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轉變

關燈
第 33 章 轉變

夜晚的住院部格外安靜,約近十一點半時,一輛雪白的小轎車開進停車場,不多時,走出一道頎長纖瘦的身影。

徐宛一身藕色風衣,拎著他特意買來的愛心便當,撩開醫院的空調簾,每一步都走得搖曳生姿。

“咳、咳咳。”徐宛停在病房前清了清嗓,摸出一面小鏡子確認了一遍妝容,換上關切而溫柔的笑容,推開門,掐著嗓子,“嘿,我的甜心,告訴為夫,是誰把你害到如此......”

音調在嘴邊打了個彎,徐宛的笑容垮了一半,略略低頭拂開鬢發,重新對上謝平殊微帶疑惑的眼:“......嗨,小殊,又見面了。”

病房裏只住了傅庭安一個,這會兒躺在床上看書,謝平殊陪在一邊,他開門時,謝平殊正規規矩矩地在看一本單詞書。

根本不像那男人說的什麽,他家安安一個人在病房裏空虛寂寞冷,可以趁虛而入一舉拿下。

被捷足先登了,可惡。

謝平殊壓根沒在意徐宛的尷尬,快步上前接過他手裏的稀粥,認真道:“辛苦宛宛姐這麽晚送飯過來,醫院附近的店鋪都關門了,我還想著點外賣,謝謝你。”

徐宛:“不,其實我不是為了送飯......”傅庭安向他斜來一眼,徐宛心跳驟停,改口說,“不客氣。”

謝平殊獻寶一般捧著稀粥過去了,傅庭安略微撐起身子,沒拒絕謝平殊伸手扶他的動作。

怎麽看怎麽覺得有人有點多餘。

不會是我自己吧。

徐宛品了片刻,眼看著謝平殊拆開包裝,拿著小勺給傅庭安一口一口餵粥。

此情此景,之友愛、之溫馨、之令人艷羨,兩人沒怎麽對話,偶爾一句還是謝平殊問“會不會有點涼”——但就連傅庭安搖頭的幅度都莫名變得真誠起來,一點也不像對待別人時的敷衍了呢。

......不是。

謝平殊剛才那話意思是不是還暗暗怪他送慢了?

徐宛不死心地湊過去,笑吟吟地立在謝平殊旁邊,關心地問:“安安,你現在好些沒有啊?我聽酸菜魚說你生病了,好擔心,我最近在學做飯,要不然你搬過來和我合租吧,正好我隔壁那間臥室的租戶要走了哦。”

“我師兄叫俞偲。”傅庭安平靜地喝了一口粥,接著道,“放禮貌點。”

徐宛翻個白眼,用自己剛做完美甲的手指戳了戳傅庭安因為輸液而泛青的手背:“就你禮貌,那你趕緊禮貌地答應我的提議啊。”

“宛宛姐,”謝平殊出聲打斷,不太讚同地挪開傅庭安的手,小聲道,“輸液呢,還是別欺負哥了。”

徐宛默了片刻:“你認真覺得我能欺負他?”

謝平殊裝聾:“而且哥在我家住挺好的。”

徐宛冷笑幾聲,看向傅庭安,而傅庭安慢條斯理地擦擦嘴:“你做飯我會食物中毒吧。”

徐宛:“你看不起我?”

傅庭安面不改色:“你變聰明了。”

“......你當真這麽不待見我?”徐宛作西子捧心狀,可憐巴巴地搖搖謝平殊的胳膊,“小殊,你說句話呀。”

謝平殊一頭霧水:“?”

傅庭安的視線停在他揪著謝平殊衣袖的手上:“熱知識,女明星徐某帶妝熬夜必爆痘。”

徐宛“噌”地站起來,在謝平殊滿是心疼的眼神下惡狠狠地戳了幾下傅庭安的胸膛,後者一臉不耐,徐宛拔腿走了。

房門甩得很響,女明星徐某的最後一句話是“傅庭安你不是人!”

謝平殊下意識看了眼傅庭安,又看向門口,房門被反彈回來,洩出外邊走廊上略有些刺眼的路燈光。

“呃,要不我去看看宛宛姐吧......”

傅庭安默了片刻,擡手按住胸口,不帶感情地咳嗽:“咳、咳咳,你倆關系不錯啊。”

謝平殊趕緊掉頭回來,扶他坐好幫著順氣:“沒有沒有,但是你和宛宛姐不是好兄弟嘛?”

“......兄妹。”傅庭安略掀開眼皮,眼裏隱約有幾分奇怪的情緒,“你都叫他姐了,哪來的兄弟。背單詞去。”

謝平殊只好乖乖地哦一聲,縮著脖子回陪護床上背單詞了。

傅庭安依然坐在病床上,冷白的月光偷偷潛進病房,和門縫間的燈光糾纏在一起,一齊躍進傅庭安深沈的眸裏。

他翻了一頁書,輸液器的速度已經被謝平殊調慢了些,但藥瓶裏的藥水還是逐漸走到最後,謝平殊悄悄看他,月色仿佛給傅庭安低垂的碎發鍍一層銀,斑駁的光影之間,可以窺見那雙緊抿的薄唇。

......合理推斷,徐宛應該是喜歡傅庭安的吧?

