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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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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作文



語文考試結束後便是午飯時間,茍旦在隔壁的另一個自費班,剛考完便發了條短信,自己先去食堂排隊。

考試的難度不算很大,就是作文有點離譜,謝平殊七拼八湊地寫完了那篇給出材料是《農夫與蛇》讓他自尋角度自選文體詩歌除外的作文,剛好超過800字線三四行的位置,看上去一切都很完美。

謝平殊按照短信叮囑的找了個位置占座,又找去茍旦所在的三號口,只見茍旦一身不容輕視的肥肉晃蕩著破開重圍,無人可擋,穩穩地站在隊首,再過幾秒就能輪到他。

也未必是茍旦太能擠。謝平殊看了片刻就發現排隊的不少人手裏都捧個小本子或者卷子低頭默讀,有人是拿的錯題本,有人是拿的單詞本,像茍旦這樣無本一身輕,有肉就橫行的能在這些人中所向披靡,好像也不奇怪。

“紅燒肉、紅燒肉、紅燒肉!”茍旦總算排到了窗口,眼睛都殺紅了,“阿姨你手別抖啊,我意思是要三份紅燒肉!”

謝平殊立在外圍,嘆為觀止,茍旦扭過頭來望見他,忙呼:“鐵子,你去打蛋花湯啊,要什麽菜?!”

“......我自己排。”謝平殊揮了揮手,還是不願插隊,茍旦索性轉回頭,對阿姨道:“阿姨,還要三份紅燒肉。”

謝平殊:“.........”

爺是你爹地,不是你胡吃海塞搞六人份的借口。

茍旦端著餐盤往位置上走,謝平殊忙去接應,兩人回到位置,茍旦先問:“鐵子,你來A高一天半了,感覺怎麽樣?”

謝平殊頭也不擡:“綠化不錯。”

“這回摸底考你作文怎麽寫的。”

謝平殊木著一張臉:“起碼湊夠八百字了。”

茍旦聳聳肩膀,向旁邊努努嘴:“看看這些學霸。”

“......瘋了。”謝平殊掃了一眼周圍的人,不少都是心不在焉地往嘴裏塞食物,眼睛卻盯著手裏的小本本,“這A高還有正常人嗎。”

茍旦倒是已經習慣了這氛圍,故作輕松地笑笑:“這些很多都是高三的學長學姐,能來吃飯就算作息正常的了——不過更正常的也有,嗯......相比之下實驗班的部分人還不錯。”

“實驗班?”

茍旦再次聳了聳肩:“每屆實驗班都是神仙打架,已經不少神仙厭煩了那種高壓環境,幹脆自暴自棄聽天由命了。當然,就算自暴自棄,憑人家那師資智商基礎,也能甩咱們老長一截。”

“謔?”

“高三實驗班的師資都是當年教傅哥那一撥,都全國頂尖的名師了。”茍旦說著說著,又開始晃腦袋,“讀了高中我才意識到,傅哥真的是一代天驕——一年初中兩年高中,楞是把六年的初高中壓了一半,還能考上A大......你別不信,哪怕是A高,又是本地保護又是絕讚師資又是提前批的,每屆一千人,能考上A大財經專業的那也是鳳毛麟角。”

謝平殊與有榮焉地笑笑,反問:“分科你準備讀哪科?”

“文科吧,”茍旦神秘兮兮地咧開嘴,“女生多。”

好哥們的選擇跟自己不謀而合,謝平殊非常滿意:“你覺得咱倆的水平,讀文科能去哪個班?”

茍旦臉便一垮:“自費班。當然你要是有錢有夢想,也可以抓緊時間練門特長,去藝體班試試。”

謝平殊點頭:“我就知道,所以我早有準備。”

“怎麽?你暑假特意補習了?”

“那倒沒有。”謝平殊吃完了午飯,撂下筷子,驕傲地揚起頭,“我沒寫名字。”

茍旦目瞪口呆:“我擦,只要直接拿零分,就沒人知道你本來也及不了格的事實?真不要臉啊。”

“......”謝平殊伸手掐他臉上的肉,笑瞇瞇地,“兩分鐘內撤回爺留你全屍。”

-

果然,A高當天下午就出了公告,二十考室的某考生卷子上未填姓名,經排查已確定為考生謝某。

依照考試規定,本次語文考試謝某卷面得分為零,並將卷子覆印件展出公告欄一周,望同學們以此為戒,多加註意。

一切都和謝平殊預計的相差不大,唯一出乎意料的便是A高效率奇高,公告的同時便已經貼好了他的卷子。

還不止一頁,貼了整整一版。

於是他的大作得以面世,來往師生瞻仰風采,開篇第一句就令人嘆為觀止:

“瑪卡巴卡·澤莫·唔西迪西·謝·依古比古·巴拜茲曾說,農夫與蛇是一個典型的恩將仇報的故事。相信農夫與蛇的故事我們大家都很熟悉,那瑪卡巴卡為什麽這麽評價呢?我也感到十分好奇,接下來就在下文闡述我對瑪卡巴卡之論的簡析,大家或許會感到驚訝,農夫與蛇怎麽會是一個恩將仇報的故事呢?但事實正如瑪卡巴卡之論所述,我對此也感到非常驚訝,至於我是怎麽看待農夫與蛇的呢,就請大家跟我一起來討論農夫與蛇的故事吧。”

謝平殊回到教室,這次回應他的再不是死氣沈沈的同學們,而是一雙雙無言沈默註視著他的眼。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教室外時,謝平殊還聽見教室裏人聲鼎沸的議論聲,唯獨在他走進教室後,陡然間鴉雀無聲。

等他走回位置,女同桌也沒有做作業,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左右為難的神情,搶在他落座前開口:“那個,謝平殊,老師叫你去辦公室。”

謝平殊:“......”

“你......你要不要提前考慮一下?”

“啊?”

女同桌低著頭,不忍視他似的:“考慮是先去見語文老師,還是先去找班主任......”

謝平殊哽了一下,問:“湊夠九科老師能抽獎嗎?”

-

晚飯是沒得吃了,謝平殊把老年機藏在書包深處,乖乖地扣好襯衫扣子,整理了一番衣領,才拖著步子去辦公室受刑。

女同桌叫他提前考慮,他便提前考慮了。班主任是個年輕教師,多半想給他個下馬威,但會考慮他馬上面臨分科,可能一周之後就和這個班級再無瓜葛的情況,八成是念在初犯,說教幾句作罷。

語文老師則更年長,經驗豐富,這種老師往往和初中的老李頭相似,金剛手段菩薩心腸,雷聲大雨點小,畢竟自古以來少不了成績稀爛但很守規矩的倒黴小孩,應該也不會過多為難他......吧。

辦公室內燈光明亮,不少學生圍在老師身邊請教問題,唯獨語文老師和班主任身邊比較清靜——畢竟是全靠頓悟的語文和英語,也不怪這兩位能清閑到找他來拉家常了。

謝平殊經驗豐富,塌肩拱背,頭快低進地裏去,以一副懺悔不已的姿態挪進辦公室。

損友茍旦自然不舍得錯過這次熱鬧,死活跟著過來,裝模作樣地去數學老師旁邊裝作問題,一邊豎著耳朵偷聽。

“......孫老師好。”

一道陰影籠下來,班主任擡起頭,便對上謝平殊一張羞愧得扭曲的臉。

從眉毛到眼睛到嘴,這小孩每一寸表情都在演繹著“愧疚”二字。

涉世未深的年輕女教師心臟驀地一揪,語氣稍稍溫和了些:“坐吧,幹嘛這副表情,我又不吃人。”

語文老師的位置就在一邊,只見她從半人高的名著堆裏露出半張臉,推了推眼鏡,把謝平殊的表現盡收眼底,笑笑不語。

“說吧,為什麽考試不寫名字?現在得了零分,其他科怎麽拉得動一百多的分差,你自己心裏也不好受吧。”

謝平殊乖乖坐著,脊背挺直,低頭囁嚅道:“忘了。”

“那你高考怎麽辦,也來和我說忘了嗎?到時候沒大學上,老師可幫不了你。”

“我知道錯了......謝謝老師關心。我給班上平均分拖後腿了,對不起老師。”

孫老師本來看他成績,以為是個桀驁不馴的刺兒頭,甚至做好了被謝平殊大鬧辦公室的準備,卻見這小孩從一進辦公室便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更像個從沒犯過錯的乖乖小孩,一時也懷疑是自己看走了眼,不忍多說傷他自尊,只好擺擺手,語氣和緩:“又不是高考,一次兩次的平均分,算不上什麽。”

反正你正兒八經考也是拖後腿,嗐。

謝平殊順勢點頭,眼圈已經紅了大半,要哭不哭的模樣:“我下次一定記得寫名字。”

“下次,你可就不一定是我學生了。”孫老師忍俊不禁,給他遞了一張紙巾,“一米八的小夥子,怎麽還哭鼻子呢?A高壓力大,還不習慣吧?......好了,我不說你了,林老師還等你呢,去林老師那邊吧。”

謝平殊接過紙,點點頭,起身九十度鞠躬,又把剛才拖過來的椅子覆位,才接著剛才的表現去語文老師的位置領罰。

語文老師姓林,分明已經看完了他前半場戲,卻沒招呼他坐,而是一邊翻著手裏的書,一邊頭也不擡地道:“手機在左邊,給你家長打個電話吧,叫他晚上過來聊聊。”

謝平殊腦子一空,忙道:“......老師,我家長都出差了,您先和我聊聊吧。”

“出差了?”林老師擡頭,沖他一笑,“那就電話裏聊吧。”

謝平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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