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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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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契

第二十章

第二日,天一亮,老太太就瞞著兒媳婦,偷偷搭上村裏最早的一趟牛車去縣裏找兒子。

其他的鋪子早已開門迎客,只有雜貨鋪的門緊閉著。

“喝喝喝!”

老太太有怒,卻又沒有辦法。

縣裏的秦樓楚館,酒店瓦舍,老太太都尋過了,半分人影都沒。

找不到,只能等。

老太太手上沒有鋪子的鑰匙,只好坐在門口等。

鋪子朝東,早上的太陽雖不如中午的強烈,但畢竟三伏天,太陽只要出頭就沒有溫和的時候。

年輕人坐這時間久了都扛不住,更何況一個年紀大的。

“老太太,你坐在這裏幹什麽?”有人問道。

“等兒子呢。”老太太回答。

“那你坐這等。”隔壁鋪子老板騰出一塊陰涼地,說道:“坐別人鋪子門口不好。”

“沒事。”老太太抖了抖臉上的褶子,驕傲地說道:“這就是我家鋪子。”

老太太之前很少來,來了也只呆在後院,沒去過前頭。所以和街坊鄰裏都不認識。

“你家的?”隔壁老板上上下下打量了老太太一眼,說道:“還沒一天,這鋪子就租出去了?”

“什麽一天租出去?”老太太沒懂,說道:“我兒子一直在這開雜貨鋪,我是他娘,今來找他的。”

說話間,一個牙人拎著一串鑰匙來到鋪子前,身後還跟著一個租戶。

“這條街上的鋪子都搶手,幾乎沒有空的,這還是昨天剛騰出來的,除了比前面幾個小點,就沒有其他……”說著,牙人把門打開,壓根都沒發現門口還有個老太太。

“你們幹什麽!這是我家的鋪子。”老太太見有人不經過她同意就要進去,連忙起身撲了過去,攔住想要進門的人。

牙人見狀迅速刮了老太太一眼,面露不耐煩,說道:“呸,這誰家的老太婆得了失心瘋在這發病吶,不老實在家呆著竟出來瞎轉悠。”說著,一邊拽開眼前人,一邊轉頭對著租戶道:“現在這世道,總有人自己不努力,就想著做春秋大夢。看見什麽好東西就說是自家的,今說這個鋪子是,明說那塊地是,再過幾天就要說衙門也是她家的,估計想帶著全家搬進去,好讓自己當回縣太爺。”

牙人一句話的功夫就打消了租戶的疑慮。

幹他們這行的消息最為靈通,這個鋪子有什麽問題風險他一清二楚。原本他也不想接,但耐不住好安給的多,幹一單抵兩單。

“這,這什麽事啊。”老太太不明所以的被拒之門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嚎道:“還沒有王法啦,都來欺負我一個老太婆啊——”

“王有財是你兒子?”隔壁鋪子老板問道,語氣有點幸災樂禍。

昨天,好安把王有財送進去後,本著別人可以不清楚,但左鄰右舍一定得清楚的原則,特意來鋪子前把前因後果詳詳細細的宣傳了一遍,狠狠博了一把同情。

“對!”老太太見有人搭理她,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拽著對方的褲腳,說道:“你們是鄰居,你一定認識我兒子。你評評理,他們是不是在欺負我這個老骨頭。”

“這鋪子是你家的嘛,就評理評理。”隔壁露出鄙夷的神情,一把抽回被抓住的褲腳,坐回自家攤子前,明顯是一副不想搭理你的態度。

這個王有財平日裏不僅手腳不幹凈,次次來他店裏都要順走點東西,眼睛也不老實愛到處亂瞟,弄得他閨女都不能來店裏幫忙了。

王有財滾蛋了,他求之不得。

“怎麽不是我家的鋪子,這是我閨女給我兒子開的。”老太太理直氣壯道:“你們一個個看熱鬧,欺負我。等我兒子回來,看我讓他怎麽教訓你……”

“你兒子還回的來嗎?”隔壁其他幾家看熱鬧的老板笑道:“昨天被衙門帶走的是叫王有財吧。”

“怎麽不是,三角眉,吊梢眼,王八臉上長的東西。”

“占了別人的鋪子還真當自家的。”

“老太婆,快去牢裏看看你兒子吧,昨天被帶走的時候都尿褲子了啦。”

……

左鄰右舍你一句我一句的,老太太都蒙了,但還是聽明白一句——王有財被衙門帶走了。

老太太哪還顧得上別的,老腿打顫的朝衙門走去。

衙門見她是王有財的母親,便沒阻攔讓二人見了一面。

“娘,都是王翠花那個賤人害我。”王有財被抓進去同時還挨了板子,此刻正趴在地上,屁股腫如豬頭。

“我的兒,你這是怎麽了。”老太太見兒子這副模樣樣,差點氣暈了過去。

“娘你不能暈!你要救我出去!”王有財灰頭土臉道:“那個鋪子根本不是她的……”

