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雞油清湯面

關燈
雞油清湯面

公雞是發物,大夫說吃發物可能導致傷口愈合緩慢,好安便買了一只老母雞、一只嫩母雞。

現在的雞都是真正的土雞,不僅肚子裏有大塊大塊的雞油,皮下也有黃亮亮的一層脂肪。

好安先把雞油剔下來,往鍋裏倒入少量清水,燒開後放入雞油。

水漸漸燒幹,雞油發出“滋滋”的聲音,四周冒出細小的油泡。好安用筷子撥了撥,香味一下迸發出來。

兩只母雞也就一小碗雞油,沒一會雞油就癟成小碎塊。好安倒出一部分,留著煮面吃。鍋裏的加入蔥姜,快炒一下再加入剁好的雞塊。

雞塊表面微微變色,好安立刻加水添柴,等大火煮開。

雞湯暫告一段落,好安開始腌另一只雞。

雞去頭去尾,然後用細竹條在雞身紮孔,接著加入調料。

鹽、蔥、姜、蒜末、胡蔥、醬油、花雕還有好安自己用八角、桂皮、茴香、丁香、花椒磨的五香粉。

醬料順著雞皮流淌,留下一道道褐色的水痕。好安擼起袖子,一邊塗抹,一邊做馬殺雞。

先是雞胸,這裏的肉質纖細,口感軟嫩能夠快速的吸收調料。好安輕輕的壓了壓,接著雙手轉向雞翅雞腿。

雞腿和雞翅的關節多,有很多條條縫縫,需要仔細塗抹。

反轉雞身,來到雞背。好安用手托住醬汁反覆的往雞背上塗抹揉搓。然後雙手化指為梳,用指腹的力量在雞身上游走按壓,將醬汁更好的滲入肉裏。

最後還有雞腔也要均勻塗抹,這樣的叫花雞才能均勻入味。

醬汁掛在雞身上,形成一層柔亮的光澤。

好安將一部分的香料塞進一雞肚子,一部分了的香料附在表面,腌制半個時辰。

忙完這些,雞湯也煮開了。

好安撈去雞湯裏的蔥姜,把火調小開始慢燉。

叫花雞除了雞最重要的就是荷葉。

荷葉自帶香氣,用它包裹雞能防止雞肉被燒焦,還能鎖住汁水,把香氣滲入雞肉。讓叫花雞不僅有雞肉的鮮嫩,還有荷葉的清香。

這個季節湖裏早沒了荷葉,但家裏存了不少幹荷葉。

好昕喜歡吃荷葉飯,好安夏天便曬了一沓。這時候正好派上用場。

幹荷葉香氣比新鮮荷葉濃郁卻易碎。荷葉要用水浸泡,恢覆韌性後才能用。

於是好安找了個大盆裝溫水,小心翼翼的把幹荷葉放進去。

等荷葉回軟至少要兩刻鐘,好安擦了擦手去看好昕面揉得如何。

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好昕對此嚴格執行,因此最開始一巴掌大的面團已經快和頭差不多大了。

“姐。”好昕看向好安,又看了看粘了一手的面,露出求助的神色。

好安指揮道:“加一點點面粉。”

好昕對一點點可能有些誤解,一碗下去舀了三分之一。

“多了!”好安連忙說道。

好昕輕輕的抖了抖兩下,面粉只是脫了層皮。

“一半。”

好昕揉了兩下還是覺得粘手又想加面。

“不用加,這才幾下,繼續揉。”

好安站在一旁,一邊洗香菇,一邊看著。

她發現好昕揉面更像抓面。

“不要用手指揉,用掌心推。”

好安拿著香菇做了示範,一掌下去壓扁兩個香菇。

換了方法,好昕手裏的面團逐漸成型。

“揉幾下放一會。揉個兩三次就行。”好安看好昕越來越熟練,十分欣慰。

她的弟弟怎麽能不會和面!

雞腌制好後,好安在雞身上刷了一層玉米油,尤其是雞胸。這裏沒什麽脂肪,容易變幹,要用額外的油脂來保持鮮嫩。

然後把香菇、香幹丁、栗子和雞頭雞爪都塞進雞肚子裏,再用荷葉裹了兩三層。

除了裹荷葉,還要裹上黃泥。

黃泥院子裏就有,謝宗林挖來一大盆。

和黃泥也有技巧,和的時候可以適當的放一些短碎的稻草和酒。

稻草可以使黃泥包裹的更牢固,破開的時候也更容易分離。酒則能增香,烘烤的時候酒的香氣會和荷葉的香氣一起滲入雞肉。

黃泥要不稀不厚。

稀了掛不住,烤制的時候會幹裂,雞肉容易糊。厚了不容易熟,可能黃泥都燒裂了裏面還沒什麽變化。

玩泥巴仿佛小孩子的本能。

好昕忍不住的想上手幫忙,卻被好安趕走:“你待會還要切手搟面。”

好昕撅著嘴巴收回手。

好安臉上濺上泥巴,坐在竈膛邊看火的謝宗林正想伸手拿布,卻被好昕搶先一步,用袖口擦掉了。

謝宗林怏怏不樂。他當時為什麽要主動來燒火呢?不然和好安一起玩泥巴的就是他。

裹嚴實的叫花雞放進竈膛,先大火定型,再小火慢烤,快好時用微火收尾。

月升星起,好昕盯著竈膛裏的大泥團問道:“姐姐,它怎麽沒有香味?”

