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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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回生二回熟。

桑寶寶親完,勾著季宴白的脖子撒嬌:“爸爸,你答應陪寶寶玩的,你不能失言。”

“來嘛,去陪寶寶玩。”

他拉著季宴白往外走,完全不顧對面女人鐵青的臉色。

季宴白也沒了第一次的怔楞,淡聲問他:“誰跟你來的?”

桑寶寶眼珠子一轉,脫口而出,“媽媽,媽媽陪我來的。”

他抱著季宴白的手臂晃,“媽媽說想爸爸了。”

面都沒見過,怎麽會想。

季宴白沒被桑寶寶唬住,扒開他的手,讓他站好。

“媽媽在哪?”

桑寶寶轉身朝外看,指著邊接電話邊走來的身影,說:“那。”

季宴白擡眸,視線裏映出一道纖細的身影,陌生的五官,他不認識這個女人。

隱隱的期翼被吹散,他問:“那個人是你媽媽?”

桑寶寶點頭,“是。”

季宴白收回視線,“那行,去找你媽媽吧。”

“不要。”桑寶寶再次抱緊他,八爪魚似的爬他身上,“我要跟爸爸在一起。”

他扭頭看了眼氣成河豚的女人,佯裝天真無邪,“爸爸,這個阿姨是誰啊?”

爸爸……

女人已經忍到了極限,壓著怒氣問:“季總藏的夠深啊,有老婆孩子還出來相親。”

“季總這樣,不覺得太過分嗎?”

“阿姨,你好兇啊。”桑寶寶縮進季宴白懷裏。

季宴白拍拍他背安撫,“不怕。”

看著眼前的溫馨畫面,女人氣不打一處來,端起面前的水杯潑季宴白身上,“渣男!無恥!”

放下杯子,拎上包離開。

全程不過一分鐘,桑寶寶看著女人遠處的背影,唇角揚了又揚,心裏歡笑。

歐耶,又趕跑了一個對爸爸有企圖的女人。

“還不下去。”季宴白催促。

桑寶寶沒動,倒不是嚇得,而是小耳朵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他沒聽到季宴白的話。

“下去。”季宴白推了他一下。

桑寶寶反應過來,伸手去摸小耳朵,可是沒摸到,他說:“爸爸,我耳朵掉了,你幫我找一下。”

季宴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貼在背上的小發卡,他拿起,“這個?”

桑寶寶點點頭,“對,就是它。”

他接過,戴在了耳後。

季宴白狐疑問:“這是什麽?”

桑寶寶的世界重新有了聲音,他笑瞇瞇說:“耳朵呀?”

耳朵?

季宴白:“你聽力有問題?”

桑寶寶從來不避諱自己的缺陷,點頭:“嗯,我的耳朵生病了,聽不到任何聲音,後來很厲害的醫生伯伯幫我按了小耳朵,就是這個。”

“有了它們我才能聽到聲音。”

季宴白平靜的心像是被風吹皺了,邊擦拭臉邊問:“不覺得辛苦嗎?”

“不啊。”桑寶寶從季宴白腿上滑下來,學著季宴白的樣子拿過紙巾擦拭臉,“習慣就好。”

他們擦臉的動作都是一樣的,不經意看過去好像是覆制。

季宴白停住,桑寶寶也停住。

四目相對,桑寶寶咯咯笑出聲,“爸爸,你的大拇指怎麽也翹起來了。”

他伸手自己的手,“我的也會翹誒。”

季宴白垂眸去看,還真是,他們翹起的弧度都是一樣的。

疑惑再次浮現出來,可想到咖啡廳外女人的臉,季宴白又當即否了。

他確信不認識寶寶的媽媽,也就是說,寶寶和他沒有絲毫關系,一切不過是巧合而已。

啟唇要說什麽,手機響了,齊遠打來的電話。

“你坐這別動,我先去接電話。”走前季宴白還招來侍者送了糕點。

桑寶寶晃著小短腿吃到一半時周溫進來了,拉上桑寶寶就往外走。

桑寶寶:“幹媽,我還沒吃完呢。”

“不吃了,回家。”周溫看上去很急。

桑寶寶仰頭問:“幹媽是出什麽事了嗎?”

“出大事了。”周溫壓低聲音說,“你媽媽有事。”

事關媽媽,桑寶寶從來不含糊,從椅子上蹦下來,走的比周溫還快,“我媽媽怎麽了?”

