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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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桑寶寶放下傳單,換好拖鞋,先去衛生間洗了手,隨後跑進了臥室。

“奶奶,你怎麽樣?”

“是不是很疼啊?”

“寶寶給你吹吹好不好?”

“吹了就不疼了。”

“奶奶,你好勇敢噢,摔倒都沒哭。”

“寶寶要獎勵你一朵小紅花。”

桑寶寶陪周母聊了五分鐘,端著空水杯出來,轉頭一看,桑渺還站在門口。

門鑰匙落在腳邊,她微低著頭,看著傳單發呆。

桑寶寶把水杯放茶幾上,慢慢走過去,歪著身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桑渺沒動,也沒說話。

桑寶寶踮高腳,伸出小手揮了揮,“媽媽,你在想什麽?”

桑渺回過神,“嗯?”

“你不舒服嗎?”

“沒有。”

桑渺彎腰換下另一只拖鞋,把包掛衣架上,擡腳朝前走,走了兩步停下,折回來,拿起傳單問桑寶寶。

“季叔叔是這個季嗎?”

桑寶寶用力點點頭,“嗯,是這個季。”

“他告訴你的?”

“我問他了。”

桑渺心跳突然快起來,握著傳單的手指也跟著抖起,神色有幾許道不明。

桑寶寶偏頭問:“媽媽,怎麽了?”

桑渺不知道怎麽解釋,或許只是巧合,她輕咳一聲,“寶寶,媽媽問你,季叔叔長什麽樣?”

“這個我知道。”桑寶寶開心說,“季叔叔很帥。”

桑渺:“……”

“除了帥呢?”

“很高。”

“還有呢?”

“皮膚白白的。”

桑渺很用力的回憶,“眼睛也很漂亮。”

“嘴巴也是。”

“哦,對了。”

桑渺:“什麽?”

桑寶寶嘿笑一聲:“季叔叔的手指也非常好看哦。”

他伸出自己的小手看了看,“跟寶寶的一樣好看。”

“……”說了等於沒說。

“季叔叔鼻梁高嗎?”桑渺問。

“媽媽,鼻梁是什麽呀?”桑寶寶指著鼻尖問,“是這嗎?”

“不是,是這。”桑渺指了指鼻梁。

“高,非常高。”桑寶寶眉飛色舞說,“很高很高,跟我的一樣高。”

事實上,桑寶寶鼻梁並不是很高。

桑渺放棄了,指指水杯,問:“你是不是要喝水?”

“是。”桑寶寶笑瞇瞇說,“我要喝蜂蜜水。”

“小孩子不能喝太多蜂蜜水。”

“為什麽?”

“會壞牙。”

“好吧,那喝白開水好了。”

桑渺給他倒好水,接著問:“季叔叔聲音怎麽樣?”

桑寶寶嗯一聲,“可好聽了,比幼兒園老師的聲音都好聽。”

“季叔叔兇嗎?”

“不兇,一點都不兇。”

問了好久,就這個在點上,季宴白那人可是兇得很,應該不是他。

桑渺提著的心微微放下,“寶寶,下次你要是再跟季叔叔見面記得帶上我。”

桑寶寶提醒,“不是季叔叔,是爸爸,媽媽忘了嗎?”

“好,下次你再跟爸爸見面記得告訴媽媽。”桑渺摸摸他頭,“媽媽陪你一起去。”

“媽媽也想見爸爸嗎?”桑寶寶眨眨眼,“媽媽是不是想爸爸了?”

“咳咳咳。”桑渺差點被口水嗆到,“都說了你爸爸在太空,他不是。”

“他就是。”桑寶寶撅嘴,“媽媽騙人,爸爸才沒在太空。”

桑寶寶生氣了,小耳朵一摘,去了另一個房間,桑渺追上去,把小耳朵給他戴上。

“桑寶寶不許摘小耳朵。”

“哼,誰叫媽媽騙人。”

跟小孩子說不通,桑渺放棄了,“好,是媽媽不對,他就是你爸爸,行了吧?”

桑寶寶非常好哄,笑著說:“嗯,他就是我的爸爸。”

-

晚點,周溫打來電話,“我哥和我嫂子馬上到,渺渺你帶著寶寶先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桑渺猶豫:“沒關系,我可以再等等。”

周溫說:“不用,寶寶也要困了,你們先走。”

桑渺:“好。”

路上,桑寶寶和周溫煲起電話粥,句句不離“我爸爸”。

“……幹媽,我爸爸真的可好可好了,我以後也是有爸爸的小孩了,再也沒人敢嘲笑我沒爸爸了……”

十幾分鐘後,手機終於到了桑渺手中,她戴著藍牙耳機和周溫聊天。

周溫問:“什麽情況啊?”

