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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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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標題



下課鈴剛響,呂一一一如既往地搶位走人,身邊的謝平殊卻比她還快半步,撐著後排同學的桌子飛跨過去,奪步沖出教室,搶在整層高二之前滑下樓梯。

跑得很快,呂一一望了眼他幹幹凈凈的書桌,就知道謝平殊今晚是蓄謀已久。

謝平殊一路狂奔,手上也沒停,借餘光掃一眼手機屏幕,便輕車熟路地按開通訊錄,撥給傅庭安。

“餵?”

謝平殊搶在千軍萬馬之前橫穿操場,奔襲校門,對著手機抱怨:“傅庭安你有病啊!怎麽選文科你是不是想我死啊——”

沒等他抱怨完,腿剛邁出大門,擡眼便望見傅庭安站在分列兩邊的家長之中,因為身材高瘦,顯得格外出挑。

傅庭安遠遠地望見他,後者呆若木雞,傅庭安便掛斷電話,沖他微微點頭。

人潮湧動,謝平殊險險擠到傅庭安身邊,結結巴巴地問:“你又來接我啊?”

“不是說了會接嗎?”傅庭安把著手機,信口道,“初中。”

謝平殊暗自“靠”了一聲,先前在電話裏拽得二五八萬的態度當即一百八十度拐彎:“愛了愛了,真是我親哥。”

傅庭安只覺莫名其妙,但懶得追問,把自己的藍牙耳機分給謝平殊一只:“聽聽。”

“什麽,《夜上海》嗎?”謝平殊伸手接過,“你開始聽歌了啊,不錯,就是要試試年輕人的娛樂......”

謝平殊卡殼了。

耳機裏根本沒有《夜上海》,只有字正腔圓、蕩氣回腸的新聞播報。

傅庭安手賤把音量拉滿,男主持人的普通話直接竄進謝平殊的腦子,只差沒把天靈蓋給劈開兩半,可謂振聾發聵、驚天動地。

要不是謝平殊知道這狗日的藍牙耳機足有四位數之貴,耳朵裏那只小東西立馬就能被他驅逐出耳,發配垃圾桶,丟得越徹底越好。

“近日,南方H省M市遭遇特大洪災,預計當地受災人口達60餘萬人,截至播報,已緊急轉移59864人。據分析,本次洪災是因強降雨天氣導致,以及本地植被破壞嚴重等因素,民警、消防等救援人員正竭力救援群眾。今日,省/委/書/記抵達現場,檢查督導本地防汛工作......”

傅庭安按了暫停。

謝平殊茫茫然擡頭:“你終於有良心了?”

“提問,”傅庭安不接他茬,自顧自道,“這樣快速迅捷的救援效率體現了我們制度的什麽優勢?”

謝平殊:“......”

謝平殊別開眼,疲倦道:“哥,問點我聽過課的學科。”

“結合H省地理位置及上述材料,簡單分析為何H省會在這時候發生特大洪災?”

“因為當地的筍都被你奪了,植被沒了。”

傅庭安低眼看他,後者一臉疲態,謝平殊嘆一聲:“下個問題是不是聯系各個朝代,列舉古人們抗洪救災的各個舉措,舉一反三向抗洪救險提建議?——這個我會,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說話之間,兩人已經走進地鐵站,傅庭安似乎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大禹治水,總之按下了播放鍵,女主持人就此接過話頭,針對各會議開始闡述及思想宣傳。

謝平殊提筆在腦子裏寫日記:

晚九點一十,跟狗東西傅庭安在地鐵站等車,聽人念咒,很困。

-

大概所有文科生都會有類似的經歷——新聞聲響起時昏昏欲睡,結束語捧讀時精神百倍。

謝平殊還沒進入苦海,已經提前領悟了這一獨門絕技,在主持人“再見”聲剛落的一秒,搭在傅庭安肩膀上的腦袋驀地擡起,謝平殊問:“坐過站了?”hs

“......嗯?”傅庭安也有幾分遲鈍,看了眼電子屏上的列車位置,搖頭,“下個站才是。”

謝平殊咂咂嘴,幾分鐘的小憩也讓他很快恢覆了精神:“你也聽困了啊?”

傅庭安面不改色:“養神。”

“得了吧,你怎麽不說你在跟佛祖對話呢?”

“也可以。”

謝平殊被他冷得發笑,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在校時的義憤填膺,連忙收拾情緒,假模假樣地給了傅庭安肩膀一拳。

“解釋,怎麽就讓我讀文了?”

傅庭安低頭調試耳機:“把前天的新聞也聽一下。”

“你少轉移話題,我聽吐了都——問你話呢,快交代!”

傅庭安這才和他對上眼神,一本正經地宣布:“這是和叔叔阿姨商量之後的結果。”

當事人小謝滿臉不信。

列車到站,車門徐徐打開,傅庭安率先起身,兩三步就出了車廂,留下謝平殊一邊拎他丟下的電腦包,一邊氣急敗壞地追上前:“傅庭安你沒有心——!”