周溫抿抿唇:“跟你外婆吵起來了。”

-

桑渺沒想過四年後的見面是這麽糟糕。

廖春梅對著她惡語相向,“桑渺,四年前你怎麽說的?不說再也不回京北了?現在又是做什麽?”

“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吧?”

“我就知道會這樣。”

“你說你賤不賤,問都不問就給男人生下孩子。”

“到頭來得到了什麽?屁都沒有。”

“我還聽說那孩子是個聾子。”

“那麽多生孩子的為什麽就你生的有問題?這是你的報應。”

“誰叫你不聽父母的話。”

“……”

罵自己桑渺還能忍,罵桑寶寶,桑渺一萬個不能忍,她大聲呵斥,“夠了!”

廖春梅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繼續罵,“誰說夠了,我還沒夠。”

“你這個沒良心的,只管那個野孩子,也不管你媽,你學是怎麽上的。”

“今兒我告訴你,要麽你給我錢,要麽你給我房,不然我去你公司找你領導!”

四年後第一次見面,原來是為了這個。

桑渺紅著眼睛說:“錢沒有,房更沒有,你要去公司鬧,你盡管去!”

“你以為我不敢是不是?”廖春梅擼袖子,“好,我現在就去。”

“不許你欺負我媽媽。”推門進來的桑寶寶護在了桑渺面前,仰高下巴,“道歉!”

廖春梅看著眼前的小不點,指著問:“這就是那個雜種對不對?”

“你就是為了他才不要我這個媽的。”說著她上前,“我打死他。”

廖春梅巴掌上來前,桑渺先一步把她推倒,“你敢動他試試!”

“不許打我媽媽。”桑寶寶從桑渺懷裏出來,“誰都不許欺負我媽媽。”

這夜的爭吵持續了很久,廖春梅走前說:“我不會這麽算了的。”

桑渺不想讓桑寶寶看到這幕,把他緊緊抱懷裏,順手摘了他的小耳朵,對廖春梅說:“下次你要是再敢對他亂講什麽,我跟你拼命。”

桑寶寶是她拿命換來的寶貝,無論他是聾還是瞎還是其他,她都不允許有人嘲笑。

“你為了個野種這麽對待你媽,桑渺你會遭報應的。”

“滾——”

廖春梅被趕了出去。

桑寶寶從桑渺懷裏出來,哄她:“媽媽,不哭,不哭。”

桑渺給桑寶寶重新戴上小耳朵,也哄他,“寶寶不怕,有媽媽在。”

周溫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子,一臉歉意,“對不起,我不知道是這個情況,還以為阿姨會看在寶寶的份上原諒你,所以才……”

“不關你的事。”桑渺哄著桑寶寶去洗臉,隨後把衛生間的門關上,擡手擦擦眼角的淚,“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看阿姨剛才的樣子,她肯定還會來鬧,要不你這幾天帶著寶寶先去我那吧?”

“好。”桑渺吸吸鼻子,“阿溫謝謝。”

周溫拍拍桑渺的肩,“你陪著寶寶,我去幫你收拾行李,咱們今晚就搬。”

路上,周溫手機響了,是她嫂子打來電話,明天臨時有事拜托她幫忙帶下點點。

點點是周溫的侄女,一個剛滿兩歲半的小姑娘,長得可可愛愛,說話聲奶萌奶萌。

寶寶上次去周母家和點點玩了好久,非常喜歡她。

可惜明天他要上學,不然他也能帶點點的。

嫂子難得求周溫,周溫想也沒想應了,“好,明天早上你把點點送過來就行。”

事情的紕漏就出現在這裏。

第二天,點點準時送到,周溫剛要陪她玩,接到了大領導的電話,項目出了問題,需要她趕快去解決。

周溫猶豫,“可我……”

“就是下刀子你也得給我趕過來。”大領導說完掛了電話。

周溫急的原地轉圈,桑渺給她遞上牛奶,“你去吧,我來照顧點點。”

“你也得工作啊。”

“你忘了,今天我調休。”

“但是……”

“別但是了,快去吧。”

桑渺問點點,“阿姨陪你好不好?”