無利不起早,那什麽師兄什麽鄭總之類的人應該也圖謀不軌吧?

他作為弟弟,是不是應該幫著嚴格把關一下?

傅庭安擡了一下眼。

謝平殊連忙把自己的目光從他身上撕回來,重新落回書上,佯裝念念有詞的模樣。

“藥快走完了。”

謝平殊故作恍然大悟狀,放下書出去叫護士:“啊,我都沒註意。哥你等一下。”

護士很快進來,麻利地卸下輸液器,告知他們可以休息了,便帶著藥瓶離開病房。

按照他們先前的約定,謝平殊現在也該回謝媽的病房去了,於情於理,謝媽那邊都更需要他照顧——況且之前的母子沖突他還沒來得及道歉。

“回去吧。早些休息,明早聽寫單詞。”

謝平殊替他掖好被角,鬼使神差地問了句:“你跟小周姐姐怎麽樣?”

傅庭安回憶了會兒:“她本科畢業就工作了,好像在什麽大公司做文秘工作。”

“我是問你們。”謝平殊小聲說,“她哪裏不合適,你不喜歡這類型嗎?”

傅庭安沈默地看了他一陣,忽然道:“Silenceisavirtue.”

謝平殊:“???”

傅庭安揉揉他的腦袋:“晚安。”

-

謝平殊躺在謝媽的陪護床上,眼下已經掛了一圈黑沈沈的困意。

老太的鼾聲毫不留情地刺進他的耳膜,謝平殊避無可避,輾轉反側,摸出智能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模仿剛才那句鳥語。

“賽倫斯...以死...餓......”

手機又一次掉回床上,謝平殊打量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手機屏幕閃爍的微光提醒著他,語音識別失敗。

痛苦。

AisB的基本句型連他都知道是小學階段必學,可是很痛苦,他現在的表現很像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

企鵝群裏還有楊不畏和茍旦發來的溫情慰問,消息列表也有其他同學關切的問候,謝平殊暫時放棄鳥語識別,點開消息提示一一回覆。

出乎意料地,三人群裏不只是對他的問候,還有楊不畏發出來的一長段文字。

很矯情,兄弟,但很受用。

謝平殊心中有些微妙的欣慰,總覺得經此一役,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生轉變。

——大概可能也許應該,也會包括他的學習成績。

緊跟著的是茍旦的語音,小黑胖子在那邊哭得嗷嗷的,幾十秒沒出一句人聲,就最後撕心裂肺地嚎了句“偉哥我愛你”。

謝平殊聽得耳朵隱隱作痛,翻回楊不畏那篇長文,認真拜讀起來。

楊不畏很講究排版,謝平殊看得毫不吃力。

他說,“我坦白我的嫉妒和不甘心,也坦白我害怕和你們越來越大的差距。

“我在熄燈後借宿舍過道的路燈學習。我買了很多本老師要求以外的補習冊。我每天兩點睡,五點起,背一百個生詞,覆習一百個熟詞,覆習了發現沒能背熟的,我就抄二十遍,下次再覆習。我在網上搜遍了學習方法,挨個試,屁用沒有。我打地鋪,拿報紙墊著,因為床上全是卷子和書,翻得稀爛,成績還是上不去。

我盡全力了,我不想被你們甩開,所以之後還會繼續全力以赴。

謝平殊,你也稍微認真起來吧。我會比你更先考進市前一萬名。”

謝平殊倒吸了一口冷氣,茍旦還在長文後邊緊跟著說:“我也不行,我上回九校聯考才考五千多名,我們一起努力。”

楊不畏毫無感情地回覆:“我學校都沒資格加入聯考。”

茍旦不吭聲了。

謝平殊小心翼翼地發言:“前一萬名太恐怖了,全市每年都有近二十萬高考生呢。”

楊不畏:“你想說什麽?”

謝平殊問:“前十五萬名怎麽樣?”

茍旦憤憤:“偉哥,幫我打他!”

“我背單詞去了,”楊不畏說,“等他哥病好了親自教育他吧。拜拜。”

謝平殊默默地看了一陣,群裏再也沒人說話,他起身穿好鞋,抱著單詞書躡手躡腳地離開病房。

五院哪哪都不好,就是電力充足,整棟住院部的走廊都亮得刺目。

謝平殊在走廊的椅子上落座,屁股上的冰冷把他昏昏沈沈的腦子激醒了一瞬。

很好,四張椅子,輪換著坐的話就有足夠的時間讓他門充分冷卻了。

謝平殊端起書,難得認真地默念起單詞的拼寫。

先定個小目標,下次得聽懂傅庭安那句“賽倫斯已餓死”。

-

淩晨兩點,楊不畏一如既往地背完一百個生詞,翻去企鵝群裏順手打卡。

茍旦在一點半的時候打卡了今天的數學題,楊不畏一邊羨慕他的效率,一邊在群裏發送自己的進度。

“單詞打卡(100/100)”

等了幾秒,只有茍旦歡呼著說偉哥牛逼。

楊不畏搖搖頭,打算閉屏,卻在下一秒猛地瞪大了眼。

企鵝群裏彈出一條新消息。

悪吠蹆潵:“單詞打卡(40/40)”

悪吠蹆潵:“難道人家就想被你們丟下嗎,雅蠛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