桑渺把寶寶見朋友的事講了講。

周溫說:“你就任寶寶叫別人爸爸啊,你也不管管。”

桑渺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兒童座椅上的寶寶,輕笑,“管不了,隨他高興吧。”

周溫嘖嘖道:“到底什麽人啊,能把咱們淘氣可愛的寶寶拿下。”

要知道除了那一次外,寶寶沒再叫過任何人爸爸,有人逗弄寶寶,說要做他爸爸,寶寶會把人趕走。

反正一般人是無法入寶寶眼的。

尤其是上了幼兒園後,更沒人能唬住寶寶。

“不知道。”桑渺沒提對方姓季的事,她怕周溫小題大做。

“你沒問問?”

“問了,他也說不清楚。”桑渺補充,“應該不是壞人。”

“那也得小心。”周溫提醒,“人販子無處不在。”

“嗯,我知道。”桑渺溫聲說,“我會小心的。”

話鋒一轉,周溫問:“阿姨呢?有沒有找過你?”

“那天離開公司後沒再來過。”桑渺回。

實際上廖春梅來過,只是被保安擋了回去,上面領導說了,這個女人要是再出現必須立刻趕走。

安保室嚴格執行上面的命令,絕不手軟。

廖春梅出現一次趕一次,五次後,廖春梅也不敢在公司周圍露面了。

本想在小區蹲守,誰知道小區安保室也加強了巡邏,沒門禁卡的人禁止入內。

廖春梅只能先回老家。

周溫道歉,“我不是有意把你的地址告訴給阿姨的,是她上次說對你很抱歉,說想挽回和你的關系,求我把地址給她,我這才……”

“我懂。”桑渺說,“她那人最會裝,從很久以前就是,鄰居們都說她是好媽媽,說我不知足,可是沒人知道她私下裏是怎麽對我的。”

要麽不管,要麽就是謾罵,桑渺想起一次心寒一次。

“咱們不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周溫問,“你和季宴白怎麽樣?”

“嗯?什麽怎麽樣?”

“你們兩家公司不是在談合作嗎?他沒去過你們公司?”

“哦,來過。”

“聊了嗎?感覺如何?”

“不如何。”

桑渺也說不清,“反正我跟他沒戲。”

“這話可說不準。”周溫笑笑,“你們還有寶寶就不可能跟陌生人一樣。”

“渺渺,你聽我的,要是還喜歡他,就別猶豫。”她說,“該下手就下手。”

也不知道桑寶寶怎麽聽到了,他擡頭問:“媽媽,什麽該下手就下手?”

桑渺:“……”

桑渺胡亂解釋了一下,說幹媽說醉話呢。

桑寶寶嘟囔,“醉話是什麽話呀?好吃嗎?甜嗎?幹媽能說,寶寶能說嗎?噢,下次見爸爸,我要跟爸爸說醉話。”

他嘀咕的聲音很小,桑渺沒聽清,“怎麽了?”

桑寶寶搖搖頭,突然想起什麽,促狹問:“媽媽,你愛爸爸嗎?”

“……”

車子駛入小區停車場,桑渺結束了和周溫的聊天,邊停車邊問桑寶寶,“幹嘛突然這麽問?”

“就是好奇啊。”桑寶寶說,“電視上說寶寶是媽媽和爸爸的愛情結晶,那我也應該是媽媽和爸爸的愛情結晶了,那媽媽愛爸爸嗎?”

桑渺抿抿唇,像是掙紮了一下,“嗯。”

桑寶寶:“那爸爸愛媽媽嗎?”

見桑渺抿唇,桑寶寶撅嘴,“我知道了,這個問題應該問爸爸才對,等下次見了爸爸我問他。”

桑寶寶以為會好久才能見到爸爸,誰知兩天後突然見到了。

那是在電影院,周溫陪著桑寶寶來看電影,小家夥要吃爆米花還要喝可樂。

周溫不同意,告訴他只能選一樣,最後桑寶寶選了爆米花。

周溫遇到了同事在一旁閑聊,桑寶寶要去尿尿,自己去了洗手間,從洗手間出來,他一眼看到了季宴白,高興地叫了聲:“爸爸。”

季宴白沒聽到,繼續朝前走。

桑寶寶折回去,先是告訴周溫他遇到了朋友,然後又追了上去。

周溫也想跟上的,被工作人員攔住,對方說會幫她把孩子帶出來。

桑寶寶好不容易才追上,剛要打招呼,一眼瞧見季宴白身側的那個女人。

穿得很少,嘴唇很紅,還一直朝季宴白那邊靠。

桑寶寶在鑒別敵情這方面有先天的頓悟,他立馬明白了,爸爸又在相親。

說起相親這事,季宴白是不想來的,可是拗不過季老爺子,說他不來,他就不吃藥,讓自己死。

他都用命威脅了,季宴白只能聽話的來見面。

後面對方提議要來看電影,季宴白想起老爺子的叮囑便跟著一起來了。

他打算呆幾分鐘便離開。

但桑寶寶不知道他心裏的想法,撅嘴瞪眼瞧了他好久,見女人一直靠一直靠,桑寶寶生氣了,大步走過去,故意在他們面前摔倒。

“哎呀,疼。”他很委屈地看向季宴白。

季宴白伸手扶起桑寶寶,他輕扯了下唇角,等著桑寶寶的好戲。

桑寶寶不愧是演技派的,扒著季宴白不松手,爬啊爬,爬到了他腿上,摟著他脖頸說:“爸爸,你來看電影為什麽不帶寶寶?”