點點說:“好。”

點點這孩子挺好帶的,至少比桑寶寶好帶,不哭不鬧,做什麽都行。

桑渺先是帶著她去了超市,又帶著她去了菜市場,從菜市場出來,帶著她去看了電影。

從電影院出來沒走多久,冤家路窄的遇到了“熟人”。

桑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每次遇到季宴白總會想逃,這次也是,她牽著點點的手,轉身便跑。

點點問:“阿姨,怎麽了?”

桑渺:“阿姨的包包放電影院裏了。”

“沒有啊。”點點眨眨眼,伸出胖嘟嘟的小手,“這不是嗎。”

桑渺說謊被拆穿,尷尬地咳了一聲,“阿姨給忘了。”

點點指指後方,“阿姨,我想吃肯德基。”

桑渺摸摸她頭,“下次吃行嗎?”

點點搖頭。

桑渺最寵孩子了,舍不得她失望,輕嘆一聲,“好,吃肯德基。”

她牽著點點手往回走,直直走到了季宴白面前,“季總。”

季宴白沒什麽表情道:“嗯。”

桑渺晃晃點點的胳膊,“打招呼,叫叔叔。”

點點奶聲奶氣說:“叔叔好。”

季宴白勾了勾唇角,“你好。”

他隨意問:“你女兒?”

桑渺剛要說不是,隨即想起那晚的話,點頭,“是,我女兒。”

“叫什麽名字?”

“點點。”

第一次見起名字這麽隨意的,季宴白眉梢蹙了下,重覆:“點點?”

這次是點點自己回答的,“嗯,我叫點點,四個點的點。”

點點歪著頭問:“叔叔,你叫什麽?”

桑渺看了季宴白一眼,歪腰提醒,“問大人名字不禮貌噢。”

點點吐吐舌頭,“對不起。”

小萌娃實在太可愛了,季宴白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要是那晚他們有了孩子,是不是也這麽可愛。

下一秒,被他給否了。

桑渺多一秒都不想呆,抿抿唇,“點點要去吃肯德基,季總,再見。”

她拉著點點邊走。

點點沒動。

桑渺:“點點,幹嘛不走?”

點點伸出手,“叔叔跟我們一起吧。”

桑渺的心砰砰砰跳起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她攔住點點,“叔叔還有事要忙,咱們不能打擾,乖。”

“叔叔你很忙嗎?”點點仰頭問。

季宴白後面還有會要開,晚上有應酬,行程確實排的滿滿的。

他說:“不忙。”

點點主動牽上季宴白的手,“叔叔,我們一起吧。”

她左手牽季宴白,右手牽桑渺,落在路人眼中,儼然成了一家三口。

有人路過,笑嘻嘻說:“瞧人家三口這顏值,媽媽漂亮,爸爸帥氣,女兒好看,真養眼。”

桑渺:“……”

小孩子天真無邪,看不穿大人的心事,桑渺忍著心悸說:“……好。”

她真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

但是沒辦法,不想惹小朋友傷心,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小孩子都頑皮,起初點點是在兩人中間,快到時,突然不走了,伸直胳膊,對季宴白說:“叔叔,抱抱。”

桑渺拉住點點的手,“我抱。”

點點搖頭,“我要叔叔抱。”

“……”桑渺擡手扶額,早知道剛剛就應該把點點拉走。

“那個,你不用抱她,我來就——”桑渺沒說完,季宴白彎腰抱起點點。

他說:“好,叔叔抱你。”

桑渺有種被雷劈的感覺,這還是她記憶中那個冷漠無情的男人麽?

點餐時,也是季宴白點的,桑渺以為他不懂,貝齒咬咬唇,“我還以為你不會呢。”

季宴白:“基本常識我還是有的。”

可在桑渺眼裏,像這麽接地氣的事,季宴白是不屑做的,他就只應該坐在辦公室裏處理過億的合同。

椅子太高,點點自己沒辦法坐,桑渺要抱她,她搖頭,“叔叔抱。”

季宴白放下餐盤,把她抱椅子上,溫聲說:“慢點吃,小心燙。”

他聲音實在太溫和了,桑渺不禁想,要是面前的是寶寶,他是不是也可以這麽細心呵護。

隨即又產生了某種懷疑,不讓他們父子相認到底是正確還是錯誤?