-

他倆幾乎是你追我趕八百米沖刺奔回樓棟的,謝平殊負重兩個包,晚到一步,只來得及見傅庭安輕輕喘息著等電梯。

見他過來,傅庭安似笑非笑,卻忽然豎指摁唇,晃了一下手機。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通來電——備註是謝叔叔。

他爸。

臉上火辣辣的痛感又回到當天,謝平殊下意識噤了聲,罵罵咧咧的臟話都安分吞回肚子裏,眼見著傅庭安滑開屏幕,心平氣和地“餵”。

自從醫院那一面後,謝平殊和謝爸再也沒聯系過。

雖然也只有短短幾天,但往常兩人都會通話,謝爸時不時會叮囑他天氣轉冷,別忘了提醒謝媽給他加床棉被;或者說一聲天然氣的工作人員快來抄表了,記得家裏留人。

這之類雞毛蒜皮的小事,謝媽記不住,謝爸就會和他嘮叨,久而久之,父子倆的通話記錄其實不算少。

但那天謝爸匆匆返回崗位,謝媽也心存愧疚,不再在他跟前提起那一巴掌,傅庭安更是仿佛失憶一般穩如泰山。

謝平殊都懷疑自己主動提謝爸會不會顯得有點抖M。

“——餵,庭安。”

傅庭安掃了一眼謝平殊便秘似的臉色,按下免提。

正好電梯大開,他便揚揚下巴,示意謝平殊先進:“怎麽了叔叔?”

“唉,不好意思啊,這麽晚打給你。你在忙嗎?”

傅庭安道:“不忙,回家路上,剛進電梯。”

“噢...這麽晚才回家啊。”謝爸的聲音頓了會兒,似乎是因為電梯信號不好,又或許是他本身就很遲疑,過了許久才問,“謝平殊回家了嗎?”

傅庭安再度看向謝平殊,後者一臉後怕,拼命搖頭。

“他九點才放學,這會兒還在路上吧。”

謝爸又躊躇了一陣,問:“我聽他媽說,他昨天翻/墻打架了,還進了派出所...說是沒大事,是真沒出事,還是你......?”

一時間,謝平殊只聽得見電梯運行的聲音了。

說來顯得荒謬,傅庭安年紀輕、輩分小,謝爸對他卻一向尊重客氣,這麽多年也沒懈怠過一絲半毫。

起初他只當是因為傅庭安畢竟是外人,謝爸大男子主義愛繃面子,現在聯想一番傅庭安的家世,以及傅庭安為他高中奔波一事,立即能理解謝爸的態度是為什麽了。

......大概,如傅庭安這樣的晚輩,在某些不自知的時刻,的確是有可能挫傷長輩們的自尊心的。

反正謝爸謝媽兩個工薪階層,再怎麽奔波也不可能把他塞進A高。

謝爸抽他那一巴掌,可能多多少少是出於對傅庭安的歉疚吧。

傅庭安應了一聲:“沒有,是他自己有分寸。他是報案人,案子和他關系很小,當事人都批評教育完就放了,沒出事。”

謝爸如釋重負:“那還好,就怕給你添麻煩。”

“您多慮了。”電梯到了24層,傅庭安搡謝平殊一把,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電梯。

趁著謝平殊摸鑰匙的空當,傅庭安主動道:“其實那晚也不是麻煩,是我準他出去玩的,忘了提醒他多看手機,才錯過電話了。”

謝平殊動作一僵,開門的動作頓時有些遲緩。

但傅庭安的話還沒停,他接著說:“另外,謝平殊被選進了A高的校籃球隊,十月有市高中籃球聯賽,說不定他會上場。”

“...啊,”謝爸怔忡許久,才回過神,啞聲答應,“是嗎?他還有這水平......嗯,和他媽媽說一聲,周末你們出去吃飯慶祝一下吧。”

傅庭安道:“只是可惜,現在發展體育特長也晚了些,恐怕對高考沒什麽幫助。”

謝平殊把鎖擰開了,門也隨之大開,電話那頭的謝爸笑了數聲,接話道:“他喜歡的那些,沒一樣對高考有幫助,照樣是學了。他高興就好,又不指望他像你這麽有出息。”

“他籃球也是報過補習班的嗎?我聽體育老師說他基礎紮實,應該從小就玩球。”

謝爸頓了頓。

“籃球是我教的。”他說,“不過很久了,小學吧......後來我工作太忙,他就自己選了些一個人玩的東西自娛自樂去了。”

謝平殊久久地停在玄關處,半晌說不出話。傅庭安望他一眼,把手機遞近了他,謝爸還在笑著說:“說起來,那會兒他才到我腰,根本摸不到籃球,哭著叫著要我讓他——還真是從小養成的撒潑習慣,現在又纏上你了。”

傅庭安再次遞了遞手機,但謝平殊只是搖頭,任憑他再如何逼近,謝平殊也只是背靠著鞋櫃沈默。

傅庭安只得接話:“還好。”

謝爸猶豫了會兒,覆問:“我多問一句,那個籃球聯賽......一般是什麽時候打啊?”

