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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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標題



傅庭安的生日正好在周日,謝平殊給徐宛打了周六一天的白工,好歹趕在天黑前到家,開始準備明天午餐的食材。

但直到他萬事俱備,傅庭安也還沒有回家。

晚上近十二點的時候,家裏的防盜門終於響了。

傅庭安風塵仆仆地推門進來,反鎖,換鞋,入眼便是謝平殊抱著二哈枕頭縮沙發上犯困的模樣。

客廳茶幾上擺著他的單詞本,正好翻到昨天聽寫的那一頁,錯誤的單詞都已經罰抄完畢。

傅庭安輕悄悄地走過去,手指按了按單詞本上已經翻過的紙張,厚厚一疊,本子進度已經過半。

他不擅長誇人,所以眼見著謝平殊的成績扶搖直上也幾乎沒有開口誇過半句。

這樣的待遇也並非謝平殊專屬,他跟鄭和澤合作項目的時候,連鄭和澤那樣的笑面虎也會哭笑不得說,庭安,你別總這麽嚴肅。

但謝平殊倒是適應得很快,知道他不愛說好話,索性自吹自擂自賣自誇,竟然也樂在其中。

單詞本上的單詞謄抄得工工整整,謝平殊書寫漂亮的優點體現得淋漓盡致。

在單詞本的下面,還墊著一本不薄的書。

傅庭安伸手撥開單詞本,動作微頓,眼神已經落在底下那本露出的logo上。

——QuantitativeFinance.

手裏的鑰匙不小心觸到玻璃茶幾,清脆地一聲響,謝平殊懵懵然睜眼,和傅庭安撞了個正著。

而傅庭安的胳膊裏正夾著一本嶄新的QuantitativeFinance。

謝平殊低眼看向桌上自己準備的那本,又看了眼傅庭安手上的那本,兩人都沒說話。

“......你回來啦。”謝平殊趕忙起身,把單詞本攤開擋住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物”,欲蓋彌彰地收進懷中,“挺早哈,才十二點。”

傅庭安指指手上的期刊:“本科同學送的。”

謝平殊忙點頭:“嗯嗯,你老同學還挺關註你。那這太晚了,我不想聽寫了,我先去睡覺哈,你記得洗澡。”

“等一下。”

傅庭安又指指他。

謝平殊這才聞到了一絲酒味,心中警鈴大作。

這會兒的傅庭安臉頰微紅,說話的尾音都略略地飄著,像輕快利落的雲突然化為一羽,不輕不重一撓。

要命,今晚的傅庭安比平時還要好看。

傅庭安略微偏了偏頭,指著他:“不是禮物?——是你自己要留著學習的?”

謝平殊:“......”

我吃飽了撐的學這狗日的。

但傅庭安語調慢悠悠的,像成竹在胸,又像隱有幾分委屈:“你去徐宛家,不是為了這個?”

謝平殊哆嗦著嘴唇,腿都軟了。

只顧得顫巍巍地回以搖頭,避重就輕:“我哪敢學這個...我...你......”

只要一想到在徐宛家回答的哪些問題,他實在不敢吱聲了。

如果傅庭安有喜歡的人了呢?

如果傅庭安交往對象了呢?

——會是怎樣的人啊。

傅庭安盯了他許久,一笑,把鄭和澤送的那本信手丟在沙發上,謝平殊忙道:“我去煮醒酒湯。”

“先給我。”傅庭安伸出手,理直氣壯地說,“還有筆。”

謝平殊一頭霧水,乖乖照做。

卻見傅庭安大筆一揮,狗爬似的傅體草書重返江湖,在他發表的那篇論文署名下添了一記簽名。

謝平殊看得發楞,傅庭安則把書遞還給他:“收藏著吧。登刊作者本來就會收到贈刊,你被徐宛騙了。”

謝平殊:“靠。”

傅庭安又笑著揉了一把他腦袋,卷軟的發絲從指縫裏鉆出,如春風過境的細草,密密麻麻地刺著他的手。

微癢,但莫名的舒服。

“你還是回沙發上歇著吧,我去煮醒酒湯。”謝平殊嘆了一聲,拂開他手,嘟囔道,“這樣一來,我就沒什麽可送的了啊。”