“寶寶傷心了。”

“爸爸?寶寶?”女人手裏的爆米花掉到了地上,她指著桑寶寶問季宴白,“他是你兒子?”

季宴白從不撒謊,啟唇剛要說什麽,桑寶寶在他臉上親了下,“爸爸,這個阿姨是來給我做後媽的嗎?”

女人:“……”

女人怎麽說也是豪門千金,怎麽可能給人當後媽,“誰要當你後媽。”

“阿姨,當然是你了。”桑寶寶說,“你不當我後媽你幹嘛要和我爸爸相親?”

“我……”

“阿姨我很乖的,一定會好好孝順你。”桑寶寶笑笑,拉長聲音,“媽——”

“……”女人氣炸了,“我才沒你這麽大的兒子!”

她問:“季宴白你說實話,他真是你兒子嗎?”

其實單看長相也能看出來,確實很像。

桑寶寶根本不給季宴白反駁的機會,梗著脖子道:“我當然是爸爸的兒子了,媽。”

女人臉都綠了,站起身,“沒你們季家這麽耍人玩的,等著瞧。”

她氣呼呼離開。

桑寶寶暗暗歐耶一聲,終於又趕跑了一個。

他本以為這是最後一個,誰知不是。

後面時不時會出來一個,有時是咖啡廳,有時是電影院,有時是西餐廳。

桑寶寶每次都能把人氣跑。

又一次,季宴白和人相親進行中,桑寶寶急匆匆沖進來,紅著眼眶說:“爸爸真壞,一直和不同的阿姨見面,一點都不愛媽媽和寶寶。”

對面正要吃牛排的女人:“……”

“啪嗒”牛排掉到了餐盤裏,女人顫著眼睫問:“季總這是?”

桑寶寶挺挺胸,“他是我爸爸。”

很好,女人晚飯都沒吃完,起身離開。

季宴白等人走了後招來侍者,重新點了一份牛排,親自切給桑寶寶吃。

“哼。”桑寶寶扭頭不去看他。

季宴白放下叉子,扳過桑寶寶的肩膀,很正經地說:“我告訴過你的,我不是你爸爸,你認錯人了。”

桑寶寶帶著哭音說:“你是,你就是。”

季宴白:“你怎麽證明我是?”

桑寶寶想起什麽,“我有證據。”

季宴白:“……”

季宴白耐著性子問:“什麽證據?”

桑寶寶擼起袖子把小胳膊遞到季宴白面前,指著上面圓圓的痣說:“我們都有這個。”

季宴白確實有,位置也差不多。

他淡聲說:“這也不能證明我們就是。”

“那要怎麽樣才行?”

“其他的證據。”

桑寶寶想起了相冊,可是相冊被媽媽收起來了,他已經好久沒見過了。

他撅嘴想啊想,最後想起來,“有了,問媽媽。”

這件事媽媽最清楚了。

季宴白也不想一直被小家夥纏著,“好,問媽媽。”

桑寶寶用季宴白的手機給桑渺打去電話。

彼時桑渺正在忙工作,今晚又是周溫帶他,桑渺停下工作,問:“寶寶怎麽了?”

桑寶寶很大聲地說:“媽媽,我問你,我爸爸是誰?”

“怎麽突然問爸爸了?”

“我就是想知道嘛。”

“等回家後媽媽告訴你。”

“現在不能講嗎?”

“媽媽在忙工作,非常忙,現在沒空。”

桑寶寶把手機還給季宴白,“我媽媽說沒空。”

季宴白就知道會這樣,“沒關系,下次再問。”

飯後,季宴白親自送桑寶寶回去,還是上次那個司機,很快地便把車開到了小區門口。

桑寶寶推門下來,季宴白也跟著下來。

季宴白問:“你真的可以自己回家?”

桑寶寶點頭,“我已經是芽芽班的小朋友了,可以自己回家。”

“確定不用我送你?”

“不用。”

桑寶寶歡快地揮手,“爸爸再見。”

季宴白沒糾正他,點點頭,“再見。”

桑寶寶執意要看著季宴白走,前腳季宴白剛坐進車裏,後腳桑渺走過來,她喚了聲:“寶寶。”

桑寶寶眼前一亮,先是叫了聲“媽媽”,隨後追著賓利車跑,“爸爸,媽媽回來了,你先別走。”

桑渺轉頭,眸光落在了後座的車窗玻璃上,橘黃燈光正好映在上面,照出男人的臉。

揚起的唇角一點點放下,桑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能聽到的只有紊亂的心跳聲。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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