“中旬吧。”傅庭安也不確定,他以前從沒關註過體育賽事,能知道這比賽已經實屬不易,“大概是十幾號左右。”

謝爸的情緒頓時顯得有些低落:“...那陣子我得忙項目,走不開。你要是空閑,陪他媽媽一起去看吧。”

謝平殊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開傅庭安,兀自丟下兩個背包,撲去沙發上縮著。

傅庭安看著他,無聲地動了動唇:“換鞋。”

謝平殊裝瞎。

“還有件事要和您商量,”傅庭安忍氣吞聲地關門開燈,道,“他快分科了,文理科還沒定,您怎麽看?”

謝爸連笑數聲:“這我可不敢說,他那成績,讀什麽能開竅啊?”

“男生讀理科,可能專業填報和就業前景會更好些。”

謝爸沈默良久,似乎是在那頭吐了口煙:“隨他喜歡吧,我和他媽媽哪有他自己了解自己。我是不好管他了,之前那一巴掌......我太沖動,琢磨著這小子心裏還賭氣呢,你要問我建議,他反而不聽。”

“——他媽說,謝平殊連著熬了好幾晚了,說你也辛苦,陪讀到大半夜......庭安,真是對不住啊。但是再年輕,也是身體要緊,學習哪能一朝一夕就好呢,身體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拖垮了啊。聽叔叔的勸,你倆都多註意健康,那小子好動,一時半會兒出不了大事,你身體可不爭氣,上次那胃病,讓你阿姨擔心好久。”

謝平殊忍無可忍,顫聲打斷他的嘮叨,主動喊:“爸。”

謝爸無休止的碎碎念立即停了。

“......爸,”謝平殊低著頭,手指拼命掐著懷裏抱著的沙發枕,“我不會不接電話了。對不起。”

電話那頭仍是漫長的沈默。

傅庭安看了眼手機,通話沒有中止,只是那邊的人不再說話了。

又過了十幾秒,謝爸突兀地大笑起來:“你回家了?好小子,上課不積極,放學倒跑得比誰都快。”

謝平殊軟綿綿地補刀:“我一直聽著呢。”

“......”謝爸又沈默了,“...聽得可開心呢?”

“還好。”謝平殊笑嘻嘻說,“哥逼我的。”

傅庭安略一挑眉,但沒插話。

“呸,少拿庭安打掩護,就仗著他讓你。”

謝平殊哼哼唧唧地湊過去,貼著手機道:“我可聽到你說的了,你說你太沖動,那咱倆得各打五十大板,你不找我本人,擱傅庭安跟前懺悔算什麽啊?”

“滾犢子。”謝爸重重地啐了一口,“寫你的作業去,庭安安排的單詞背完了?”

“沒背完,傅庭安都沒催我呢。”

傅庭安看不下去,屈指彈他腦袋:“催你有用?”

謝爸如蒙大赦,忙乘勝追擊:“去去去,背單詞去,哪有高中生像你這麽閑的——好了,我還有工作,掛了,你好好聽你哥你媽的話,少在家作妖,讓我知道了準收拾你!”

直到對面果然傳來通話掛斷的忙音,謝平殊才對手機做了個鬼臉,又陰惻惻地扭頭沖傅庭安一笑。

傅庭安不及反應,被謝平殊一把摟住脖子,結結實實地抱了一下。

“——謝謝哥。”

少年的聲音很輕,大概電話那邊的謝爸是聽不見的。

但傅庭安聽得很清晰。

他一口熱氣吹到耳邊,吹來少年人無與倫比的熱誠。

傅庭安的臉上不自覺地掛上笑意,戳了戳他肚子:“背單詞去。”

謝平殊被他戳中癢癢肉,扭了半天,終於戀戀不舍地松開他:“一點也不體貼人家。”

“是呢。”

傅庭安一邊說著,一邊推開他,餘光落在一旁的手機上。

手機屏幕恰好接連彈出幾條未讀的消息,備註是“陸安”。

“你發表在《定量金融》的新論文我看了,業內反響很不錯。”

“聽和澤說,最近半年你已經發了兩篇論文了。”

“你生日快到了,和澤正好回國,我們三個周末一起吃頓飯吧。”

謝平殊也聽見了不斷的提示音,頗有些不滿:“——誰啊?”

傅庭安拿起手機,飛快地打了一個“不”,卻驀地一頓。

鬼使神差地,謝爸和謝平殊親密的互動在他耳邊反覆回蕩。

幾番猶豫,傅庭安下意識避開謝平殊探究的目光,刪掉那個“不”字,緩緩敲上新的回覆:

“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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