傅庭安躺回沙發上,閉眼養神,聞言略掀了一下眼瞼,瞥見被謝平殊丟在一邊的二哈抱枕。

他信口道:“這個吧。”

謝平殊循聲望去,見他右手正揉捏著抱枕無辜的狗耳朵:“手感不錯。”

謝平殊樂了:“這都二手貨了,早說你喜歡我給你買個新的。”

“沒必要。”傅庭安一頭倒在抱枕上,上邊還殘留著沐浴露的味道,不用猜也知道是謝平殊留下的,“就它吧,你自己買新的去。”

傅庭安喝了酒一向說一不二,謝平殊也只能趁機反揉他腦袋,被傅庭安一把打開後賊笑著去廚房煮醒酒湯。

廚房裏傳來謝平殊取碗燒水的聲音,傅庭安才緩緩睜開眼,看向從廚房投在過道墻壁上的光影。

謝平殊的影子被放大了映在上邊,舉手投足都顯得活力四射。

傅庭安驀地笑了。

活力四射。

這小孩什麽時候不是活力四射。

謝平殊突然想起什麽,在廚房裏揚聲問:“你怎麽知道我去了宛宛姐家?”

無人應答。

等他探出頭,沙發上的傅庭安已經酣然入夢,壓根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謝平殊不自覺地一笑,返回廚房專心打雞蛋去了。

-

伺候好傅大官人,謝平殊回到床上已經是淩晨近兩點。

周末才回到他手裏的智能手機正在拼命震動,謝平殊困得兩眼發黑,還是撐著精神看了一眼。

居然是一直宣傳養生美容覺的徐宛。

徐宛連發了二三十條消息,全是語音,從晚上九點轟炸到現在,可見不是小事。

謝平殊一個激靈,勉強翻看起聊天記錄。

——第一句就足夠心驚。

“安安今晚見的朋友是他緋聞男友,你知不知道?”

謝平殊險些拿不住手機,接連點開之後的語音。

徐宛一改平時玩笑的口吻,嚴肅正經地大致介紹了那位“緋聞男友”的情況,雖然中途穿插了不少主觀形容詞,例如虛偽、渣男、見利忘義、兩面三刀一類的詞匯,但還是沒有過度貶低“緋聞男友”的個人能力。

“你也知道安安以前被掛過表白墻吧?那堆照片裏另一個男的就是鄭和澤。”

“鄭和澤的媽媽是金融學院一教授,確實挺牛的,綜合來說和安安現在的導師不相上下吧。”

“他倆沒戀愛過,那些照片不知道是哪個龜孫子拍的,鄭和澤也不澄清,他媽的,想白占安安便宜。”

謝平殊不自覺地皺起眉,又聽徐宛深吸一口氣,說:“他之前邀請安安和他一起去國外創業,安安心動了,結果他媽媽咬死了說安安gay裝直男勾引男同學,這縮頭烏龜一個屁都不敢放,鬧得金融學院全在看安安笑話。”

“他媽還在社交軟件逼逼賴賴,大家都是金融圈的,再不點名,那‘年紀輕輕就考上A大’‘可惜了是個不知檢點的、想靠色相走捷徑的同性戀’之類的屁話,鬧得連傅阿姨都知道了這破事,才斷了安安出國的念頭,逼他留守國內,讓你家幫忙看著,就是為了防止他再跟鄭和澤聯系。”

“為什麽他導師問安安要不要考慮延畢?”

“因為現在整個金融圈都知道A大的傅庭安是個男同性戀,王教授怕安安現在還承不住,怕他一出社會就被那些老東西暗地裏戳脊梁骨。”

“鄭和澤最賤的是什麽?最賤的是他背著安安聯系陸安,似是而非地暗示自己是安安正牌男友。”

“他媽的,這龜孫子明明就是想靠安安的關系掛靠上陸安的人脈資源。”

“昨天安安說好去見的是陸安,我打電話過去聽到的卻是鄭和澤。”徐宛顯然已經瀕臨失控,連罵聲都接近破音,“我操他大爺的!傅庭安還能在這種屁事上騙我?指定是他媽的鄭和澤求陸安撮合他倆——”