心亂糟糟的。

她坐下去拿飲品,沒太註意,手指被燙到,輕嘶一聲,下意識縮回。

“你沒事吧?”季宴白坐在對面,盯著她泛紅的手指說,“這麽大人了還毛毛躁躁的。”

以前不覺得他這麽雞婆,桑渺把手指放在唇邊嘬了下,聲冷說:“沒事。”

季宴白也意識到自己逾矩了,掃了眼腕表,“行了,你們吃,我先走。”

桑渺看都沒看他,嗯了一聲,“好,再見。”

哪有人低著頭說再見的,季宴白雙眉擰到了一起,沒再說什麽,起身離開。

推門走出去時和一個男人擦肩而過。

玻璃關上,他回頭去看,正好看到男人站在了桑渺面前。

他對著點點伸出手,點點笑著動了動唇,季宴白讀出,點點叫的是,爸爸。

“抱歉啊,有事來晚了。”

桑渺搖頭,“沒關系。”

“點點,都是阿姨給你買的嗎?說謝謝了沒有?”

“謝謝阿姨。”

桑渺摸摸點點頭的,“不用謝。”

男人拿出食盒,“這是我媽做的小菜,要我一定給你。”

“太客氣了。”桑渺推拒。

“我是阿溫的哥哥,也就是你的哥哥,都是一家人,拿著。”周睿說。

“謝謝。”桑渺接過。

隨後三人一起離開。

陽光映在他們身上,勾勒出綿長的影,隱隱透著幸福。

季宴白自從上車後,腦海中一直回蕩著他們相攜而行的畫面,唇角淡扯,露出自嘲的笑。

邢川問他:“季總,回家還是去公司?”

季宴白:“公司。”

還是工作狂更適合他。

……

後面某天桑渺再次見到季宴白,想起了上次他幫忙照顧點點的事,她主動迎上去打了聲招呼。

“季總。”

季宴白看都沒看她,擦著她肩膀走了過去。

桑渺:“……”又抽什麽瘋。

桑渺輕哼一聲離開。

季宴白停下,回頭去看,後方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他本就冷的臉更冷了。

邢川有種被冰凍的感覺,輕咳一聲:“季總,有事嗎?”

季宴白:“沒事。”

後面隔三岔五碰到一次,反正季宴白看見當沒看見,桑渺也就沒再躲。

該笑笑,該幹什麽幹什麽。

“渺渺姐,你這手鏈真好看,老公送的吧?”同事打趣。

事實上是周溫送的,桑渺沒反駁,笑笑算應了。

“渺渺姐,你老公肯定非常愛你。”同事一臉八卦,“誒,什麽時候叫他來公司,我們好見見。”

“咚。”資料掉到了地上。

有人抖著聲音說:“季總,抱歉。”

桑渺轉身回看,和季宴白視線撞到一起,男人眼神森冷森冷的。

她縮縮脖子。

同事小聲問:“怎麽季總又來了?”

“聽說項目出了些問題。”一旁的人解答,“來開會的。”

“這個項目這麽重要?每次都要他親自來開會?”

“可能是吧。”

桑渺端著水杯離開,路過會議室時朝裏瞄了眼,恰巧季宴白也看過來。

這次對視比方才還讓桑渺膽顫,她停都沒敢停,低著頭走遠。

心說,要了命了。

……

桑寶寶好幾天沒跟季宴白聯系,上次說好見面也沒見成,他非常失望。

趁桑渺在忙,給季宴白打去電話,把最近發生的事都講了一遍。

“……季叔叔,外婆可兇了,她還很壞。”

“她罵寶寶是野種。”

桑寶寶問:“季叔叔野種是什麽?”

以前也聽小朋友這麽罵他,但他其實不太知道什麽意思,只是知道不是什麽好話。

“那些話都別聽。”季宴白說,“你很棒,也很優秀。”

“真的嗎?”桑寶寶撅嘴,“可我要是優秀的話,外婆為什麽不喜歡我?”

“季叔叔你別哄我了,我知道我不棒。”

越說桑寶寶越難過,“我沒有爸爸,外婆也不喜歡我,所有人都不喜歡我。”

聽著寶寶這些話,季宴白再次想起了曾經的自己,不被人喜歡的感覺真的很糟糕。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漆黑的夜色,輕喚了聲:“寶寶。”

桑寶寶吸吸鼻子,“我在。”

“你很想見季叔叔是不是?”

“是。”

“那好。”季宴白眼睛裏都是光,聲音也格外溫和,“咱們見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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