低頭撥弄煎蛋，眉毛卻不自覺地一皺：“媽的技術怎麽又返回十年前了，這蛋煎得......天啊，好醜。”
傅庭安沒應聲，只是拉過一旁的椅子，漫不經心地落座。
鼻尖忽然嗅到一股詭異的油香，卻不是來自煎蛋，而是從他身邊坐著的人身上徐徐飄來。
......不是吧。
謝平殊擡起頭，外放的電話裏傳來茍旦疑惑地問話：“你說阿姨？阿姨一早就出門了啊。”
不，沒事，和他媽無關。
只不過是黃鼠狼又來給雞拜年了，而他這只雞不但賴床，還敢出言不遜。
傅庭安側身，手指伸向鍵盤上的回車鍵。
而茍旦恍然想起什麽，接著剛才的話題：“鐵子，我跟你講，我他媽牛逼大發了——你猜我多少分？你猜你猜，我操，這波啊，這波我絕地反殺，你跟老楊哥拍屁股都追不上了我靠。”
同一時間，傅庭安斜了一眼謝平殊僵硬的表情，手指微動，頁面當即一白，進入新頁面的加載。
謝平殊確信，新舊頁面的切換只在十分之一的呼吸之間。
一剎那中，他幾乎忘了刻進DNA裏的呼吸本能，窒息的痛苦一瞬間湧上大腦，分明只是那麽短短的一丁點時間，謝平殊卻懷疑自己即刻就要暈厥過去。
頁面彈出來了，謝平殊卻只看到一堆亂碼，眼前金星四濺，根本看不清文字。
傅庭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躺回椅靠上，側頭看他。
宣判似的，傅庭安屈指敲了敲桌面：“六百三十七。”
謝平殊僵在原地。
茍旦也察覺到對面空氣凝滯一般的安靜，突然意識到什麽，語氣遲疑了會兒：“鐵子，你也查到了嗎？”
謝平殊猛地坐直，整張臉都貼近了電腦屏幕，右手依然緊緊抓著鼠標，卻萬萬不敢按下刷新。
頁面簡潔而直白，寫著“考生”“謝平殊”兩個關鍵字詞，緊接而下的則是一個紅色加粗的總分數字：
——“637”。
語文：132
數學：115
英語：140
文綜：250
房間裏長久的靜默著，謝平殊的鼻腔酸得要命。
傅庭安伸長胳膊，慢慢地把他拉近自己身邊，把小孩的頭扣在自己肩上，如同昨晚謝平殊安慰他時那樣。
濕熱的眼淚很快浸潤他的衣服，傅庭安拍了拍謝平殊的後背，少年身量還未長成，肩背雖還有幾分單薄，卻已足夠寬闊，是與大人們不相上下的頂天立地。
謝平殊良久才發出一聲哽咽。
天地間靜悄悄的，整個世界都只剩他和傅庭安互相依偎、互相扶持的力量。
無數個熬至淩晨的夜晚，無數次目送升起的太陽。
堆積如山的題卷、滿滿幾大盒的空筆芯、被翻到散頁的輔導書、喝到幾近麻木的咖啡、和與咖啡相沖突，卻不得不日常服用的安神藥物。
謝平殊還記得教室後黑板上密密麻麻的便利貼，寫滿了班上同學的理想。
他因為身高原因，後期都會自覺選坐在後排，背書背到頭痛的時候就忍不住翻看那四十張便利貼。
“A大”、“C大”、“H大”。
崇高的理想總是大同小異，謝平殊都不知道自己憑什麽能競爭過同班的他們。
只知道他背地裏無數次摸到自己那張便利貼，然後偷摸著描摹筆畫，一筆接著一筆，原本端正清雋的字體被他不斷加粗，力透紙背。
仿佛他的信念就能更加深刻一樣。
傅庭安欣慰地揉著謝平殊的短發，緩聲道：“好了，把早飯吃了吧。”
謝平殊抽泣幾下：“可不可以不吃？”
“為什麽？”
“糊過頭了......”
“不行。”傅庭安笑瞇瞇地，“這是高考考好的獎勵。”
-
茍旦已經掛斷電話了，大概是聽到謝平殊這邊一直沒聲，怕謝平殊是考砸了，不敢再炫耀。
謝平殊依次給還在上班的謝爸謝媽的報喜，聽著謝媽喜極而泣的哭聲，和謝爸故作沈著的咳嗽，謝平殊不自禁地回過頭，傅庭安還坐在他身邊，不知從哪找出一本年代久遠的菜譜，正摸著下巴認真研究。
電話裏還傳來謝爸故作嚴肅的訓導：“你知道你為什麽能這麽聰明嘛，那都是我的基因。不然你媽媽當年學習可比你還厲害，A大高材生，有什麽用哇，飯都不會做......”
謝平殊道：“哥，他在內涵你。”
謝爸：“......我掛電話了！”
傅庭安與世無爭地挪開椅子，算是和謝平殊劃清界限，又聽謝爸在那邊咬牙說：“總之不要驕傲，世界上優秀的人多了去了知道吧？等你進了大學，進了社會，你才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
謝平殊嘖嘖道：“我爸又開始裝了。”
謝爸：“......”
謝爸：“拜拜，你就當沒我這個爹。”
接著傳來手機被人丟回桌上的悶響，但只靜了三秒，謝平殊正想掛斷電話，便聽那邊傳來一聲雄渾又雀躍的歡呼。
似乎是有人湊近了問：“老謝，你兒子成績出來了？怎麽樣啊？”
“嗐，不行不行，比平時差遠了。”
“啊...多安慰安慰孩子，他也不願意的。考了多少啊？”
手機裏還能聽到謝爸做作的嘆息聲：“笨死了，才六百多點，六百、三十、七。唉！本來還指望他能和他哥一樣讀個A大金融的，看來只能服從調配了。”
“挺不錯了啊，能讀A大，很好啦——誒，老謝，你電話好像沒掛斷。”
對面安靜片刻，一陣手忙腳亂的噪音後，通話徹底結束了。
謝平殊挪挪椅子，再度貼近傅庭安，止不住笑：“你看這是不是低級凡爾賽？”
“你不也很開心？”
謝平殊也不害臊，笑嘻嘻地捋了把頭發：“哦對，我要去理個發，做個更像天才的發型......嘶，我頭發是不是短了？”
一直笑著看他的傅庭安突然不接茬了，只是放下菜譜，故作沒有聽到他的前話：“我等下要出門，外面熱，你在家好好看志願填報的參考書吧。”
“噢......行。”謝平殊茫然地摸著腦袋，越摸越覺得奇怪，他原先的卷毛雖然長，但摸著總體是軟和的，今天摸著卻感覺深深淺淺、參差不平.....參差不平？
謝平殊猛地回過頭，傅庭安已經快步走出臥室，一把拉上了臥室門。
謝平殊趕緊起身到穿衣鏡前細細觀察——根本用不著細細。
防盜門傳來砰地一聲，傅庭安出門從未這麽迅速過。
家裏鴉雀無聲，唯獨鏡面上映出謝平殊殘碎可憐、犬牙交錯的劉海。
真是藝術。
謝平殊恨恨咬牙，傅庭安讓他今天別出門，也太虛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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