語音消息戛然而止。

最新一條的時間節點是一分鐘前。

不知道是徐宛的憤怒太有感染力還是自己本身太易怒,謝平殊發現自己握著手機的手都在止不住發抖。

他對高貴的金融圈一無所知,也不能理解傅庭安那些被收錄進SSCI/SCI的成績意味著多高的水準——但他的確很清楚傅庭安的脾氣。

清高自矜,從來不知道求助,也不屑回應外界的質疑。

可他越是不說,謝平殊就越覺得自己了解的他還只是冰山一角,就越心疼那個睡在對門房間,清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似的的傅庭安。

傅庭安心思重,偏偏話少。

老氣橫秋的,同輩忌憚他算計他,長輩又不滿他嫌他驕傲。

徐宛發來最後一條語音。

謝平殊點開。

手機裏傳來徐宛揪心的哭聲:“安安他只想按部就班地生活而已,這些人為什麽非要盯著他啊。”

-

這些人為什麽非要盯著他啊。

-

傅庭安喜歡熬夜,經常兩三點還能聽到房間裏敲鍵盤的聲音,不過謝平殊知道,他並不全是在寫報告寫論文,有時候是在玩一些老掉牙的單機游戲——他親眼見過傅庭安大晚上不睡覺,一本正經地玩掃雷和蜘蛛紙牌。

然後第二天會起很晚,基本上九點打底,才會看到他開門出來洗漱,頭發睡得亂糟糟也毫無自覺。

他還喜歡吃辣,胃病嚴重得分分鐘惡化成胃潰瘍,全仗著年輕瞎胡鬧。可逼他吃清淡時,這人就興致平平地嚼兩口,然後一推碗,說飽了。

輪到洗碗,傅庭安那雙手就金貴得要命,十指連著胃,一沾洗碗水就會胃疼,逼謝平殊咬咬牙爬去洗碗。

此外,他寫高中卷子時的反應也和高中生沒什麽差別。

寫數學會神采飛揚,寫文綜會面如死灰。

批改謝平殊的卷子時,他會一邊笑一邊挨個打叉,“笨蛋”“蠢”之類的字眼從他嘴裏無比優雅地蹦出來,紮得謝平殊連連求饒。

他只是想和普通人一樣,生活在一個普通的家庭裏,然後按部就班地生活。

否則他何苦一次又一次服從傅阿姨的要求,一次又一次地和陸安聯系。

一次又一次地說,謝謝他們,謝謝謝家願意接納他。

-

傅庭安本來也沒多醉,喝了醒酒湯反而胃裏有些撐,睡不安穩,夜半時決定去衛生間洗個澡。

他推開門,卻見謝平殊剛好立在門口,客廳裏傳來時鐘嘀嗒的走針聲,謝平殊的臉上爬滿斑駁的淚痕。

傅庭安愕然,怕吵醒了謝媽,順手拉他進臥室,遞去一包紙巾:“怎麽了?”

“那本書。”謝平殊一邊擦眼淚,一邊指著桌上的QuantitativeFinance問,“是鄭和澤送的嗎?”

傅庭安撇開眼神:“徐宛和你說的?”

“哥。”

謝平殊揪住傅庭安睡衣的衣袖,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有必要逼迫傅庭安答應自己什麽事,也從來沒覺得自己有資格要求傅庭安答應他什麽事。

但他已經無計可施了,他只能姑且攥住傅庭安的手,兩眼通紅:“不要和鄭和澤交往。”

傅庭安啞然失笑。

謝平殊卻極認真,一邊借傅庭安的衣袖擦眼淚,一邊哭哭啼啼道:“他配不上你,他就是個狗屎東西。”

“徐宛對他有偏見,很多事也不是他主觀意願。”

“那被人誤會就是你的主觀意願嗎?”

傅庭安僵了片刻,微微讓開一點距離:“你沒睡醒吧,說話都沒條理。”

“我答應我媽了!”謝平殊根本不聽他開解,自顧自打斷傅庭安的發言,“我答應我媽要看好你,不讓你跟垃圾gay交往,我不能讓你再跟鄭和澤一起了。”

傅庭安一時間推不開他,只能無可奈何地別過頭以沈默應對。

謝平殊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正把傅庭安按在椅子上,只知道一字一頓地重覆:

“傅庭安,這件事你必須聽我的。”

“就算是我誤會了鄭和澤,那也是他活該。我不準你們交往,我就要罵他,他敢再來招惹你,我還要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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