“怎麽不是,娘是親眼看到房契的。”

老太太摸著兒子的手,滿減心疼。

“肯定不是,不然別人怎麽能拿著房契來衙門告我。一定是她和別人串通好,把我送進牢裏。”王有財兩眼通紅,滲出恨意。

“你可是我們老王家的獨苗,你姐怎麽敢害你呢。”老太太不大相信。

“怎麽不會,就是因為我是獨苗,她才是害我。”王有財振振有詞道:“這個家裏要是沒有我,你們是不是把家產都留給她。”

“這……”

“她要是不想害我,那這麽好的鋪子她怎麽不自己留著開,偏偏要讓我來。”

老太太一想覺得兒子說的有道理,這鋪子要是沒有問題好家人怎麽不用。

王有財繼續說道:“她就是想害死我,然後好獨吞家產!”

“她敢。”老太太大聲叱道,已然相信了兒子說辭。

“娘你一定要救我,他們說我要是三天內不出去就要去服勞役。”王有財說著眼淚鼻涕就流了出來。

“可娘要怎麽救你出去。”老太太言語焦急。

“我有辦法。”王有財湊上前去,輕輕耳語了幾句。

————

好家村。

今破壁機的刀片已經磨好,好安正在院裏實驗。

一兩銀子的刀頭,配上李叔多年的手藝,二者結合的嚴絲合縫,滴水不漏,堪稱完美。就是這個轉速一直提不上。打一碗冰漿就廢一個人可不行!

好安正琢磨著如何提高效率時,好戲已經在角落上演。

————

老太太不敢隱瞞,回去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和兒媳婦說了,說完就帶著人朝好家村來。

“王翠花,你趕緊去衙門把你弟放出來!”

“我弟闖禍了?”王翠花先是一驚,隨後說道:“我有什麽能耐能讓衙門放人。”

“還不是……”老太太開口就被兒媳打斷。

“大姑子,這件事你還真有這個能耐。有人說縣裏的那個鋪子不是你的,昨天就帶著房契去衙門把有財告了。娘是想讓你出個手幫個忙,帶著房契去衙門一趟,好讓有財出來。”王有財媳婦說著還擦了擦眼淚:“有財在牢裏還挨了打,現在只能趴著。你是全家最厲害的人,定能幫這個忙,到時候我和有財定給你請個長生牌,天天在家敬著,祝你長命百歲。”

王翠花被弟媳婦一頓吹捧,心裏十分受用,和悅說道:“不用擔心,不就房契的事嘛。我現在去趟衙門,保準讓衙門放人!”說完起身回房拿房契。

有財媳婦迅速給婆婆使了個眼色。

老太太立刻起身跟了上去,說道:“翠花真是娘的好閨女。”

“這都不是事。”王翠花走到櫃子前,得意洋洋的拉開抽屜,這時才發現抽屜裏空空如也。

“房契呢?”老太太臉瞬間陰了下來。

“或許是放錯地方。”有財媳婦插話道。

“沒啊。”王翠花臉色閃過驚慌,隨即反應過來,肯定道:“是不是好安去衙門告的?”

“不然是……”老太太正要發火,被兒媳一個眼神止住。

“對,有財說是她。那這個——”

“這個不用擔心,她家就她和她弟沒一個大人,我今晚去把房契偷出來就行。”

“能行?”老太太不確定地問道。

“我能偷一次就能偷兩次,娘你不用擔心,我弟明天就能回家了。”王翠花滿不在乎道。

有財媳婦笑了笑,沒說話。

————

半夜三更,村裏一片寂靜。

王翠花一人摸著黑來到好安家門口。

平日裏看著懶胳膊懶腿的人,翻起別人家墻頭的時候卻十分熟練靈活。

王翠花熟門熟路的摸到房裏,開始翻找。

“呦,好多錢。”王翠花立刻抓起一串銅板塞進懷裏,“怎麽沒有啊?”

王翠花找得忘我,完全沒發現屋子裏有亮光。

“什麽沒有呀,大伯娘?”

“房契,我記得上次就在這個盒子裏……”

話音未盡,王翠花陡然發現自己被抓包了,僵硬地轉身,就看見好安舉著油燈沖她笑。

“就,就你一人?”王翠花微微結巴。

“大伯娘想要幾人?”好安笑道。

“一人好,一人好。這不怪我,要怪就怪你半夜不睡覺……”說著,王翠花抖著手抓過一根木棍迎面朝好安揮去。

“呼”,棍子劃出風聲,打空了。王翠花一個踉蹌沖出屋子。

廳堂裏的光可比好安手裏的油燈亮眼。

等王翠花擡頭,才發現廳堂裏坐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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