之前姐姐做好吃的隔好遠就能聞見,這次他鼻子都快伸進竈膛了,也只問道一點點。

好安笑了笑道:“香氣被裹住啦,吃的時候就能聞到了。”

“那我們什麽時候能吃。”

好安看了看時間,用木棍輕輕敲了敲泥殼。

黃泥已經出現裂縫,發出“咚咚”的聲音。

“可以煮面了。”好安話音剛落,謝宗林立馬端著竹簞湊過來。

水燒開,放入面條輕輕攪動,水要沸出來的時候再加一碗冷水,第二次開鍋的時候撈出。

碗裏是用醬油、醋、蔥花調好的清湯底和焯水的綠豆芽。

“開飯了。”好安最後淋上雞油。

雞油清湯面的香氣不輸任何高湯和豬油。

好昕不怕燙,端著就吸了一口。

好安用火鉗托出叫花雞,搗碎上面的泥殼。剎那間,悶了一個多時辰的荷葉香噴薄而出,深褐色的荷葉間都是細膩的水汽。

“好香。”好昕拿來一個碟子。好安直接連著最裏層的荷葉放了上去。

雞腿骨已經從軟爛的肉裏支出來,還化著蜜色的肉汁。

雞湯、叫花雞、兩個素菜。三人第一次吃得如此豐盛,都吃得悶不吭聲。

“嗝~”好昕吃了三碗雞油清湯面,實在塞不下才戀戀不舍放下筷子。

“我們要去一趟張叔家,你在家洗碗。”好安把空碗摞在一起,朝好昕推了推,然後回屋拿了兩份鋪子裏的點心。

今天下午請張叔幫忙得上門道謝。

張叔家今天飯吃的遲,好安和謝宗林上門的時候還沒吃完。二人道謝後也不便久留,說了三四句話便回家了。

路上,好安拍了拍肚子說道:“吳月這事得想個辦法。你看到她脖子上的傷沒,好大一塊,我都看見肉了。”

謝宗林點頭附和道:“他哥是忽然動手的,下手還狠。”

“對自己妹妹都這樣,爛人一個。”

“我明天去打聽打聽,想辦法要得對癥下藥。”

好安有意消食走得很慢,謝宗林巴不得如此,走得更慢。

平日裏半刻都用不了的路程,二人硬生生晃了一刻鐘。

好安糾結道:“要不要找吳月的爹娘談談呢?招工的那天我看他們挺明事理,關心吳月的。”

謝宗林不讚同,“吳月她哥剛開始是推,吳月什麽反應都沒有。看起來像被欺負慣了,她爹娘可能知道這事,但沒管。”

“不一定……”

說話間,二人看見後院門口站著兩個人。

好安搗了搗謝宗林道:“那是不是吳月她爹和她娘?”

“是。”

好安和謝宗林一走近,兩口子就立刻迎了上來。好安有些猝不及防,但還是八月份二人請進屋。

“二位這是來了解……”

話未說完,剛坐下的兩口子又忽然站起來,說道:“吳月回家把事情和我們說了。真是不好意思,耽擱東家生意了。”

好安點點頭,如實說道:“是耽擱了。”

兩口子一噎,尷尬的笑了笑。

“吳月的傷怎麽樣?”好安問道。

“就破了點皮沒什麽事。”吳月她娘陪著笑道:“她回去心裏可不安了,躲在屋裏偷偷哭。”

“哭沒有用,主要是她哥……”

“她已經知道錯了!”吳月她爹連忙說道:“我們已經教訓過她了。”

“?”好安頓住,眉頭微皺道:“今天和吳月沒太大關系,是她哥在店裏鬧事,你們怎麽教訓起吳月?難道不應該教訓她哥嘛?”

“不是的。”吳月她爹說道:“是她哥和她說事,她沒答應。東家誤會了。”

“對,誤會。都是吳月的錯。”

“吳月的錯?她做錯什麽了?”好安笑了:“是她哥一言不合就動手。”

兩口子見好安面露不悅,連忙解釋道:“沒有動手。”

“你們沒看見她脖子上的傷嗎?”好安聲音驟冷。

“兄妹嘛,哪有不打架的,這正常,她哥也不是故意的。”吳月她爹不以為然。

“兄妹之間確實會有矛盾,但這不代表打架是正常的。”好安忽然想起吳月當時的狀態,問道:“她哥是不是總打吳月?”

“怎麽會。”吳月她娘眼神閃躲。

好安看出來了,這家護著她哥,對她哥打吳月的行為視而不見。

好安不想和他們溝通,直截了當道:“這麽晚了,歉也道過了,二位請回吧。”

“這。”吳月她爹支支吾吾,不肯走。

“還有事?”好安面露不耐煩。

吳月她爹瞅著好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吳月會被解雇嗎?”

“她後天就來上班了,有什麽事我會和她說的。”好安支著嘴角,笑容浮於表面。

吳月她爹娘還想再說些什麽,但被“碰巧”路過的謝宗林請了出去。

“你說這份工能保得住嗎?”吳月她娘心裏不安。

吳月她爹嘆氣道:“等後天再看吧。”

“好記的活不重,一個月還好七八百的工錢呢?可不能丟。”說著,吳月她娘擰了她爹一下道:“你得想辦法。”

吳月她爹一把推開她娘,氣道:“那我讓你帶點東西上門你怎麽不帶,哪有上門給人道歉不帶禮的。”

“我,帶什麽!”吳月她娘掛臉道:“我們家有什麽好東西送人?我剛剛可看見了,她家泔水桶裏有兩個雞頭呢!一頓飯就吃兩只雞,幸虧沒送,送了人家也看不上你那兩菜幫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